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蠻女友」熱賣,讓韓國電影成為媒體焦點。 大家才注意到,韓國電影在國內已擊敗好萊塢, 亞洲賣座也屢創新高。曾經,韓國電影默默無聞, 遠比不上頻頻得獎的「台灣電影新浪潮」,為什麼韓國片能反敗為勝? 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五的夏夜。台北悄然上演一場台灣、韓國電影的首映對決。 這部叫「挖洞人」的國片,由張世、程秀瑛主演,朱延平製片,是部荒謬喜劇。完全沒有宣傳造勢,只能在中影直營的真善美戲院放映,僅一個廳。「缺席已久的國片本週終於又露面了,」當天的報紙也很冷淡。 相對於國片的冷清,韓片「我的野蠻女友」卻早已成為媒體焦點。這部創意十足的愛情喜劇挾著在香港拿下票房冠軍的聲勢,光在台北就有包括華納威秀、國賓影城等十個廳放映。一星期後,勝負分曉。「挖洞人」以近十萬元的票房黯然下片。突破千萬票房的「我的野蠻女友」,則與好萊塢強片平起平坐。一般認為,「我的野蠻女友」已為韓片打開台灣市場,未來其他強片可望隨後湧入。 關心台灣電影的人,看到這樣的落差,總不免感慨萬千。「他們(韓國電影)在幾年內突然起來,我們在幾年內垮掉,」負責「挖洞人」海外發行的片商黃茂昌感慨地說。 跨過千禧年,韓國電影在亞洲市場異軍突起。外銷金額以平均二五%的數字年年成長,去年更首度突破一千萬美元,在國內市場的佔有率達到五○%的新高。讓韓國成為法國、印度後,世界上第三個保有自主電影市場的國家。 韓片和好萊塢比炫 找回了年輕觀眾,絕對是韓國片復活的主因。想知道年輕人為何喜歡韓片?可到漢城最大最炫的電影院MEGABOX瞧瞧。 在這裡不懂韓文的人,一定分不清韓片和好萊塢片的差別─宣傳海報的設計一樣精緻炫麗。裸露結實的上半身,舉著拳擊手套做搏擊姿態的韓國影帝劉梧城,看起來就和隔壁的湯姆克魯斯一樣是好萊塢巨星。旁邊比人高的厚紙立板,若不是演員清一色的東方面孔,看來就是部侏羅紀公園等級的科幻片。難怪不到中午,年輕人已把售票廣場擠得水泄不通。這裡曾在去年春天創下半年湧進五十萬人的世界紀錄。 韓國片不止包裝炫目,內容也能抓緊年輕人的胃口。以去年韓國年度賣座第二名的「我的野蠻女友」為例,不但劇本改編自高知名度的網路小說,還以精確的市場調查為基礎,修改劇本、重新剪接數十次。果然一上映就造成話題。 十年前,韓國電影可是跌到了谷底。經過長達數十年的威權統治,韓國電影人的創作自由被牢牢箝制著,人才、資金都極為短缺。雖然享有政策保護,戲院一年至少要有三分之一時間播放國片,但在那段時間裡,電影院是空蕩蕩的。「在當時,大家都認為韓國片就是爛片,」韓國藝術綜合學校映像院教授金弘準說。 轉捩點,是一九九九年的諜報片「魚」,以空前的製作經費(500萬美元)創下破紀錄的票房(600萬人次),甚至擊敗當時橫掃全球的鐵達尼號。「魚」向韓國人證明拍片也可以賺大錢,從此資金開始滾滾流入電影業。 「魚」在很多地方都是韓國電影的里程碑。首先,受益於政治開放解除創作限制,導演姜帝奎得以挑戰最大的政治禁忌─南北韓的歷史恩怨(過去曾有導演因此坐牢)。而它的敘事結構、拍攝手法都仿效好萊塢電影,但卻融入本土題材。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的資金來自三星集團。財團投資電影,對過去的韓國電影人而言,是無法想像的。 其實,這是一場歷史的偶然。在泡沫經濟最高點的九○年代,日本新力電子併購美國前五大的哥倫比亞影業,這個消息讓美國人恐慌,也讓處處學日本的韓國財團見賢思齊。幾年間,包括現代、三星、LG等前幾名的財團爭先恐後的成立電影製作公司。 雖然一九九七年的金融危機,逼得幾大財團紛紛結束尚未獲利的電影部門。但這曇花一現,已為韓國電影做出重大貢獻─他們幫電影界換了新血。「財團走光了,但是當初帶進來的人還留著,只不過到不同公司去了,」CJ娛樂副總裁尹鴻奇說。 現在那批少壯菁英,正主導韓國的電影界。去年韓國的電影雜誌選出電影界最具影響力人物,前十名中的七名,都是一九六○年代出生。這些人成長於韓國經濟起飛的富裕時期,許多畢業於紐約大學、南加大,甚至波蘭電影學院等名校,他們帶回新穎的觀念和技術。四十歲左右的尹鴻奇,可說是這群人的代表。他畢業自世界頂尖的華頓商學院,在韓國最大的電影公司CJ娛樂主管國際行銷,以企業經營的財務、管理和行銷觀念,來經營電影。「只要分開處理不同的產品,然後配送出去就好了!反正商品就是商品,」尹鴻奇以流利的英文輕鬆地說,「我們到底是生意人!」 去年在韓國上市的CJ娛樂,現在市值3億美元,已是頗具規模的媒體集團。它垂直整合電影的製作、發行、通路三大環節,每年投資製作近20部電影,擁有9家戲院,91個廳,佔韓國市場的15%。「我們的目標,是像福斯、華納兄弟、新力哥倫比亞一樣,」尹鴻奇說。 韓國影人上街示威 雖然韓國的電影產業已初具規模,韓國影人仍是小心翼翼,不敢自滿。「我們現在還在青春期,精力充沛但很不穩定,」金弘準說。 前年,韓國貿易部有意答應美國要求,降低電影播放時間保障。立刻引起軒然大波,韓國電影界悍然上街示威,包含導演、製片等數千人走向總統府,有人剃光頭,有人揚言自殺,逼得韓國政府收回成令。金弘準當時也在街頭吶喊,他認為「美國人非常天真,……要我們電影和他們公平競爭?甚麼是公平競爭?叫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和拳擊手對打叫公平競爭?」 儘管不少人批評,韓國電影其實也沒什麼,「只能說是世界上模仿好萊塢最成功的,」一位韓國電影記者直言。然而,經濟規模一旦建立,自然給藝術片成長的空間。今年以描繪韓國上一世紀畫家為題材的「醉畫仙」,奪得坎城影展最佳導演獎。 而目前的賣座冠軍片「回家」,由初次演出的白髮老太太和七歲小孩擔綱,全景在一處僅剩七戶人家的破敗農村拍攝,講的是城鄉流動的嚴肅主題,四月上映至今吸引了400多萬觀眾。 當韓國電影業好消息頻傳的時刻,台灣電影界的最大新聞卻是:「新聞局有意取消國片輔導金」。兩相比較,怎不叫台灣的電影愛好者悲從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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