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年，不時聽聞有高階人才被對岸高薪挖去。二○○六年六月，台灣財經學界三大明星學者巫和懋、霍德明、朱家祥同時跳槽到北京大學國發院。今年五月，衛星遙測專家陳錕山入選「千人計劃」，棄職赴陸，《自由時報》頭版說這是國安危機。
新聞很聳動，換個角度想，卻可以問：十三億人口，年年那麼多優秀學子出國攻讀博士，八、九○年代那批，如今皆已在歐美頂尖院校取得一席之地。對岸要爭取人才，找滯外不歸的自家子弟即可，腦筋為什麼動到台灣？
答案就在美國能源部橡樹嶺科學教育研究所（ORISE）兩年發表一次的《外籍博士滯美率》報告裡。
美國所有的理工科外籍生，依國籍，中國不只年年取得博士最多，滯美率也一直最高。○六年取得博士的，在五年後，也就是一一年，有八五％依然待在美國。相較之下，貧窮如印度只有八二％，台灣、日本則都是三八％。
換句話說，跟別國比起來，中國人才特別不想回國。
正因為腦力流出嚴重，中國才會在○八年推出「千人計劃」，給高薪、給住房，還有各種補貼，要在十年內吸引兩千人才。不到五年，號稱已超額達成，但是，氣球卻被許多報導戳破，說「千人」返國者其實每年都只回去兩個月，佔個名額，教學、研究還是在海外。
二○一三年七月，英國諾丁漢大學的曹聰為《南華早報》撰文，分析為何人才不願回中國。他說，中國學界重人脈，海歸學者這方面總是差人一截，很難申請研究經費。中國研究方法又往往與世界脫節，海歸學者在國內不好找研究伙伴。而且造假成風，論文黑市猖獗，學者擔心回國沾一身腥。
問題來了：中國自家子弟都不願回國了，為什麼台灣學者要赴陸？是短視，只看高薪嗎？
每次學界討論人才危機，總先呼籲人才給薪應該更彈性。教育部從善如流，就推出兩百億「彈性調薪」計劃。諷刺的是，入選而被加薪的，有一位就是涉入這次「同儕審查圈」醜聞的陳震武。
陳震武入選「彈薪」，反映出人才評鑑有問題。巫和懋受訪，為自己赴北大的決定辯護，亦是把台灣教學研究環境數落一頓：論文重量不重質，缺乏汰弱扶強機制。
陳錕山至今雖然未公開說明其棄職緣由，但維基百科曾短暫貼出內幕，也說他是被「資源分配不公」氣走。
這些，都說明薪水不是唯一重點，治理搞不好更重要。砸錢很容易，但要打造一個讓人才如魚得水的學術文化，則困難許多。
中國並不是一個可以讓人才盡情發揮的環境，往往砸錢也搶不到別國人才。但它竟搶到了幾位台灣人才，而且還是極高階的人才，只能說我們真要好好檢討學術環境了。（作者為雅言出版社發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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