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溝通慢了一步

年營業額三百億美元(相當於我國總生產額的二分之一), 世界第一大化學公司杜邦,因計畫以一億六千萬美元在鹿港附近投資設廠生產工業原料鈦白粉, 引起當地居民的激烈抗議,而成為今年的新聞焦點。 反杜邦事件不僅激發了大眾的環保意識,加深了各界對工業污染的重視, 也是日後研究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重要個案。 但在一片「我愛鹿港,不要杜邦」的反對聲浪中,一般人卻仍存有許多基本疑惑。 譬如杜邦是否將美國不要的污染工業向外輸出? 為什麼偏選鹿港附近設廠?杜邦過去的安保紀錄如何? 天下雜誌特將這些普存的疑點,直接質問於台灣杜邦總經理柯思錄(Paul Costello):

其他

 

問:有人說杜邦來台生產二氧化鈦是因為美國環保標準過嚴,所以要把類似有污染可能的廠移到海外,甚至有人指出一九八一年杜邦還因此關了一個廠?

答:這是個誤解。除了計畫中在台灣和韓國設的新廠之外,杜邦生產二氧化鈦的工廠在美國有四個,墨西哥有一個。美國廠分別在德拉瓦州,密西西比州,田納西州和加州舊金山附近。

 

沒有不准設的廠

 

問:廠數跟以前比起來減少了嗎?

答:沒有,事實上我們最近才決定要在美國擴充各廠的產能,每年要增產五萬噸二氧化鈦。

在美國,沒有任何一種工業是違法的,當然除了違禁藥品或軍火之外,這跟台灣又有很大不同。台灣會說,我們不要「二氧化鈦廠」;在美國,只要你合法,就可以設廠。只要是合法可以銷售的產品,生產過程又符合法定標準,就可以設廠了,日本也是一樣。所有工業國家都不會說我只接受某種產業,其它產業不准設廠。

至於一九八一年關廠的事,是德拉瓦州廠一條舊生產線因為經濟上不合算,我們停了下來,不久又開一條新生產線,並沒有關廠的事。

杜邦是世界第一大的二氧化鈦廠,我們要保住市場占有率,所以到亞洲來設廠,因為本地有需求,台灣和韓國又是亞洲成長最快的兩個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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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杜邦來台灣設廠是件再簡單不過的生意上的考慮,一點都不像別人想像的那樣複雜,是客戶要求我們來設廠的。

問:杜邦二氧化鈦廠的廢水處理是最多人關心的問題,究竟杜邦準備怎樣處理廢水呢?

答:二氧化鈦廠的廢水有兩種,一種是普通廢水,經沈澱處理之後,再酸鹼中和,就可以排放了,對環境絕無傷害。

另外,就是在製程當中會產生的含氯化鐵的高濃度廢水,那就是大家擔心的廢水。

問:大家就是擔心杜邦準備把含氯化鐵的廢水拋入台灣海峽,而台灣海峽又太淺,恐怕會對養殖業產生不良的影響?

答:我們從來也沒考慮過要把高濃度廢水拋入台灣海峽。杜邦目前正在進行一項海洋生態及地質的探勘研究,找合適的深海拋海區。目前有三個地方我們在考慮,一個在台灣北面,一個在南方,另外一個可能在東部外海,都在太平洋。拋海地點決定前還要得到環保局、工業局的批准,最快要今年十一月提出建議,希望明年初可以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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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杜邦的二氧化鈦在世界上的競爭者有那些?

答:日本的石原產業、美國的SCM和英國的Tioxide。杜邦世界市場占有率約二○-二五%。全世界每年的需求是二百多萬公噸。

問:杜邦在台十八年,曾經有過因污染受罰的紀錄嗎?

答:沒有,我們倒曾經得過不少獎牌,從民國六十九年開始,幾乎每年都得工業安全獎,七十三年還連得五項。去年杜邦龍德農藥廠也獲省工礦檢查委員會頒發「勞工安全衛生自動檢查工作績效卓著獎。」

 

鹿港的好處

 

問:杜邦來設廠引起了這麼大的反應,你看是什麼原因?

答:剛開始的溝通我們時機沒能抓得很穩,可能開始得太慢了。我們也曾試著跟鹿港鎮及彰化縣的人溝通,當時我們事實上還在考慮到底廠要設在那,但部份鹿港的人就已經決定他們不要杜邦來,也已經開始一連串反對活動了。我們的確在溝通上是慢了一步,是掌握時機的問題。當時因為一切也都在未定狀態,我們也就沒有先進行溝通。結果是證明我們的確慢了一步,而不是時機未成熟。事情下下就演變成一次全國矚目事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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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杜邦在台灣經營已有十八年歷史,但我們不能再假設把美國辦事的方法,搬到其他國家也是一樣。特別在新興工業國,都在經歷轉型期,所以我們要盡量謹慎行事。

問:既然如此,為什麼杜邦仍決定留在鹿港?為什麼不考慮台灣其他地區?

答:鹿港的確有對我們有利的條件,我們已經對鹿港做過深入研究,投資也不小。如果現在改換其他地點,先期在工程設計上的投資就都會浪費掉,我們的設計都是針對鹿港做的。所以經濟考慮是有的。

另外,到底今天鹿港人民的反應是什麼?三百多個聲音最大的人就能代表鹿港居民的意見嗎?如果今天杜邦真的從鹿港撤離了,我們還是背著「污染者」的惡名,不管到台灣任何地區還是會遭到同樣的問題。所以目前我們最主要的工作,是讓台灣人民全盤了解我們的環境評估報告,讓台灣人了解杜邦不是污染者,反而可能是幫助台灣解決污染問題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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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若是我們有其他原因,決定不去鹿港,這個時候才是我們自己依當時情況而做的決定,而不是因為情緒性指責才做的決定。

問:鹿港(彰濱)為什麼那樣「適合」杜邦?

答:當然彰濱不是個完美的地點,但跟我們的需求都很配合,我們必須要用大量的水,所以要靠近可以供應大量水的地方。基於安全的考慮,廠不能設在人口稠密的地區,需要三到五公里的安全距離。氣候和風向的問題也是個重要考慮。當然土地要夠大,這在台灣也很困難。要接近港口,台中港就很理想。另外,建廠、生產都需要很多國外工作人員,他們的子女要能到附近去上學,台中市有美國學校。也還要跟我們的客戶接近,台中是南、北都能兼顧的地方。

這當然不是說彰濱是唯一具有以上條件的地方,但比較起來算是較理想的。

 

一些小插曲?

 

問:反對杜邦設廠的最主要人物有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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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我們和許多居民談過的結果顯示,最主要還是牡蠣的養殖業者,還有些年紀比較大的居民也很激動。但我想反對最力的還是養殖業者,因為他們的生計受到威脅。

事實上,杜邦在美國密西西比州的二氧化鈦廠,處理過的(普通)廢水就直接流入當地最大的蝦養殖區,設廠六年以來,從來沒有對養蝦業造成傷害。

問:前陣子杜邦中壢廠因裁員而引起地方上強烈的反應,跟著來的又有鹿港事件,從一個外商投資者的角度來看,台灣的投資環境改變了嗎?有那些改變?

答:政治環境是越來越複雜了,單純經濟的事也可能變成政治事件,但大部分國家也有這樣的問題,只要影響到人的工作或生活,都有可能變成政治事件。

我只希望這些癥狀都能很快改善,對台灣這個投資環境卻還沒有特別的不滿。我只能說這些事件可能是台灣持續進步過程中的一些小插曲,應該不要讓他們擴大,杜邦特別不願意擴大。

問:你認為在台灣-身為一個開發中國家-是否可以承擔類似這種社會意識的覺醒?

答:任何工業國家都經歷過社會意識覺醒的階段,我可能不贊成某些「意識」或某些情緒,但在進步的同時非要忍受這些不愉快的經驗。

 

找出真正問題點

 

但最重要的,則是學著去看真正的問題在那,然後針對這些事來討論,若是每個人都抬出不是問題的問題(hiddenagendas),對整個國家來說,就很難針對真正的問題提出解決方案了。

一旦國家達到工業國水準時,就要設計出一套方法來儘量降低類似事件重演的可能性。若是國家的事,還是決定於誰可以組織最大的示威群眾,誰上報次數最多,那就真有麻煩了。如果有適當的法令程序,讓民眾能適時表達意見,讓民意覺得受到重視,也被納入政府的決策,就不會有太大問題,也才是個健康的決策方式。

問:反對的人還是認為,即使杜邦能符合美國標準,但台灣因為環境條件跟美國不一樣,人口密度較高,所以杜邦的二氧化鈦廠對台灣還是有危險……

答:這些假設都需要有實證研究做基礎,即使假設是真的,標準是不是該更嚴格的決定權,還是在中華民國政府,也該向政府反應。

問:中華民國政府的一連串措施對這件投資案有什麼影響嗎?

答:事實上政府的措施都不是重點,主要是台灣正在面臨轉型的時期,整個社會的注意力已從工業化轉向環境保護,環保成為全國的最優先目標了。

我倒想到美國政府的做法,是在工業區設立之前,經由聽證會等等,就已經讓所有的爭論都出現過了。所以工業區一旦設立完成後,就不會為那種工業能不能進工業區而爭執。不可能說:「我們當時是批准了,不過那是那個時候的決定;當時我們要的是就業機會,現在我們要的是環境。」

問:你認為台灣的反應是非常獨特的嗎?

答:是有點不同。杜邦在全世界各地都有廠,但唯有在台灣設廠的事竟引起全國這樣激烈的反應。當然其他各國也都會對環境關切,但此地的「專家」似乎特別多,每個人都要對這件事發表點意見。

通常要設化工廠還是會有人反對的,但反對的事都非常特定且明確。譬如杜邦在密西西比州設廠時,廢水處理設備可以把水整治到零污染,當地居民反對的就不是環境,而是建廠後要建一條鐵路,可能會影響當地生態。杜邦就作了一個環境評估報告,提到法院,終於勝訴。

 

合法,就夠了

 

在工業國做事就是這樣,你只要合法,就夠了。當然可能標準還不夠嚴格,即使合法也可能污染,但那是另一回事。企業只要合法,應該還是可以設廠的。

問:杜邦目前也在委託第三者做在鹿港設廠的環境評估。據說你們在環境評估報告出來後,民眾仍不滿意的話,就準備撤出台灣?

答:總會有很多猜測的。如果環境評估報告出來了,台灣的人仍然不相信報告結果,我們可能只好先從韓國的廠做起,雖然台灣的廠原來是要先做的。但要說我們會採取什麼行動,還太早。(吳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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