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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中的巨輪 — 紡織業飄搖不定

佔我國製造業產值和員工人數將近五分之一的紡織業,正經歷三十幾年以來的「最嚴重衝擊」。出口情形一蹶不振,數十年老廠紛紛告警,難道,紡織,工業真成了「夕陽工業」﹖到底,真相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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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資深紡織從業人員悲觀地說:「現在只能算是紡織業的黃昏,真正的黑夜還在後頭呢。」

從今年六月起,多家數十年老廠,新奇毛紡、六和紡織、國豐實業等紛紛發生財務危機;其他大廠也叫苦連天,疾呼政府伸出援手,進行紓困。一時之間,佔全面輸出總值二○%以上的紡織業成了行駛在暴風雨的巨輪。

難道,紡織工業真的已走到了窮途末路﹖

根據進出口貿易統計,今年一至六月出口的紡織品中,成衣比去年同期減少了一○%左右,紗、布則較去年同期成長將近六分之一,像不織布等紡織品也有三.六%的成長,稱得上是「幾家歡樂幾家愁」,並不如想像中來得黯淡。

 

成長受害嚴重

 

佔紡織品出口六○%強的成衣在這半年來的表現最差,令人擔心的是「連到明年第二季的景氣都不會好,」紡拓會副董事長趙讓公神情沮喪地預側。

他分析,由於去年美國市場過度採購所造成的庫存無法消化,造成美國廠商遲遲不肯下訂單。偏偏,我們成依出口的五分之三都是以美國為目標市場,美國市場一萎縮,此地廠商立刻「無法招架」。

匯率則使成衣在歐洲市場的銷售受到重大阻力。像西德市場就由一九七五年的八.一六%降到去年的四.四四%,分散市場的努力流於空談,大量的成衣也不得不再度被「逼」向美國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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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華針織總經理黃耀堂就指出,去年一打六十美元的針織女衫,今年硬被殺成四十八美元,「我怎麼能接﹖光是成本就要五十六美元,」他形容自己現在是「到處碰壁,接一筆,賠一筆」。

更令黃耀堂頭疼的是,雖然成依價格奇差,但是配額價格仍高到一打新台幣一千多元,比三、四月時高出三倍之多,增加廠商的負擔。「甚至還有貨已做好,卻找不到配額出口的情形發生呢!」他抱怨。

另一方面,配額也成為某些紡織業者的「護身符」。去年一家列名全球紡織企業排行榜百名之內的廠商,就曾靠買賣配額賺進了三億新台幣,「肥了自己,瘦了別人,」一位業者指責。

紡織品配額管理,近年來一直是令經濟部首長頭痛的問題,配額管理辦法一年一改,始終搖擺不定。去年經濟部次長王建火宣所提的「配額重分配」計劃,至今仍議而未決,反讓國外進口商留下「台灣配額管理不穩定」的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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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福製衣副總經理陳迪克分析,為了避免配額帶來的困擾,就連國內廠商自己也開始到泰國、菲律賓等國設廠,更何況是國外進口商﹖趙諒公則指出,如果美國紡織業者獲勝,任金斯法案獲准通過,台灣將削減四一.六%的配額,「成衣業就死定了,」趙諒公搖搖頭。

特別是香港的成衣在最近有了長足的進步,去年出口成長達到二六.四六%。它以本身的財務、管理和技術,加上中國大陸上的工資只有台灣十分之,成為強勁的競爭者。

福昌紡織總經理陳德興說得好:從前很多是市場的地方,現在反而成了競爭者。

這句話尤其適用在初級加工層次的紡織品。就以棉紡來說,已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一位業者預估,到今年下半年訂單情形隨著美國景氣不佳更為減少,而呈現嚴重的負成長。

主要是因為台灣的棉花完全依賴進口,我國的工資又早已是菲律賓、泰國、印尼等東南亞國家的三倍,印度、巴基斯坦的五倍,一旦這些國家執意發展最初級的紡織工業,台灣就只有「拱手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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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濟研究所所長劉泰英認為這是國家發展的自然現象,就像昔日日本把紡織工業移轉到我國一般,加上今年中共棉花豐收,大力傾銷,購買中共棉花的泰、菲等國的競爭力自然是如虎添翼般的威不可擋。

就以同等級棉花來說,中共一磅的價格大約要比台灣進口的便宜美金一毛五分錢左右,這對原料佔成本比例五○%左右的棉紡工廠,自然是一段難以競爭的差距。

目前在國際市場上,棉製品價格大約比去年同期低了三○%。平均每賣出一件棉紗(四百磅)就要賠上兩千元到五千元。

紡妙錠高達二十一萬碇的台元紡織總經理吳振家認為,台元今年營業額將比去年減少六億台幣。劉泰英則表示,以現在情況看來,一萬錠的工廠,每個月虧個兩、三百萬元很正常,大廠的虧損更是以千萬元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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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振家強調,台元現在的做法是不能有存貨,以避免周轉不靈,因為「停工比開工的情形更糟」;加上勞基法對於資遣員工的各種規定,除了遠東紡織正式停工五萬錠外,台南紡織、中興紡織等大廠仍是苦撐得「少虧為盈」。

他認為,棉紡工業不會再有像以前的好景,將來面臨的將是一連串的大小困難。

最大的困難來自中共。近年來,中共全力發展紡織工業,根據日本紡織月刊報導,光是一九八一到八五年之間,中共為了改進設備所花下的資金即達七十二億美金之多。

加上工資低兼,原料不必假手他人,又由「政府」統一經營,在價格上非常具有彈性,吳振家痛心地說:「只要中共做什麼,我們就立刻不能做,」多原酯及棉混紡布(俗稱TC布,佔整個布料的七成以上)的價格就比台灣低了一○%,又如何競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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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業局官員也不諱言,紡織工業最大的敵人是中共,由於外資和國外技術的引進,中共近年來的紡織工業發展「突飛猛進」,在棉花、柏紗和棉織物的出口上早已高居世界第一。

就以日本的棉織布進口來看,中共在三年間成長了六○%,中華民國的市場反而萎縮了一半以上,其他棉紡產品也都有類似情形。

 

盲目投資的弊端

 

但國內廠商對於這種嚴重性顯然缺乏警覺心,像去年棉紡景氣不錯,各大廠紛紛投資,增加產能,使產量比前年多了五.一五%;到了今年,產銷失調的情況就更為嚴重。

一位業者沉痛地說:「很多廠商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劉泰英慨歎,紡織工業結構的改變已經叫了十年了,卻始終沒有具體的成效,甚至於發展了三十多年的紡織工業,相關機械仍多半仰賴進口。

目前廠商仍多以生產為導向,對於行銷工作和新產品的開發興趣缺缺。投資也停留在機械設備的購買,相關的技術和軟體則未見重視,使得加工層次和水準始終無法提昇。

黃耀堂指出,曾有一家針織廠以新台幣一千八百萬元購買了六台全新的自動化機器,卻忽略了技術人才的培養,機器完全無法發揮效能,成了工廠的「花瓶」。

前兩年政府大力提倡的染整工業也是一次最好的教訓。

根據紡拓會的資料,由於紡織業景氣不佳今年一至三月染整業的開工率平均只有八成,和民國七十三年擴廠前的漂染總數一樣,前兩年的投資等於白費。產能無法完全發揮,在技術上也無法突破原先的瓶頸,和原先鼓勵投資設廠的期待大相逕庭。

 

危機四伏的人纖

 

在各種紡織品嚴重萎縮的情況下,只有人造纖維業一枝獨秀的維持成長。然而,紡拓會一位官員表示,「幾乎全部是做轉口生意,」香港統計處資料顯示,「幾乎全部是做轉口生意,」香港統計處資料顯示,去年人纖經過香港轉口的成長率高達七倍之多。他坦承,今年紡織品出口完全是以轉口貿易來彌補其他的虧損,才勉強做到第一季的「不進不退」。

在市場看好的誘因下,南亞、遠東、中興等大廠又決意擴充產能到一百二十萬噸,增加了三分之一以上。

問題是,中共早已著力發展合成纖維工業,光是今年的產能就可能倍增到一百二十一萬噸,超出我國,到時候如何供銷平衡,實在令人擔憂。

以今年五月為例,人纖產品的出口情形雖仍比去年同期成長二○%上下,但比今年四月就衰退了十分之一。香港、日本、新加坡的轉口情形也不再似以往一般熱絡,分別呈現負成長,顯示轉口貿易在紡織工業來說,已漸成為「明日黃花」。

「百分之百的求全已經不可能,」趙諒公舉著拳頭、急切地說,面對未來,唯有健全的體質才可能是紡織業淘汰戰中的決勝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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