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被打槍過嗎?老闆退企劃、客戶退提案、女友退了你親自挑選的婚戒……。除了摸摸鼻子,默默把它放進抽屜,或是存在命名為「廢」的電腦資料夾裡,還能怎麼辦?
平面設計師是一群鎮日與「退件」為伍的創意工作者,「被打槍」是家常便飯。AAD(Asia Arts & Design Platform)亞洲視覺藝術交流平台執行長、CTA(Creative Talk in Asia)亞洲創意對話總編輯陳育民,有感於諸多優秀平面設計創作者身後都有滿箱遺珠,動念策劃《遺珠之憾邀請展》。

推開駁二展間玻璃門,是23座排列成矩陣的木頭抽屜櫃,動手拉開抽屜,「遺珠」就在裡面。一櫃是一位設計師曾被客戶或比賽退件的作品,共展出上百件平面設計、字體設計、包裝設計、海報設計等。
客戶不要,遺珠的商業價值趨近於零,但真的就沒有價值嗎?

「冥紙」也需要設計
越南設計師Phan Nhat Minh對越南冥紙做了一系列設計大改造,從色彩、形狀,到材質、圖案,都在挑戰傳統。

看到東南亞設計師連眾人最忌諱的「死亡」議題都不怕,已開始用尊重傳統的角度,挖掘儀式蘊含的美學、符號對應的價值等,台灣設計師也該是時候拓展自己的設計思考面向,發掘被長期忽略的主題了。
誰讓你被「設計」了?
是否曾有被電影海報騙進電影院的經驗?
電影海報設計師李惠康,也曾為此掙扎。打開抽屜櫃,是他為電影《暴風雪中的白鳥》設計的海報初稿,一派平靜的劇照上,成串白色文字漂浮交叉其上——這是李惠康視覺化後的電影觀後感:看似靜美的家庭日常中,各人的祕密懸浮在空氣中,冰雪欲來的恐怖盤旋。

但後來被客戶正式選用的海報,卻是畫面漂亮,字體編排大氣,容易宣傳聚焦、能確保票房銷售的版本。
外界常誤解設計師只在乎視覺美感。但在這個案例中,反而是設計師由心中感覺出發做設計,思索如何讓現在就感受到「未來的真實」,客戶才是追求視覺的那一方。
做自己?做變色龍?
再拉開台灣字體設計師施博瀚的櫃子。方正的字身,稍高的重心,舒展的中宮,橫劃末端有如凝霜般翹起——他的「凝明朝体」一筆一劃流露濃濃日本味,卻又是道道地地的中文字,送到日本森澤字型設計競賽落榜,回台灣獲得金點概念設計獎肯定。

要做自己?還是迎合國際市場?是近年台灣設計師在和其他文化對接時的兩難,陳育民觀察。
雖說設計師靠的就是一身「變色龍」的功力行走江湖,隨客戶品牌角度發展新意;但「會變」也不能保證成功,有時特意迎合對方的文化,做出來的設計反而失去設計師自己原有特色,也打不進對方的文化系統。
陳育民覺得,每個設計師都可以去思考的是,出國比賽就一定要賣異國風情,做得很台灣嗎?當「日本風」就是施博瀚的「做自己」,他究竟該堅持這個路線繼續挺進?還是該改變自己去找到市場?
極簡退位,繁複有理
陳育民打開印尼設計師事務所POT Branding House的抽屜,一幅他們的品牌識別設計,不厭其繁地把蠟染、圖騰、老照片、群山、船隻種種屬於印尼文化的意象全都混雜在同一畫面,豐富卻不顯凌亂。

陳育民說,其實亞洲文化本是從「加法」裡孕育而生,傳統文化如廟柱、壁飾、屋頂都是加法;現代生活,從街道、雜誌、到電視畫面,也都是層層疊疊加在一起。
「台灣的靈魂深處不是個『減法』的國家,但多數設計師都選擇往極簡走,」他說,「我覺得,不是主流市場愛什麼,設計師就一定要做什麼。」
「我們選擇和主流保持美好的距離。」
陳育民回憶起到香港領取亞洲最具影響力設計大獎銅獎時的感受,同台領獎的都是主流:蘋果、BMW、Wallpaper、Toyota……。他的疑問是:世界上的美學真的只有這樣嗎?

翻開市面上的設計雜誌、時裝雜誌,總是大師滿版、主流充斥,熟悉的品牌名字來來去去,「我們在美學上的養成不斷窄化,所有可見的媒體報導都在同樣的光譜裡。即便某些設計師的網站存在,但也永遠不會被搜尋到,」陳育民想要藉此展提供大眾及設計人「非大師」、「非主流」的亞洲設計觀點,還給設計多元多樣的可能性。
《遺珠之憾邀請展》進入倒數,走進駁二、拉開抽屜,你也可以讓遺珠從此無憾。(責任編輯:賴品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