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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記者 如何讓美國與沙烏地阿拉伯陷入外交危機?

在中東與美國擁有龐大影響力的記者,疑似在土耳其遭到沙烏地王室暗殺,引發各界嘩然,牽動整個中東局勢與美沙關係。沙烏地王儲為何有恃無恐?如果美國國會逼川普硬起來,兩國關係會開始走下坡嗎?

沙烏地阿拉伯-美國-外交-中東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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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多星期以前,傑出的沙烏地阿拉伯記者卡修吉(Jamal Khashoggi)前往伊斯坦堡的沙烏地領事館,想要拿文件,好跟土耳其未婚妻結婚。在領事館外頭等候的未婚妻,再也沒見到他出來。

卡修吉從前與沙烏地王室來往密切,近來疾言批評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政權。他失蹤後,多國政府官員與媒體不斷調查,試圖拼湊出他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土耳其當局先前私下表示,他們認為卡修吉是在領事館遭到殺害,沙國當然嚴正否認。CCTV影像、飛行紀錄追蹤、攔截通訊紀錄甚至一把骨鋸的傳聞,都激化了這場外交衝突。土耳其安全官員週三下結論說,是「沙烏地阿拉伯王室最高層下令刺殺卡修吉」。

土耳其官員說,卡修吉進入領事館當天,有一支15人團隊從沙國飛往伊斯坦堡,是搭乘2架私人飛機前來。《紐約時報》取得的土耳其官方消息指出,這趟任務迅速而精密,卡修吉抵達領事館2小時內就遭到殺害,沙國殺手還「用一把骨鋸肢解他的屍身」,簡直就像《黑色追緝令》。

目前唯一確定的事實,就是卡修吉在上週二下午1點14分進入領事館後,再也沒人看過他。

美國總統川普說,他與沙國政府最高層有連絡,也表示關心此事,正施壓沙國政府吐露更多消息。

卡修吉未婚妻森吉絲(Hatice Cengiz)擔心,未婚夫確實已經亡故,不過她還是想等到最後調查結果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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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國王室一再否認土耳其的推測,說卡修吉當天就離開領事館了,還聲稱非常關切他的人身安全。不過卡修吉的好友基斯拉克奇(Turan Kislakci)表示,土耳其當局打電話給他時表示哀悼,請他準備辦後事。另一名資深土耳其官員匿名告訴《CNN》,沙國沒有完全配合調查。

一位美國官員告訴《CNN》,美國政府也正在調查卡修吉失蹤案。官員認為,沙國王室可能想要卡修吉閉嘴,卻沒料到他失蹤後在全球掀起軒然大波。

《華盛頓郵報》指出,美國情報單位攔截到的通訊紀錄顯示,沙國官員有討論要捕捉卡修吉的計畫,其一是先把他引回沙國再把他抓起來。

《衛報》指出,卡修吉消失當天,領事館要求土耳其官員請假不來。據報,領事館內的監視攝影機被移除,帶上私人飛機飛回了沙烏地阿拉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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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國王室想要卡修吉的命,原因再明顯不過。卡修吉時常批評穆罕默德王儲,能寫流利的阿拉伯文,定期替《華郵》寫專欄,結交眾多外交官和記者。最近一年多,卡修吉一直利用他的影響力,批評沙國鎮壓異議人士、呼籲結束葉門戰爭。但他絕不是激進人士,《經濟學人》指出卡修吉跟王室部分成員很要好,常常強調他對王室的批評是建設性的,而不是想要顛覆王權,甚至不喜歡被稱為「異議分子」。

自命改革者的王儲穆罕默德近年氣焰高漲,他辣手掃蕩政敵,以「掃貪」為名逮捕100多位王室成員和閣員,拘留黎巴嫩總理2週,發動波灣國家封鎖卡達,將女權人士哈絲羅(Loujain al-Hathloul)下獄,如果他真的刺殺了卡修吉,也並不令人意外。海珊、格達費等獨裁者從前就時常派人暗殺海外異議分子,而卡修吉掌握許多王室內幕消息,破壞力更強,自然成為眼中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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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政府與沙國的關係原先就很緊張了,因為土耳其支持卡達,也收容許多阿拉伯異議人士,特別是沙國討厭的穆斯林兄弟會流亡成員。當然土耳其自己也逮捕許多記者,常跟沙國就這點互相罵來罵去。

如果穆罕默德王儲真的綁架或殺死卡修吉,商界領袖可能重新考慮要不要參加本月稍後在利雅德的投資會議。至於美國,穆罕默德王儲的好哥們川普一直保持沉默惹惱了眾人,美國國會表達嚴正憤怒。因此跟土耳其不睦、也不支持人權的川普依然在壓力下於10日表示,「我們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在記者或任何人身上」。

穆罕默德王儲在國內享有強烈支持,儘管他有些議程帶來悲慘後果。他的經濟改革遇到可預測的逆風,外交政策從封鎖卡達的失誤,到葉門戰爭這種毀滅性災難都有,不過讓女性可以獨自開車、去電影院和演唱會等文化改革,倒是廣受歡迎。沙國也不遺餘力散播假新聞,例如對媒體聲稱卡修吉沒有訂婚,或卡修吉是遭到卡達殺害。穆罕默德王儲也不准媒體議論沙國的問題,否則等於暗示王室政權很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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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分析師質疑,川普個人與沙烏地商界的財務關係,是否影響到他的外交政策。

阿拉伯波灣國家研究所(Arab Gulf States Institute)資深學者伊必許(Hussein Ibish)認為,美國與沙國因卡修吉失蹤及其他議題加劇的緊張,會變得「很顯著」。他主張,美國如果想在中東發揮影響力,還是別無選擇只能依賴沙國這個盟友。

除了卡修吉事件,美國國會也不滿沙烏地和伊朗在葉門的代理人戰爭,8月9日空襲擊中一輛校車,造成40多個孩子喪命。從聯合國2年前停止更新死亡人數時,葉門戰爭已造成1萬多人死亡,是相當嚴重的人道危機。

《大西洋月刊》分析,川普的中東政策確實押了很大賭注在穆罕默德王儲身上,利用沙國的幫助繼續孤立伊朗、軟化阿拉伯世界對以色列的敵意。川普用最淡化的語調批評沙國的人權問題,他和女婿庫希納也與穆罕默德王儲展開公私兩方面的密切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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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西洋月刊》認為,川普政權的善意並未得到回報,其實穆罕默德王儲頗輕視川普,覺得自己不管做什麼事都不會受到懲罰。

即便不關心人權的政客,也會懷疑這種一意孤行的盟友是否可靠。如果川普外交政策確實是「美國優先」,那麼擺明不尊重美國、美國價值與美國利益的盟國就該付出嚴重代價。什麼代價?那就是沙烏地跟美國的關係可能會有所改變。

川普當然不在乎有個曾住在美國、替《華郵》寫專欄的優秀記者被殺害,但這起事件可能消磨川普對沙國的耐心,也別忘了沙國在軍事方面很依賴美國。沙烏地空軍完全依賴美國與英國對F15戰鬥機隊、阿帕契直升機、龍捲風戰鬥機的支援。如果華府或倫敦中止後勤援助,沙國空軍就只能停飛。即使國會不制裁沙國,只要中斷每6個月一次的保證,五角大廈就無法軍援沙國在葉門的戰爭,因此川普不久前在造勢大會脫稿演講,說「沒有美國,沙烏地軍隊撐不到兩週」。

《大西洋月刊》分析,中東豬隊友一直是美國歷任政府的問題,美國決策者需要他們,但他們有時候會自己作死,削弱與美國的關係。這些盟國相信美國會表達關切與抱怨,但最後不會有什麼動作,最糟糕的冒犯也會以國安利益為名被大事化小,屢試不爽,現在該是時候讓沙烏地知道這行不通了。

如果美國國會強逼川普讓兩國聯盟觸礁,沙國可能更親近俄羅斯。兩國已簽下合約,由沙國購買俄國的飛彈防衛科技,也等於向美國表態,說沙國很樂意終結幾乎完全依賴美國武器系統的狀態。

對川普來說,軍售依然是美沙關係的核心。2017年5月他拜訪利雅德時,宣布10年軍售沙國總值近1110億美元的武器,但沙國計劃購買的許多武器其實早就被歐巴馬政府批准了。《Fox News》訪問川普是否贊同國會建議,以限制軍售懲罰沙國時,川普回答「這會傷害我們,我們需要就業機會」。

美國期中選舉的結果,也將影響美沙聯盟走向。如果民主黨掌控一或兩個議院,對沙烏地的抨擊砲火只會更加猛烈。

(資料來源:CNN、Economist、Atlantic、NY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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