同是講「中國崛起」，對岸意義不一樣

這種史觀無疑是一種思考怠惰。波斯（伊朗）與阿拉伯也曾是輝煌大國，都憋夠久了，怎不是輪到他們？

中方觀點：他們除了石油，能拿出什麼發展成就？跟中國怎麼比呢？阿拉伯甚至不是統一國家。何況中國GDP早在2010年就超越日本，超越美國已是指日可待。

反駁：就算GDP超越美國，也意義不大。中國因為人口最眾，19世紀前至少千年，GDP都世界第一，政權還不是再三傾覆？英國在鴉片戰爭打敗中國，靠的不是GDP，而是科技水平與治理能力。

中方：論治理能力，西方早落後中國了。科技就算西方目前還領先，要被中國追趕上來，也是早晚問題。（延伸閱讀：尋租中國：邊貪污、邊發展，還可以愈來愈強　中國怎麼辦到的？）

這種認知成為主流，可上溯到2008年的兩件事：北京奧運才為民族自豪感打一劑強心針，一個月後的金融海嘯即證明美國是紙老虎。

廣告

2011年，復旦大學教授張維為出版《中國震撼》一書，甫上市就洛陽紙貴，成為論證中國模式優於西方民主的代表作。

張維為說法並不是沒人反駁。麻省理工學院教授黃亞生就不認為有中國模式這種東西。他主張，中國經濟成功的因素跟日本、韓國、台灣一樣，都是靠土地改革、民間資本受到扶植、教育與衛生水平提升。中國經濟困局則跟拉美國家一樣，都是統治集團權力太大，導至貧富兩極、貪腐橫行。

近乎迷信的制度自信

但在中國，黃亞生論點並不是共識，張維為的「中國人，你要有自信」才是。這自信是「制度自信」，講白話就是要信任黨的領導。

今日中國人有多信任黨的領導？且舉一例：AI快速發展，極可能造成大量人口就業困難。美國不只經濟學家，連比爾蓋茲、馬斯克等科技業領袖也公開表示憂慮。中國也是A I大國，卻極少類似討論。李開復在《AI新世界》就有提出解釋：中國普遍相信政府會照顧所有失業勞工。（延伸閱讀：李開復：不要繼續假裝AI不會消滅工作機會了）

廣告

這已經接近迷信了。習近平上台後種種舉措，如一帶一路、南海造島，西方觀察家都說鄧小平「韜光養晦」政策已被扔棄。其實，也被扔棄的，還有鄧小平另一名句「摸著石頭過河」的背後心態。

摸著石頭過河，走一步算一步，這比喻不只代表靈活應變，還有尖銳的風險意識。還未抵達彼岸前，說不準會突然捲入暗流、遭到滅頂。官方15年前還在諱言中國崛起，就是因為風險意識還未消失。

風險意識如今已經蕩然無存，官方完全陶醉在張維為「中國崛起震撼世界」那套論述裡。且看張維為如何論證中國模式特別優秀：

中國不像西歐列強一樣，靠武力擴張而崛起，也不像美國在崛起時，曾殺了很多原住民，奪了他們土地。

中國富豪出逃的背後

這些類比沒意義。中國成為世界工廠的過程中，不必去海外設殖民地，跟「良政善治」無關，跟美國在二戰後領導倡議的世界貿易體系較有關。至於中國崛起過程不血腥（除了六四），是因為中共在改革開放前就已經滿手血腥，50年代搞土改就殺了百萬人，搶奪數十萬地主的土地。

廣告

其實，如果真要拿中國崛起跟外國做類比，有個現象絕對是中國特有：富人出逃。2014年胡潤有一份調查，就發現有高達64％的中國富豪已經在申請移民，或正考慮移民。

這些人的可投資資產都超過千萬美元。就算動機不是買保險，純是為了子女教育或生活品質，不也是缺乏「制度自信」的表現？（延伸閱讀：那些被爸媽放在國外的中國白富美們）

這批人是中國崛起的最大受益者。連他們都想移民，或至少把子女送去西方，可見他們思考中國崛起時，並沒接受中國官方說法，卻跟西方主流想法更接近。

那想法就是：中國崛起只有一次，不會持續也不可能重複。等成長速度放緩了，政治如何演變，沒人說得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