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擇雅：老屋加稅　苦的是誰？

九○年代起，科技促成服務業連鎖化，家庭經營的柑仔店、文具店、餐館紛紛從街頭消失，被連鎖超商、百貨、速食店取代。既然總公司都在台北，負責行銷、財務、資訊工程的知識工作當然都在台北，台北與外縣市之間的收入差距拉大，台北房價才一枝獨秀。

因此，台北房價偏高，一部份是不能怪政府的。在全球化時代，頂級都會的房價漲幅都會超過同一經濟體其他地區，也會超過物價通膨。例如舊金山，近年房價年漲一二％，正是科技人才聚集的結果。

當房子變成理財工具

問題來了：舊金山房價高漲，因為是科技重鎮，台北又沒有，憑什麼也跟著房價狂飆？

這部份就要怪政府了：○九年遺贈稅大降，吸引大批資金回台。當時公告地價與房屋評定現值，合計不到市價一半，買豪宅變成富爸媽節稅首選。房價大漲是因為房子成了理財工具，不再是純居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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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商總說房地產是火車頭產業，打房會害到經濟。十年前這說法還有點道理，因為蓋房、賣房會創造就業，買房布置新家也會創造消費。但這幾年建商只有興趣蓋豪宅，四十坪的中古屋價格又被周邊豪宅拉高。中產階級要付高房貸，勢必排擠其他消費。

高房價也打擊就業率與生育率。建商只蓋豪宅，代表租屋供給幾乎沒有增加，變成租屋族只能住隔間或頂層加蓋。這種居住條件誰能長久忍受？誰敢結婚生子？就業機會明明在台北，台北卻沒舒服住房；外縣市有舒服住房，卻缺乏就業機會。企業嘆人才荒，學校憂少子化，房市失控都是因素之一。

如此說來，調漲房屋稅就是好事。從此，富爸媽送豪宅給子女就要三思了。子女若不會賺錢，養豪宅豈非燒錢？建商也不能再故意囤房，非降價求售不可。可以預見，建商將停止興建豪宅，改興建適合上班族的公寓。

窮人稅？富人稅？

不過，陳冲強調的，房屋稅應該「謙卑再謙卑」，也有值得三思之處。房屋不像人或資金一樣可以移動，課稅容易，因此房屋稅歷史比所得稅悠久。但是，房屋稅本質是什麼卻眾說紛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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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部反駁陳冲，說房屋稅是為了受益原則，意思是使用者付費。問題來了，如果繳稅是為了享用垃圾清理、污水排放、造橋鋪路這些服務，課徵對象就應該是房屋使用者，而不是屋主。像英國市政稅（council tax），負擔就是落在租戶身上。

當然英國是特例，但英國人批評市政稅是窮人稅，卻一點都不奇特。美國的課稅對象雖是屋主，但亦有人抱怨它是窮人稅。這種看法是把房屋稅當作一種針對居住的消費稅。收入愈少，食衣住行的開銷佔比就愈大，因此所有消費稅都是窮人稅。

想像台南一對老夫妻，手邊儲蓄剛好養老，如今賴清德為老屋加稅，他們可能就必須伸手向遠在台北的子女，每年多要一筆孝親費了。萬一台灣不像美國那樣，給退休族群某種房屋稅減免，這筆錢就會活愈久、付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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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台北，就很難把房屋稅想成窮人稅。一百坪房子除非要三代同房，不然不像純居住，較像財產配置。這種房屋稅是財產稅，是一種富人稅。如果不想繳，大可賣掉豪宅，搬去較便宜的房子，把餘錢拿去投資。

當然很多人不願賣房，因為房屋不只是居住，不只是財產，也有家的情感。這麼說來，老屋加稅就成了情感稅了。

本來大家恐懼失業，是擔心繳不起房租或房貸。在高房屋稅的時代，一定會有更多人因為失業而繳不起房屋稅。陳冲大概沒想到這可能，不然把這點寫進文章，應可激起更多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