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傳統雜貨店長大的我，「老闆、這個多少錢」是當年我在雜貨店顧店時最常聽到的一句話。這句話，串聯起店家與顧客間的關係，也用這句話，創造出了零售產業的分分毫毫附加價值，滿足顧客的日常生活所需。
當時經營一個雜貨店是可以養活一家子大小的。因為老闆的頭腦裡要把所有貨品的進價記得清清楚楚，再來就在考量經濟學所說的供給需求下，調整定價來追求極大化利潤。正因為沒有不二價，同樣的紅豆、香菇，配合年節的接近可以調高利潤率；但也配合夏天的到來，應該要用打折或虧本出清來避免更大的虧損。
另外，因為要同意鄰居賒帳，所以對於顧問的風險管理也要所有涉獵，藉由知道顧客的工作情況與收入，以避免大年夜的呆帳攀升。
POS機取代金頭腦
但在時代與潮流下，這種雜貨店就在超級市場與便利商店的夾擊中逐步消失了。上世紀初，美國一個聰明的雜貨店老闆桑德斯(Clarence Saunders)發明了開架自助式結帳，取代了顧客需要向櫃台詢貨後再行付款的傳統零售方式，他甚至用自助結帳的櫃台申請了專利。1930年代另一個美國人庫倫（Michael J. Cullen）所創辦的連鎖零售店King Kullen，更讓共同行銷進貨的連鎖超市迅速擴大市場範圍，把原有的各種雜貨店逼到市場的牆角。
台灣是在1980年代前後開始了新式零售模式，在發展卅年後成為全球密度最高的便利商店分布地。於是，今天的便利商店店長早就不同於雜貨店老闆，因為所有的價格早就存在於條碼之中，而開架式的陳列更讓「老闆、這個多少錢」的問句成為贅詞。
店長負責擺貨、上架，卻失去了價格調整的權限，甚至連找錢都免了加減乘除的計算。兩三萬的月薪與一百多的打工時薪，也清楚標示出零售從業人員附加價值的快速低落，畢竟，銷售行為中，POS系統的重要早就凌駕了那個新進的員工，感覺上，消費就只剩下悠遊卡與悠遊卡讀卡機的接觸而已。
無人商店消滅了店員，銀行員呢？
遍佈的便利商店，已經不再是單單提供了食品與家用品而已，而是幾乎涵蓋了日常食衣住行育樂各項生活所需。加上電商與物流業，使這些零售據點的功能一步步推向新的極限。例如：這些ATM早已從一般的提款機進化到跨行存匯款機，24小時提供比銀行櫃台更完整的金融服務，再加上幾乎無所不能的Kiosk，讓連比特幣都可以在便利商店完成購買儲值，讓外籍移工可以便利完成跨國匯款，使千里之外的家中老小可以分享離鄉背井辛苦工作的成果。
而新零售時代，則更近一步，讓AI與大數據對消費者的消費習慣進行分析，讓電子支付取代了收銀員的工作，而線上店面更不再需要租金與裝潢，卻一樣的讓消費者歡心滿意地掏出錢包。
未來，各家公司競相推出的「無人商店」，則實體店面中老闆與店員的存在與消失，將可能是未來零售購物中最大的衝擊與改變。當「叮咚、歡迎光臨」已經取代了「老闆、這個多少錢」，未來的人工智慧、物聯網等等發明又將在下一代的購物經驗中扮演怎樣的角色，這些是我好奇想要知道的發展。
只是，如果人的元素愈來愈薄弱，大數據分析可以比消費者更了解自己可能掏錢購物的傾向時，未來人存在的購物經驗，究竟是人買東西，還是東西買人呢？而雜貨店的演化經驗，會不會是各行各業的未來縮影呢？雜貨店老闆消失了，如今，連便利商店店員也要消失了；在金融業，便利商店的ＡＴＭ已經可以取代許多分行功能，在ＡＩ時代，未來還需要銀行員嗎？
關於作者 黃崇哲
曾任宜蘭財政局局長，縣市財政昏迷指數的發明人，台灣污水下水道ＢＯＴ的推手。金融研訓院負責培訓金融人員，研擬金融政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