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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年前,歐巴馬一鳴驚人,樹立候選人直接打進網路社群的典範。他找來臉書共同創辦人休斯(Chris Hughes)操盤,讓競選官網具有類似網誌的社群互動、人脈連結等功能。初選開跑2個月,歐巴馬的臉書後援會粉絲已達32萬人,是黨內對手希拉蕊的60倍。
然而,臉書當時還不是主戰場,歐巴馬陣營在雅虎Answers(類似台灣的知識+)提問,「如何吸引更多人參與民主」,新潮手法引發網民風靡,一炮打響他網路選戰的灘頭堡。
入主白宮後,歐巴馬並未放棄與網路社群直接對話的途徑,他大幅翻修白宮網站,增加社群互動及民眾參與的功能,創設「We the People」請願網站,超過1100萬人註冊、累積回應200多個網路請願活動。
競選連任期間,他延續在雅虎Answers的做法,無預警造訪熱門社群網站Reddit,開放網友提問,快速湧進380萬人次造訪,累計2200人發問,成為該站人氣最旺的專區之一。
此外,歐巴馬將社群媒體的政治應用,操作得淋漓盡致,除了臉書作為新聞發布的主要管道,他固定在Twitter舉辦類似市民大會(Town Hall)的QA互動,在青少年風靡的影音app 「Vine」上發布極短篇影片、在 Instagram 上發表照片、在網誌平台 Tumblr 張貼有趣的 GIF 動態圖。去年,在每年一度的國情咨文演說前,將演說全文搶先公布在當紅網誌 Medium 上。
上述操作都不是偶然隨興,而是針對不同平台屬性,量身打造不同內容。Vine 的影片通常只有六秒,適合簡短逗趣的影音拼貼;千禧族群熱愛的Instagram,用來發佈平易近人的日常照片;Medium 針對專業白領、媒體及科技社群,所以設定國情咨文「搶先看」,讓話題在網路先行延燒。
今年初,白宮針對更年輕族群的熱門app「SnapChat」開設官方帳號。SnapChat在美國是第3大社群平台,僅次於臉書及Instagram,13到34歲的手機族裡,超過6成是活躍用戶。因此,白宮首波主打是今年國情咨文的幕後花絮影片,與官方提供電視台或張貼YouTube的內容有所區隔,更活潑、更新鮮,藉此黏住廣大的視覺世代。
歐巴馬陣營不但善於操作網路平台,更懂得繞過新聞媒體,借力使力製造網路話題。例如,2012年競選連任時,歐巴馬親自上傑雷諾(Jay Leno)的熱門脫口秀,以風趣形象訴諸選民;今年,他選擇NBC的「吉米法倫今夜秀」,一段即興爵士伴奏的口白,歐巴馬一面宣揚自己增加就業、健保改革、同志婚姻、古巴外交等政績,一面嘲諷了共和黨對手川普,為同黨候選人希拉蕊拉票。
7分鐘的影音片段,在臉書等社群網路大量轉傳、在YouTube近千萬人次觀看,加上他在國情咨文現場,模仿籃球名將布萊恩丟麥克風,印象深植網路族群腦海。
歐巴馬陣營宛如一個強大的數位政治公關公司,透過社群平台,創造一種直銷式的宣傳風格。白宮近年新創一個「產品總監」的職務,隸屬於「數位策略辦公室」之下,統合官方網站及所有社群平台,去年9月剛上任的米勒( Josh Miller),原任臉書產品經理,年僅24歲。
歐巴馬經營網路社群的成果驚人,堪與開啓「廣播政治」的羅斯福相提並論,科技網站Engadget就封他為「社群時代的忍者」,形容他的分身多變。
歐巴馬的政治現象,見證了社群媒體時代的崛起,以及傳統媒體力量的衰退,當他的官方臉書專頁擁有4900萬名粉絲、還有一個兩百五十萬人按讚的個人專頁,加上7500萬人追蹤的Twitter帳號,他幾乎掌握一個全年無休、24小時不打烊的直營頻道,得以不受篩濾,傳播自己的訊息。
他選擇繞道社群平台,直接訴諸網路選民的策略,並非全無陰影,有些評論者認為他刻意疏遠新聞媒體,逃避公共監督。《華盛頓郵報》批評他把自己當作好萊塢名流,總統權力庸俗化為一個又一個的「社群標籤(Hashtag)」,而非嚴肅的政治決策;白宮的公共論述,淪為總統個人與好萊塢、矽谷名人的小圈圈取暖,不利與異見者溝通。
該報記者柏契斯更指出,歐巴馬有兩個Twitter帳號,追蹤者加總排名全球第2,夾在Katy Perry與小賈斯汀之間,活躍於社群網路的他,寧願上脫口秀或YouTube名人直播,卻鮮少接受平面媒體專訪,藉此閃躲重大艱難的政策抉擇。
然而,由於社群媒體的經營成本不高,但效果明顯,今年選戰,社群網路自始就是兵家必爭之地,例如希拉蕊與共和黨的傑布.布希,都以最年輕化的SnapChat,作為宣布參選的第一管道。
4年前被歐巴馬快速KO的川普,這次更將社群媒體的「暗黑行銷術」推至極致,他同樣繞過媒體,直接將Twitter等社群工具,當作攻擊對手的投石器,不惜抵制《華盛頓郵報》,以挑起網路爭議、召喚支持者響應,作為文宣策略的重要核心。
科技專欄作家基恩(Andrew Keen)最近在政治新聞網站Politico發文警示,社群媒體的發展極致,讓網路陷入一片「壞資訊之海」,缺乏檢證與問責的中介者之後,真實不再重要,選民失去辨識真假的能力。他提到,代表例證就是川普,川普不時丟出毫無證據的爭議性指控,每當外界質疑,他就轉換焦點,最終,無論當事人如何澄清,川普製造的謠言已在網路大量流傳,成為支持者深信不疑的真理。
這是當代民主與媒體的矛盾,我們一方面擁有門檻低廉的資訊接收管道暨個人發聲工具,看似處於一個喧嘩活潑的社群世代,一方面又處於社會學大師包曼(Zygmunt Bauman)形容的「社群媒體陷阱」,寂寞與離棄的恐懼,驅使我們尋求同樣的意見,互相取暖,卻懼於聽見或思考另一種聲音,最終,我們只是聽著自己的回音,看著自己的倒影,卻誤以為正在對話。
歐巴馬展現社群媒體連結群眾、直接對話的威力,也顯露社群網路令人自戀、凝望水中倒影的魔力;川普進一步讓人目睹這種矛盾,基恩稱呼川普是「自拍型候選人」,他的競選活動彷彿是一支自拍棒,我們看到的不是他自身,而是一個網路紅人(meme),一種社群時代的迷現象。
政治與媒體的傳統關係,彷彿一支沒有樂音的舞曲,非敵非友、若即若離、變動不居。而今,社群時代的「朋友」、「粉絲」、「追蹤者」改變了這層關係,從歐巴馬到川普,他們抓住網路浪頭,成為風光的弄潮人;我們卻不知道,這波大浪會將政治溝通與傳播推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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