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童年往事》的時代記憶、永恒失落的《最好的時光》、青春年少時《不能說的祕密》,還是愛情一聲嘆息的《花樣年華》,你喜歡的華語片裡,都有李屏賓的名字。
為了幫忙年輕導演周杰倫拍《不能說的祕密》,他推掉吳宇森的《赤壁》;因為先答應了侯孝賢的《紅氣球》,他只好向李安的《色戒》說抱歉。李屏賓除了是兩岸三地大導演爭相邀約的攝影師,同時也是與法國、日本、越南導演合作的台灣之光。前年十月,北歐電影界更因視他為大師,不但為他舉辦回顧展,還在頒獎典禮上推崇他是影像詩人。
上週六甫落幕的金馬獎頒獎典禮上,李屏賓受邀擔任頒獎人,他在台上謙虛地說,「我只是努力把最好的光影,投注在演員和影像上。」
留了一臉落腮鬍的李屏賓,得過坎城、金馬、亞太、金雞百花等無數個最佳攝影獎。和他最常合作的導演侯孝賢說,「他讓我能更大膽,心無旁鶩地思考角色,因為你告訴他什麼,他就會幫你做出來,而且不會讓你失望。」
王家衛拍《花樣年華》的結尾時,大隊人馬等在吳哥窟,導演根本沒講鏡頭要怎麼擺,李屏賓就想像著主角邊緣的心情,把梁朝偉的人物整個切在畫面上,王家衛就安心地開機了。
法國導演布都(Gilles Bourdos)形容,李屏賓總是給演員最大的自由,演員動他就動,鏡頭像在傾聽演員的表演,「因為演員的動作造成光影變化,他為此設下的光影就有生命了。」
李屏賓對環境變化的感受力與對導演思惟的理解力,其實是來自他對人生很早的體悟。
年幼時當軍人的父親就過世了,母親無力同時撫養五個孩子,就把老三的李屏賓送到專收國軍遺族的先烈子弟教養院。「簡單的說,就是孤兒院,只是那裡的小孩都失去了父親,」教養院的歲月讓李屏賓迅速認識人生,「再怎麼戰功彪炳都不重要,因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小孩子要靠自己站起來。」
人生的挫折與苦悶都在幼時嘗盡,讓李屏賓反而有一種創造的大膽。基隆海專畢業考上當時的中影訓練班,從攝影助理做起,練下了扎實的基本功。
「從前攝影棚裡都是一百萬瓦的燈,其實也不是什麼規定,就是習慣用強光,」但他卻覺得許多微弱而真實的光影會在這樣的慣用手法中被強光吃掉、畫面變得沒有味道,他開始嘗試不同的光影呈現方式。
「就是都弄擰了,都推翻掉,不遵循常態去處理光、影、顏色。」李屏賓打破常規,用不同的底片和濾鏡去試驗顏色的底線,試圖讓一個鏡頭呈現好幾種情緒,「付出一些風險,才有成功的可能性。」
工作上的創新,當然曾經不被認同。李屏賓在李連杰主演的《方世玉續集》裡,嘗試為那個年代找色調,電影完成後差點遭到出資方的否決。「我常把自己擺在一個危險的位置,如果只是把多年的經驗放進去,那很簡單、很容易拍,但那不是電影本身該有的魅力,電影的魅力在於創作者可以延續新的想法、新的故事、可以嘗試新的光影。」
二十五年、四十部電影,每一次的遊走邊緣、不斷嘗試,讓李屏賓的攝影名聲在國際間愈來愈響亮。法國導演布都、越南導演陳英雄,都兩度找他合作。
台灣經驗,放入國際電影
「在台灣成長,我希望把自己的世界觀放到不同國家導演的電影裡,文化是一種衝擊、一種共鳴,我們的方式常常受到考驗,但多數時候會受到歡迎。」李屏賓鼓勵台灣電影人要勇敢走向國際,因為電影是國際的語言。
李屏賓喜歡中國山水畫,也喜歡觀察古物和瓷器,「山水畫裡那種筆墨的層次,我也會在我的光影中放進一種暗度、厚度、黑中之黑。」他特別喜愛研究釉在燒製過程產生的顏色變化,「我常留心身邊美的事物,工作時再回想那些片段,然後把那個感覺用在影片中。」
創新、堅持、體貼導演的需求,難怪拍攝他故事的紀錄片《乘著光影旅行》台北首映時,平常金馬獎請不到的法國、日本、越南導演,都飛到現場向他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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