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此舉,市場上以等待天降甘霖心情表歡迎與樂觀。但且慢,無論就美國最近半年多來措施,及「量化寬鬆」的日本經驗,人們在歡迎的同時,可能也必須多一分憂慮。因為它極可能在救經濟猶未收效前,就已加速國際美元熱錢氾濫流竄,以及製造出另一種所謂的「輸出通膨、進口通縮」,使得全球經濟動盪為之擴大的不安定局面。
若我們回顧去年迄今,美國救市救經濟的種種措施,即當可發現到,美國為了補救那難以估計的泡沫破洞,基本上利率手段(接近零利率水準),赤字手段(○九和一○兩年預算編列的財赤即已接近三兆美元)都已用罄。而更關鍵的,則是美英在過去這段期間,都在動高達三點五兆美元各國主權基金的主意,但因各國對美元價位已缺乏信心,反應並不積極,於是各國不買美國公債及政府擔保的抵押債券,我就自己印鈔票買自己的公債及債券。
所謂量化寬鬆,乃是一九九○年代日本央行救經濟手段重演。意義是對「流動性的總量」(Quantity liquidity)採取「寬鬆」(Easing)的手段。而談到「量化寬鬆」的有效性問題,我們則不能忽視了二○○二年美國聯準會理事會所提出的《如何避免通縮:一九九○年代日本經驗的教訓》這份「討論報告」。這份報告指出,以貨幣政策為手段來干預通貨膨漲已被證明有效,但用貨幣政策來干預通縮,則因缺乏投資及消費的意願和需求,已被證明為無效,「投入的金錢也不可能進入公眾口袋之中」。
因此,無論美國的擴大財赤及印鈔票的手段救經濟,本質上都是以致病之因當做救病之藥,明知它可能飲鴆止渴,但仍希望能僥倖的止渴,而毒害也可以應付得過去。這也是我們祝願它有效,但卻難免忐忑不安的原因。
而談到此,則必須提到華爾街日報投資主編卡明(Craig Karmin)的近著《美元的傳記》,本書將布列頓森林協議瓦解,而發展為「美元時代」的整個過程,當做美元的一生來寫美元的傳記。該書即指出,整個美元時代,本質上乃是以美元的赤字做為全球成長動力的時代。因而美元的長期走貶,乃勢所必至,而美元的持續走貶,也稀釋了美國的龐大負債。這樣的運作邏輯,其實也是金融海嘯及全球衰退的主因。儘管全球有不少人在談美元危機,但因並無任何一種貨幣有足夠的實力像當年美元取代英鎊一樣,「因而美元逐漸的式微,全球也為此付出代價,遂成了必然的結果」,這也是目前正在發生的現象。這些現象包括了:
一、美國量化寬鬆意圖阻擋泡沫的破洞,實質上只是擴大了它「尚未實現的赤字」而已。聯準會拚著讓它的資產負債量增到三兆美元,據了解,它所收購的價券皆為泡沫瓦解前的價格,儘管財長蓋特納一再宣稱「安全有保障」,但卻乏人相信。像麻省理工學院教授,前「國際貨幣基金」首席經濟學家西蒙.強森等甚至認為聯準會釋出的金錢,將會和當年日本一樣,有大批皆將成為國際洶湧熱錢的一部分。最近期間國際熱錢開始氾濫,在匯市股市期貨市場奔騰,它和美國的措施不能說無關。
二、整個美元的傳記,顯示出透過債券不斷的擴大,從而輸出通膨,稀釋債務早已成了美國根本的運作邏輯,這也是德國總理梅克爾及法國總統薩科奇堅決反對之事。而美國的此種邏輯,由於赤字急速擴增和聯準會大舉印鈔,石油及原物料價格已開始蠢蠢欲動。這意味著整個國際經濟形勢又再可能面臨新的脆弱且不安定的時刻,這也是我們觀察全球經濟現象時必須保持警戒,而不能顧著各種消息面及資金面消息而忽然愉快、忽然緊張的原因。
尼克森時代的財長有句名言:「美元是我們的貨幣,但是你們的問題!」誠哉斯言。
(作者為文化評論者)
<本文反映作者意見,不代表本社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