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香港記者協會、獨立評論人協會與香港攝影記者協會在內的七個工協會同聲譴責,《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等香港資深新聞人,群起撰文發聲,還有不少《明報》專欄作者選擇開天窗以示抗議。
在香港傳媒界,姜國元何以特別?筆名安裕的姜國元入行超過30年,歷任蘋果日報、明報等多家媒體,在新聞業界頗有聲望。在前年佔中期間,《明報》連續75天以雨傘運動做頭版緊貼局勢,安裕被炒之後,《明報》人貼了一張紙在他的電腦上,寫道:「你的經驗,你對新聞的熱誠,是後輩最寶貴的資源!」
「這次《明報》事件的重要性,絕對能與2013年的《南方周末》新年特刊事件相提並論,」中正大學傳播學系教授羅世宏直言。
儘管姜國元被解雇的真實原因沒人能說得準,許多人認為應與中共加強對香港言論空間管控有關。箇中原因,又跟中港關係轉變高度相關。
羅世宏指出,過去在中國大陸經濟尚未改革開放前,香港是中國面對世界的窗口,不論是金融、媒體、商業,都為香港馬首是瞻,但當中國走向現代化,加大力度對外開放,上海逐漸有取代香港成為金融中心之勢,「香港對北京的重要性已經不如以往了,」羅世宏說。
加強控制,是因為在回歸之後,港人與內地衝突漸次升高,在雨傘運動達到高峰,北京擔心香港成為顛覆基地。控制的力道,自然日漸強烈。
過去幾年的香港媒體發展,讓台灣傳播學者也感憂心。《明報》與《信報》,是目前碩果僅存的質報。紅色勢力範圍日益擴張,包括傳統上親共的大公報、文匯報,還有原本親國民黨但後期轉性的東方日報、太陽報。「除了蘋果日報之外,簡直是滿江紅,」交大傳播與科技學系助理教授戴瑜慧形容。
戴瑜慧的研究主題包括中國資本對媒體的收購與佈局。她強調,現在對於傳媒企業資本的研究,已經無法只看台灣,而是要中港台三地一起看,才可能完整。
「明報事件,是近年對香港傳媒言論自由的重要一擊。」戴瑜慧直言,她更指出明報近幾年的危機,是香港言論自由空間的縮影。
2014年2月底,剛被撤換不久的明報前總編輯劉進圖,出門時遭到騎機車的暴徒襲擊,身中六刀,情況一度危急。2年多之後,姜國元被無預警撤換,同樣引起明報員工聲援抗議。
巧合的是,這兩宗案件的時間點,都與離案金融文件解密有關。2014年1月底,劉進圖遇襲的前不久,正是國際調查記者同盟(ICIJ)公布離岸金融解密(Offshore Leeaks)報告的時間點,指出中國多名黨政軍高層,包括習近平、溫家寶、李鵬、胡錦濤等人家族中持有多間離岸公司。當時明報也參與調查。
而這次的姜國元被解職,正好發生在明報編輯部處理ICIJ最新爆料「巴拿馬文件」(Panama Papers)的當下。儘管明報本次並未直接參與ICIJ調查團隊,也在香港部分資料公開後,向ICIJ索取資料進行解讀,並大幅刊登相關報導。
當媒體報導開始質疑自己的老闆,總是敏感。戴瑜慧指出,明報1995年被張曉卿收購。商人無祖國,張曉卿至少在四家離岸公司出任董事,就連《明報》背後也有8成是由開曼群島的公司所有。巴拿馬文件曝光後,離岸公司問題引起眾人注目,這些離岸公司背後真正老闆是誰?都讓矛頭指到了張曉卿自己身上。
羅世宏對於香港媒體的言論空間,抱持悲觀態度。他認為,《明報》事件將加劇香港傳媒的寒蟬效應,自我審查將更成為常態,尤其顯現在對於中共政權的批評;反共立場的媒體將愈來愈難生存,尤其是蘋果日報;更令他憂心的,是在類似事件愈來愈多後,香港僅存的質報:《明報》與《信報》將喪失其長久累積起來的公信力與影響力,這才是對香港最致命的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