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點名十大威脅，末日博士又販售恐懼？魯比尼：因為我夠老…

答：去年以來，發達經濟體的通膨一直在上升，英國、歐洲已經有兩位數的通膨，美國現在略低於8%，但仍然很高。同時，經濟成長急劇放緩，大多數發達經濟體可能陷入衰退。當高通膨和衰退同時出現，就是停滯性通膨，像1970年代所經歷到的。

但跟1970年代不同的是，現在公、私部門的債務比率大幅膨脹。全球債務從1970年代佔全球GDP的100%，去年底佔比為350%，成長2.5倍。過去因為低利率，甚至負利率，必須為債務支付的利息很低，因此相安無事。但現在央行升息，對負債累累的國家、企業、家庭，帶來嚴重的困擾。所以，先是通貨膨脹，接著經濟衰退，因為債息上升，恐釀債務危機。

過去30年全球經歷的大平穩時期，受惠於低通膨、穩定經濟成長、股價上漲、債券收益率下降；但現在來到轉折點，史上最大的停滯性通膨和債務危機，迫在眼前。

問：債務危機發生了嗎？

廣告

答：還沒發生，但我們可能站在門口。

現在面臨三重打擊，因為經濟衰退，個人或企業的收入會變少；因股債下跌，所有人的資產萎縮，企業持有廠房、不動產的價值也下跌；再加上升息趨勢下，個人的房貸、信貸、車貸、學貸，企業發債或向銀行借款，所有利息都節節攀升。財務困境變得益發窘迫。

問：但有人認為通膨已經觸頂，聯準會不再繼續升息？

答：雖有人預測明年會降息，但這不是聯準會或歐洲央行說的；聯準會的說法是鑒於通膨的情況，我們明年不可能降息。

只要通膨仍高，即使數字在下降，央行仍要升息，並保持高利率一段時間。而且，我們需要經濟衰退，才能澆熄商品和勞動市場的過熱，最終才能降低通膨。

問：萬一像你講的債務泡泡破了，它會怎麼發生？

答：跟2008年不同，這次問題不在銀行的房貸，而在企業貸款。甚至，問題不在銀行，是在私募基金、避險基金等影子銀行。有些公司體質原就脆弱，不易向銀行借款，但有些私募基金會願意借，但收較高的利息。

廣告

但私募基金的錢也來自銀行，因此當企業還不出錢，出現壞帳，風險會從私募基金，外溢到銀行；甚至，當銀行把債權打包賣給壽險公司、退休金，風險就會一步步往外擴散，釀成金融風暴。

當金融系統不穩定，以前靠國家出手救，但現在國家債務太高，可能自顧不暇。

問：除了債務危機，你在新書中提了十大威脅。哪些是你最擔心的？

答：取決於看事情的角度。短期來講，停滯性通膨、債務等問題的加總，是嚴重而致命的。

中期是地緣政治的代價。雖說是中期，但可能比我們想像的快。中國、俄羅斯、北韓等修正主義強權，正在挑戰西方二戰以後建立的經濟、社會、政治秩序。俄烏的熱戰攫取眾人目光，讓人忽略了北韓獨裁者向南韓、日本發射飛彈，世界上到處存在可能擦槍走火的地緣政治威脅。

美國海軍作戰部部長最近說，中國攻台，可能發生在2024年前。全球半導體超過5成在台灣生產，萬一打仗，對全球經濟會是場巨災。

廣告

氣候變遷、貿易保護主義等，則會造成長期而深遠的影響。

問：人類可能逆轉情勢嗎？

答：老實說，我認為反烏托的未來（編按：代表十大威脅不幸發生），比較可能成真。

一直以來，我們看見問題，但選擇像鴕鳥把頭埋進沙裡，因為要解決問題，意味著短期成本增加、犧牲獲利，必須忍受陣痛。

現在要做正確的事，又更難了。以改善氣候變遷為例，光國內就很難建立共識。譬如美國有一半的人不相信氣候變遷，加上世代間的認知出入，對老人家而言，極端氣候的災難降臨，人已不在人世，因此根本不關心。

國際合作的挑戰更大。受制於地緣政治現實，中美現在無論是全球安全、應對疫情、自由貿易、政治制度等，幾乎所有事情都不合，不只中美，許多大國間彼此敵視，維護公共財的全球合作，已經變得愈來愈沒有空間。

廣告

我在1958年出生，成長在二戰後的黃金歲月。我從不擔心核武大戰，氣候變遷不在我的雷達，全球傳染病大流行聞所未聞，當時全球化一帆風順，沒人會想到去全球化會發生。

因為我夠老，還記得以前的美好歲月，我寫這本書是想告訴大家，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刻。

我做的事是敲響警鐘，提醒大家不能再像過去一直按下貪睡鍵，因為我們可能在睡夢中陷入災難。儘管做正確的事有太多限制，但是時候醒來了。（責任編輯：吳廷勻）

▶駕馭逆風・刷新未來：如何駕馭全球經濟與政治雙逆風，2023CWEF天下經濟論壇冬季場解答>>>立即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