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76歲,每天行程都盡量排滿滿,不想空虛度日。很多人說我「不懂得休閒」,我說我是最懂得休閒,因為我在工作也是休閒,能獲得精神上的回饋,樂在其中。
我是電視、舞台劇編導出身,現在除了幫布袋戲劇團寫劇本,還有教編劇寫作、太極拳、生活唯識學(編按:佛法觀念之一),教了30、40年;2000年左右,開始到台北市立圖書館啟明分館、國立台灣圖書館和其他縣市圖書館,為視障朋友口述電影,到現在也20多年了。
什麼是「口述電影」?對明眼人來講一定覺得莫名其妙,自己看就好,為何需要別人講給你聽?我原本也沒意識到這部分,直到有次受邀到啟明分館做電影導讀,發現台下有很多視障朋友,就臨機應變改成「說電影」,像早期「電影辯士」那樣講解劇情,讓視障朋友也能享受看電影的樂趣。
為視障朋友「說電影」,20多年都沒間斷
還記得那次是伊朗電影《天堂的孩子》,播放的同時,我也同步描述場景、人物的動作表情、光影、氛圍、鏡頭寓意等等,比如:他們吃的是薄餅捲上一點肉餡、小孩趴在地毯上寫字而不用書桌。
其中小男孩跑馬拉松那段很感人,我自己講得很激動,差點掉眼淚,回頭一看,幾位視障朋友正擦眼淚。我完全沒想到,口述電影竟然也能這樣感動別人,從此就把「為視障朋友說電影」當做我的人生任務之一。
我是學戲劇的,養成了每部電影寫3000字影評的習慣,看一遍就可以寫出來。一開始是從編劇、導演的角度來分析,後來也延伸到哲學和佛教面向、與生活的連結,希望增加影評的厚度。從2003年到現在,已經有超過1500篇影評刊登在部落格上。
設定目標但不被目標綁住,人生沒有止境
影評是我自己對於電影的論述、分析其中的映象語言,不是為了口述電影準備。在開始口述電影之前,我只會確認人物關係表,其他就是一邊看、一邊講解並詮釋,也等於是我的另類創作,不能暫停或重來。
口述電影這麼多年,最大考驗是《社群網戰》講馬克祖克柏創辦臉書的那部,對白快到我跟不上,只好捨棄對話細節,直接說明角色為何爭論。還有一部用意識流方式拍攝的奇幻電影《大智若魚》,劇情時空完全超乎一般人的想像,我當場決定按暫停鍵,看一段、講一段,那也是僅此一次、難忘的口述電影經驗。
2009年我申請到企業贊助公播版電影的費用,當時訂下目標,希望為視障朋友錄製1000部口述電影,幫助他們用心、用耳看電影。現在有沒有超過1000部?其實我也不知道,也沒刻意去算,我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假設目標已經達到了,那難道就不做了嗎?不是啊,這是我想做的事,沒有止境。
套用股票「波浪理論」在生涯,每次波浪都要超越前次
我會把股票的「波浪理論」套用在人生上,像潮汐波浪起伏一樣,人生大概每十年會有一次大的轉變,每一次波浪都要超越前一次波浪的頂點;如果沒辦法超越,就會一直往下掉,歸於虛無,所以要不斷突破自我。
就像是70歲那年,我拍了第一部電影《台北物語》,我知道很多人批評、嘲笑是爛片,我尊重別人的見解,但不會隨波逐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就好。
那時候正好有人問我要不要拍片,我就想試試看。後來我們沒資金,甚至連監看螢幕都沒有,現場拍了什麼畫面,只有攝影師才知道,很誇張!就是在條件這麼嚴苛的狀態下完成了《台北物語》,因為我決定要做,就一定會把它完成。
其實我也想再拍第二部電影,劇本都寫好了,2020到2023年連續4年向文化部申請拍片補助,可惜都沒成功。不過,我一定會再接再厲,要超越前一波浪頭。
我們同學大部分都退休了,但我仍在這個圈子裡面繼續創作。我也有寫不出來、沒靈感的時候,我會做三件事情,第一去書店,書名就能提供很多線索,讓我得到滋養,第二是坐公車,思緒不動的話,我就讓身體動,看路邊的風景一直跑,第三是睡覺,睡起來就有動力了。這些都是我從以前到現在的習慣。
對我來講,退休是「自我閹割」,會讓自己委頓。現在做的這些事情,都是我有興趣的事、想分享給更多人的事。我從來沒有想過退休,我也沒有時間想退休。(責任編輯:林倖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