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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污中焠煉自我 — 林世傑

三年前,只有國中學歷的林世傑,還是個不起眼的沖床工, 如今,他卻是公司倚重的模具設計師。 畢業於台大化工所的王金鎮, 從化工到汽車,再到半導體,不斷摸索新領域, 從一無所知,到成為百人研發團隊的領導。 不論藍領或白領,不論學歷搶不搶眼, 靠著不斷的學習、自我提升, 學習型工人將無懼「新工作時代」的挑戰。

其他

林世傑

 

油污中焠煉自我

 

 三年前,林世傑穿著沾滿油污的工作服,手拿挫刀照著圖面一點一滴地磨著沖床模具,是一個標準的黑手師傅。三年後的今天,他衣著整齊地坐在電腦室裡,單手操控著複雜的電腦輔助設計軟體,一個標準的白領模具設計工程師。

 林世傑只有國中補校畢業的學歷,在工程部的同儕裡顯得特別引人注目。出生在兄弟姐妹眾多的貧苦家庭,父親的早逝逼得母親只得到林口附近的磚窯工作,來扶養為數眾多的子女。小學畢業後,林世傑為了減輕母親肩上的重擔,開始到汽車修理廠當學徒,半工半讀念完國中補校。

 七十五年林世傑進入位於新莊的豐祥金屬,開始做沖床的工作。「沖床工毫無技術可言,操作個五分鐘就會了,剩下的只是熟練度,」林世傑壓低了音調回憶起八年前的自己,白淨的臉龐無法想像曾沾滿油污與汗水。

 對於林世傑來說,工作不該只是單純出賣勞力,辛勤工作的所得也不該如此微薄。他開始反覆認真思考自己未來的人生畫面,和改善經濟狀況的可行途徑。

 

學習創造出機會

 

 三年前林世傑偷偷利用下工後的時間,到輔仁大學報名參加英文與電腦的進修課程。由於對自己的學歷缺乏信心,他運最親近的同事都沒透露。每天下午六點半到十點半,林世傑享受著中輟已久的學習樂趣,不曾一日缺席,回到自己的窩時總是已近子夜時分。「一開始確實是為了改善生活,」林世傑誠懇而靦腆的說出當時的心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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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公司知道林世傑白費到輔大上課之後,管理幹部大嘆求之不得,趕緊全盤制定公司的員工訓練辦法,為了獎勵員工學習、提高企業整體競爭力,所有費用由公司全額負擔。「贏別人要年人才決勝,」總經理游明輝將林世傑面前的杯子斟滿水後說道,愛才之情不言而喻。

 豐祥主要是幫汽機車廠製造零件。由於汽車零件業競爭日趨激烈,不但要求模具製造速度,更要求年年壓低生產成本。為了調整自己的經營體質,豐祥早在五年前就投入自動化的生產與設計,前後花了二百多萬,導入電腦輔助生產與設計(CAD、CAM)系統。林世傑適時被選派到這個小組,在輔大充實的英文及電腦知識及時派上用場。

 學習最甜美的果實,莫過於看到自己的設計被肯定。林世傑最得意的,是成功地將模具設計技術加以改良,替經營環境日益艱難的公司爭取到客戶的信賴與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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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般的汽車座椅可調式橫軸,以往需要五個模具、五道沖壓手續、五名工人才能完成,經過林世傑改良沖壓模具之後,現在只需要三道手續、三個模子就能做出一模一樣的東西,節省了四○%的時間、人力與成本。「這個改良剛出爐時,連日本原廠的技師都不相信,」身旁的一名同事補充道。

 迅速的模具設計速度,也是林世傑的競爭優勢。以往用手工至少要花上一週的時間繪製模具圖面,現在只要一天就可以完成,而且更加精準。

 由於有模具製造的充分經驗,林世傑的表現在尚學歷的同儕面前顯得毫不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總經理游明輝表示,他連假日都在家學電腦,「公司能有進步就是這些人的貢獻。」

 

換工作靠能力

 

 個人技術提升之後,娛樂方式也有了轉變。以前總喜歡利用假日到北橫尋蘭、採蘭的林世傑,現在只要一有時間,就在家裡設計簡單的電腦程式自娛,思考生產速度如何更快、產品如何更好。例如他就曾寫過計算座標軸旋轉的程式,以幫助自己思考空間變化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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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世傑永遠記得第一次上課自我介紹時,講師與鄰座同學眼神中流露出的訝然神情,如今訝然眼神仍在,只是尊敬取代了詫異與懷疑。

 「以他的技術,每個公司都會搶著要,」廠務部副理林茂培語氣中懷著欽佩:「當年和林世傑同期的沖床工,現在大多還是沖床工。」沒有新工作技能的結果是:藍領還是藍領;只有換公司的勇氣,卻沒有換工作的能力。

 對豐祥金屬而言,林世傑曾經只是一株不起眼的小草,如今已靠著不斷的自我充實與新的個人技能,成為公司裡最珍貴的人才資源。從「小草」蛻變成「蘭花」,林世傑的故事是對未來知識工人最好的啟示。

 

王金鎮

 

新舞台創新巔峰

  

 一間約莫三十坪大的辦公室裡,沒有急促的電話鈴聲,也不見步履匆忙的職員。在棋盤式縱橫交錯切割成一塊塊小空間裡,所有的人伏案苦讀像聯考前的K書坊。每個人臉上認真的表情,表示他們正面對一場無聲無影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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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南亞塑膠研發中心半導體專案組,四十一歲的王金鎮是這裡的管理組長。

 一如往常,身軀削瘦的王金鎮在早上七點半準時踏進辦公室;不同於以往的是,他的每一天已經起了轉變,十五年來熟悉的工作內容在去年一夕之間重新定義,過去個人的專業知識與技能已不冉符合新工作的要求。

 王金鎮從沒想到,自己的人生竟會在後半段的起跑點與汽車和半導體結緣。

 六十八年台大化工所畢業之後,他沈浸在擅長的化工領域十五年。退伍後,他先在四維企業負責新膠帶的研究開發與製程自動化;七十七年起轉到南亞負責工程塑膠廠的建廠規劃與資材購備等工作。去年十一月調到研發中心,他開始接觸完全陌生的汽車工業。今年五月十六日,南亞與日本沖電氣(OKI)簽訂技術合作契約後,他又開始摸索技術專業度更高的半導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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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此之外,王金鎮的身分也從一名技術員,搖身一變,成了百人小組的管理組長,肩上扛著二百億半導體投資案的成敗重擔。

 角色的變換與學習新技術的挑戰同時來臨,學習能力的強或弱,考驗著企業也考驗著個人。

 「你不能說不,」談及職務內容與角色的巨幅轉變,王金鎮濃烈的中部口音帶點輕鬆,毫無暴風雨來臨前的懼色。由削瘦而略顯突出的顴骨,可以感受到一股台灣農村子弟特有的韌性與堅毅。

 新的工作內容要求全新的個人與全新的知識涵養。王金鎮意識到舊有的知識背景充其量只能輔佐,不可能成為新工作的主軸,於是他開始了人生第二階段的學習。

 

學習列車從不停開

 

 從化工到一無所知的汽車產業,王金鎮帶領一群奪部屬了解板金、沖床、塗裝到組裝的各個細節。學員的足跡走遍了台灣十一家汽車廠。「台灣看完了,我們就到世界去看。不到一個月的時間,我們就知道汽車業的狀況,以及我們應該怎麼做。」透過各種方式的學習,王金鎮肯定了自己,也提高了自己對公司的貢獻度。

 花了半年時間了解汽車的生產製造,王金鎮的學習列車又急忙開往下一站。「汽車還是看得到、摸得到的,但是半導體產品,封裝好之後甚至比一根指頭還小,」剛開始時,王金鎮甚至不知道什麼是DRAM(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一看到不懂的「行話」,趕忙拿起話筒詢問業者,或是向部屬請教。另外,工研院主辦的研討會,更是他吸收新知的主要來源。

 研發中心內的學習是採用專題討論會的方式。首先將百餘位人員按照專長分成幾組,並規定在時間內完成學習,向全體人員報告。身為領導人的王金鎮則坐在台下聆聽,隨時準備發問、充實新知。

 「講得出來才表示自己真的懂;不僅要懂,而且要在商業上運用出來,」在一場以DRAM產品良率分析為主題的內部研討會上,王金鎮收起笑容、抿著嘴唇,雙眼盯著手上的分析數字與台上的投影片,一抓到問題就發問。

 王金鎮強調此時的心態與身分,和學生截然不同。「企業內的學習是與時間競賽,不容許你三個月才讀一本教科書,」在研究所求學時擔任過助教的王金鎮,希望在有限的時間內,達成組織交付的任務,增加自己的工作技能,做個對組織有貢獻的人。

 對於王金鎮來說,透過不斷的學習來證明自己的「可用性」與增加「個人無形資產」,單是在出生時就註定的宿命。

 

新角色新活力

 

 出生在台中清水的一個農業大家庭,家族成員一度多達四十多人。在他還小的時候,父親就明白地告訴他:「你不可能分到多大的地,沒有靠田吃飯的命,要生活就得讀書。」小小的心靈這時已經模糊地知道,學習新知才是自己求生存的唯一手段。「放牛時,手還拿著書,」就這樣,他一路拿第一,六十二年考上當時相當熱門的台大化學系。

 王金鎮對於自己的新角色感到一股新的活力,無形的回饋讓他樂在其中。以前在工程塑膠部門時負責採購,「當產品的配方不變時,一天到晚都在買同樣的原料,」這個只要電腦就能勝任的工作,讓王金鎮逐漸喪失挑戰與新鮮感。

 而眼前的他已與一年前截然不同,談起半導體產品在未來的應用,王金鎮鏡片後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伴隨主管角色而來的責任與權限,更讓他感到組織對牠的需要與尊重。目前除了技術之外,王金鎮也忙於經營分析與會計財務方面的學習。

 對這位由化工轉半導體的資訊新兵,南亞塑膠協理王文洋的評語是「很用心」。他強調特別是在高科技的領域,領導人本身必須先懂技術才能談整合全體實力。

 「做那行要學那行,最終目的是要求生存,」王金鎮一再地重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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