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中,金曲獎公布入圍名單那天,落日飛車人在中國重慶。
得知入圍最佳樂團、最佳音樂錄影帶兩項大獎,遠在千里之外的主唱曾國宏(國國)第一時間反應是,「以後要謹言慎行了!」
頒獎典禮到來,但他們還在葡萄牙回亞洲的飛機上,已確定趕不及參加盛會。
「不在海外巡演,就在動身往巡演的路上。」這是過去一年半以來,落日飛車音樂公路電影的最佳寫照。
以復古搖滾走紅
樂風融合60年代靈魂樂、70年代放克(Funk)和80年代舞曲中大量使用的合成器,6個亞洲大男生,靈活把玩歐美樂迷熟悉的元素。唱得全是英文歌,卻又刻意把主唱聲量調低,人聲溶入編曲,自成一股懷舊、迷離的氛圍,現場表演極具魅力。
「復古搖滾現在很紅,落日飛車的音樂是正流行的。」樂團八十八顆芭樂籽主唱李奇明說。
一個復古,各自表述。在中國,歌迷以00後出生、20歲上下的大學生為主,沒經歷過西方搖滾樂風起雲湧的年代,復古反成了全新的體驗。
中國歌迷把飛車當偶像團體崇拜,和屬性相近的台灣樂團草東沒有派對、Deca Joins並稱為「灣灣三傑」,直呼聽了「好想談戀愛、耳朵會懷孕」。
雙眼1300度大近視的國國,是落日飛車的靈魂人物。他最早玩過源自英國的「瞪鞋搖滾」(Shoegazing),根據維基百科,其特色是「樂手很害羞、不敢看觀眾,全神貫注盯著自己的鞋子彈。」國國總希望被當成鄰家哥哥,不留給人太深印象,心裡暗暗期望,時候到了,能自動從人記憶體中刪除。

把巡演當投資,闖一條未知的路
但從「瞪鞋」抬頭的那天起,國國已經帶著落日飛車,走了好遠、好遠。而且很難讓人從記憶體中刪除。
2016年,落日飛車的迷你專輯《Jinji Kikko金桔希子》在YouTube上反應好,表演邀約陸續找上門,從紐約中央公園夏日音樂祭的「Taiwanese Waves 台灣之夜」出發,一場一場串起規模。
去年3月新專輯發表至今,他們有超過一半時間在海外趕場,跑了中國、東南亞、日韓、歐洲和美國。今年,這些地方全部重來一次,再多了墨西哥和外蒙,總計近200場表演。別說邀約採訪,就連家人要見到他們,都得碰運氣。

「落日飛車這兩年征戰世界的經歷、累積的心法,意義不下於10多年前,五月天率先建立了中國大型巡演的支援系統,」廣播人馬世芳在節目《耳朵借我》中下了這樣的註腳,「這是替台灣同輩音樂人打開了另一條完全不一樣的路線。」
為什麼開出這條國際巡演的路線?
國國笑稱,因為自己被西方文化殖民,對樂團巡迴有天真爛漫的想像,唱得又是英文歌,勢必得主動出擊海外市場。
而他的主導性強,決定靠自己。他先是成立公司「夕陽音樂產業」,團長兼老闆,發薪水給樂手和員工,靠著表演票房、版權和商品等收入,養活一個樂團需要的所有業務。繁瑣程度像是,到對岸表演,他們還得先把CD、T恤等周邊商品,寄小三通發過去。
他們逐一接洽場館、排行程;住Airbnb、睡通鋪;搭廉航,或是輪流開車、省下司機預算,一行人含工作人員,花了100多萬元,用類似苦行僧的方式,跑完一整輪巡演。
「公司帳上一度剩不到10萬元。去銀行,行員還會主動問要不要貸款。」負責飛車經紀事務的夥伴應佳霖苦笑。

在費城,一群哈日的黑人高中生誤把飛車當日本團,瘋狂聊動漫。在印尼,穆斯林女粉絲高喊:「娶我!」在倫敦,他們唱滿1100人場館。最慘的一次在波士頓,表演前一周場館發生性騷擾爭議,歌迷抵制下,全場只來了3個人,「只好當成是來異地練團。」
「巡演非常累、又賺不了什麼錢,每天在台上唱一樣的歌,雕琢技術和心態,能深沉檢視自己的熱情,用樂團這形式玩音樂的意義到底是什麼?」國國說,這些身體的勞累經驗,慢慢沉澱,都將成為創作的養分。
落日飛車的巡演模式,背後反應數位工具的發達,降低移動和溝通成本;網路、串流平台改變音樂傳布方式,讓小小的樂團個體戶,也能有全球化的可能性。
落日飛車瘋狂巡演更有大企圖。歐美的音樂表演產業鏈完整,分工精細,各地的場館、活動公司老闆,往往也是大型音樂節的主辦單位,透過巡演累積人脈,也是樂團投資未來最好的宣傳。
「出差」回台灣開演唱會
飛車的新專輯有首歌《Almost Mature ‘87》,曾有美國樂手向國國提及,「差不多成熟了」這字眼充滿東方味,既非不成熟(not mature)、也不是青少年,西方人的生命中少有這種狀態。
「我是老闆、創作者、表演者;在台灣,我又是自己表演的主辦單位。腦內常常有場圓桌會議,我也不確定能用這狀態維持多久。」1987年出生的國國思索著。
今年,飛車在歐美挑戰更大的場館,巡演編制擴大到10多人。下半年,唱完日本最大規模的戶外音樂活動「Fuji Rock Festival富士音樂節」後,將回到台北開演唱會,找來安溥(張懸)、9m88助陣,近鄉情怯的國國,想著該用什麼姿態宣傳,「今年巡迴的主題是『出差』,全世界走了一遭,台灣其實也是世界的一部分。」
從歌詞語意、音樂創作到角色,或許那充滿隱晦的多重可能,正是落日飛車最令人著迷之處。這天入夜,他們又在哪一個城市登台了呢?(責任編輯:吳凱琳)
✮最佳樂團入圍、最佳音樂錄影帶獎獲獎
落日飛車Sunset Rollercoaster
成立/2009年
所屬公司/夕陽音樂產業
團員/國國(本名曾國宏,團長、主唱兼吉他,1987年生)、弘禮(貝斯)、小干(鍵盤)、鳥人(節奏樂器、電子鼓)、浩庭(薩克斯風)與尊龍(爵士鼓)
樂風/迷幻復古的成人抒情搖滾,歌詞全英文
成績/1年半內跑遍3大洲共200場巡演;登上日本最大戶外音樂活動「富士搖滾音樂祭」;3張專輯完整上傳YouTube,累積超過百萬次觀看
入圍專輯/《Cassa Nova 半熟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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