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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觀光局長、現任台灣旅遊交流協會執委會主委賴瑟珍,是台灣發展國際觀光最重要的推手之一。
身為交大管理科學碩士,她從最基層的辦事員,一路做到台灣首位女性觀光局長,在觀光局服務長達39年。擔任局長那5年半,她將台灣入境旅遊人次提升超過2倍,達到608萬。
被旅遊業喻為「觀光教母」、「觀光媽祖婆」的她,一生志在觀光,始終勤勉不倦,而且手法創新。
為了把台灣推向國際,想方設法在紐約時報廣場放送宣傳影片,在倫敦計程車和香港地鐵張貼廣告,還和國際生活設計雜誌《Monocle》合作宣傳寶島景點,引起矚目。
「我是很業績導向的人,」務實的賴瑟珍把觀光局當成推銷台灣的總代理,派到各國的駐點主任就是經銷商,共同任務是讓觀光及相關產業賺錢。
從小就在家中麵包店幫忙的她,相當了解做生意的眉角,總想辦法把錢花在刀口上。十大觀光小鎮、十大夜市到台灣好行巴士等行銷創意,也都出自她的構想。
在她任內親自宣布過開放陸客來台觀光,也處理過包括1994年千島湖、2010年蘇花公路坍塌等重大旅遊事故。儘管當時陸客來台,後續衍生國旅品質低廉等爭議,讓她飽受批評,但賴瑟珍不氣餒,退休後改到台灣旅遊交流協會,持續推動國際交流。
「觀光是呈現台灣價值的平台,」她指出。疫後兩岸的觀光交流停擺,連帶衝擊旅遊業,加上入境觀光客欲突破千萬人次,尚有很大挑戰。520新政府將上任,台灣的國際觀光之路接下來怎麼走?以下是賴瑟珍專業見解:
觀光不只是一門生意,可以把台灣的美好和外國人分享,更是一個可以呈現台灣價值的平台。現在政府喊出「觀光立國」,的確很振奮人心,但要有實際作為。
台灣觀光是「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先天不足指的是我們政治外交的困境,後天失調則是政府早期的政策,以工業、製造業為重,導致觀光業要錢沒錢、要人沒人。
在這種困境之下,更要努力讓台灣從激烈的國際競爭中脫穎而出,甚至把敵人變朋友。
也許決定兩岸是否開放交流的關鍵部會陸委會和國台辦,有國安等更廣面向的考量,但旅遊業很辛苦,歷經3年疫情,前一陣子又因為M503牽涉的國防飛安議題,我方政府暫停旅行社招攬國內團客赴陸觀光,讓旅遊業受到很大衝擊。
從小地方放寬限制、累積善意
旅遊業當然希望政府解除赴陸禁團令,因為實際上也無法徹底禁止,大旅行社不敢冒險出團,但中小型的旅行社可能就遊走法律邊緣。如果我們政府能率先表達善意,開放團客赴陸,或許中國政府也會有相對的回應。
現在兩岸沒有互信基礎,只好一直講條件。日前國民黨立委傅崐萁率團訪問中國,不少台灣人以為能促成小三通,結果中國只開放馬祖,金門盼不到陸客商機。
兩岸的開放,講對等很難,講互惠或善意,可能比較快。
善意必須累積,不太可能一步到位。台灣旅行業者想透過陳情,讓政府立刻解除禁團令,我認為也不太容易。
不過政府倒是可以從小地方開始釋出善意。比如疫情之後,中國商務客來台有許多限制。如果我們在乎陸客市場,可以稍微鬆綁到台灣洽談業務、社經階層比較高的中國商務客規定。
民間也能多多邀請中國的意指和旅遊者訂定旅遊合約、組團攬客的旅行社來踩線、舉辦座談會,了解中國旅客對哪些旅遊產品感興趣。對方的政府人員如果願意隨行,我們也不要刻意禁止。
去年我主辦兩岸旅展,當時有不少台灣觀光工廠和中國業者交流,讓中國業者很驚豔,因為對岸根本沒這麼多種類的觀光工廠。此外,台灣這幾年休閒農場的食農教育、生態永續、原住民部落體驗,或結合搭火車和騎自行車的雙鐵旅行,都能變成旅遊產品。
一旦兩岸旅遊重新開放,台灣業者不能像過去只提供走馬看花的環島行程。中斷交流的這幾年,陸客的旅遊樣態進化了。從前來台旅行的陸客,懷抱歷史情結,認定這輩子一定要造訪台灣,到阿里山和日月潭一遊,這些客群都來過,如今也逐漸凋零。
年輕的中國旅遊者對台灣不若以往憧憬,也更重視性價比,下個階段該思考如何讓他們更深度體驗,享受在台灣旅遊的「慢」。
旅遊業者更要珍惜失而復得的機會,不要再低價競爭,打壞市場行情。
有人問我,缺少中國市場,台灣還有可能達到千萬觀光客目標嗎?我認為中國是通往國際市場的一把鑰匙,如果陸客能來台,外界認為兩岸和平,更願意來投資,不然也會害怕戰爭的風險。
減少一次性補助,有效運用資源
做國際市場推廣,更得知己知彼。
韓國和泰國在疫情期間,都進行大量的觀光建設和投資,例如韓國觀光公社就打造了5個數位平台,包括協助地方政府和業者分析消費者通訊及信用卡數據的「觀光大數據平台」,以此了解旅客偏好,以及業者可即時了解政府政策的「觀光產業B2B平台」,還有「觀光數位內容平台」、國內外版本的「觀光行銷平台」等。
台灣政府不應再做一次性的補助,因為錢花完就沒了,還要投注公務人力核銷經費。而是應該落實旅遊產業數位化,更有效率地整合資源。
舉例來說,針對主打的旅遊主題,前一年就預做準備,觀光署可以實際踩線,親自找出路線上的亮點,並輔導在地業者、提升旅遊服務的品質。之後也必須做行銷推廣,邀請旅行社來踩線,讓他們能包裝行程。每一個環節彼此串聯,才不會浪費資源。
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外國觀光客都集中在北部,日本旅客依舊去九份、金瓜石,必須有策略地把人潮引導到中南部。比如疫後為了吸引國際觀光客,推出國際自由行旅客抽消費金的活動,這個方法當然可行,但假使希望促進南部觀光,可以限定在高雄機場入境才能抽獎。

韓國近年瞄準年輕客層,喊出口號「你的旅行就是我的日常。」把國旅景點包裝成吸引國際旅客造訪的目的地,販賣他們的生活方式。台灣當然也可以,誰說到阿里山非得爬到山頂不可,停在山腰也能看日出、雲海,林務局就在阿里山建置好幾條步道,都值得包裝為旅遊行程。
造訪花蓮的國際觀光客,半數以上都是為太魯閣而來,但4月太魯閣地震災情嚴重,需要長時間修復,很多人擔心花蓮旅遊業陷入危機,但我認為危機也是轉機。花蓮並非只有太魯閣,也可推廣看星星、螢火蟲的綠色花東縱谷,和賞鯨豚的藍色太平洋海岸線,讓更多國際觀光客愛上花蓮。
台灣不能把未來全賭在科技業,我認為觀光產值還有機會再提升。真正的觀光是安居樂業,精心打造我們居住的環境,讓外國遊客來體驗也覺得美好,同時也能創造國人的就業機會。(責任編輯:王儷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