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新宿搭上京王小田急線的電車往西行,三十五分鐘就可來到多摩。
從車站走向大街,幾乎没法相信眼前會出現這樣一座「人性化都市」。
四十米大街看不到一輛汽車,因為這個立體城的車道都藏在地下;二排巨樹迎向六百米遠的多摩大會堂,樹影與葉落間,只見騎著越野車的年輕人彼此微笑招呼;沿著湖區草茵回家的人,不是走進狹窄的公寓,而是步入獨棟或成排的綠樹洋房。
多摩新鎮的出現,除了破解人們對東京居住品質的鄙夷,更讓來自地窄人稠城市的訪客心中燃起些許希望——只要規劃執行得當,再惡劣的環境也可變出奇蹟。
在這十分鐘的回家路程中,多摩市民永遠不必擔心斜地裡刺出的汽車與喇叭,「多摩是一個讓你在路上不必緊張的城市,」一位遠道來此的台灣城市觀察家描述。
多摩為什麼能擁有如此舒適的生活空間?
人文的城市
「多摩完完全全是一座人為開發的新鎮,」多摩市政府都市開發調整課長後藤泰久指出。從規劃、設計到開發,由東京都政府、住宅都市整備公團、東京都住宅供給公社組成的官民聯合團隊,在接近三十年的光陰裡將這片丘陵地做最人性的規劃,使得多摩避免了民間依據各自經濟考量盲目開發的亂象。而當初許多負責開發的多摩市政府官員,也大多留下來成為多摩的老住民。
五〇年代中,當東京因為大量擁入的人口而擁擠不堪時,許多民間企業開始著手東京西部自然綠帶武藏野與多摩的開發,當時東京都政府為了避免重蹈東京市區的無秩序開發。因此在一九六三年七月,公布多摩新宅發展計劃,預備造新鎮。在一九六五年的修正計劃中,又將原本住宅為主的計劃擴大為平衡文化、教育、工商活動的綜合造鎮計劃。
計劃中的新鎮,含蓋了七三七三公頃的土地,與未來可能擁有的三十萬人口。計劃的內容包括住宅設施的開發,道路、水源供給、下水道等基礎設施。所有的計劃都有優先次序。一項做完後再執行一項。
而所有的計劃,都依照人文的角度做最根本的思考。在對外交通上,由政府輔導協助取得土地,但不出錢,兩家民間企業(京王與小田急)興建兩條私鐵,與東京的新宿相連。市內的交通,則以「立體城市」的方式,將大部份汽車道路建於地下,地面上由車站往二十一個住宅區的道路全供步行者與自行車使用。
沒有垃圾的住宅區
在公共設施上,多摩的大會堂與公園,都有與人口成適當比例的寬鬆規模,在多摩生活的人完全不覺得擁擠。中央公園的人工湖泊以「親水性」考量設計,從步道往湖邊的斜坡種滿綠草,任何人都可以跨入玩耍,也可以仰躺欣賞水上舞台的各式表演。
為了確保每個社區都能自給自足,依照幹線道路為分界線,分成二十一個住區,每一獨立的住區(約一百公頃)有三千戶住家與一萬二千人口,各自擁有一座中學與兩所小學;也各自規劃一座內科、小兒科、牙科診所。兩三個住區擁有一座購物中心、地區公園與綜合醫院。而多摩市中心區則有大型的購物中心、工商中心、大型醫院與中央公園。
精密計算的空間計劃,還必須考慮污染的問題。
多摩的下水道計劃有兩條管線系統,地面的雨水順著獨立的管線被導引到大栗川等四條河川。多摩及其周邊六千四百公頃土地上的企業與家庭污水,則自另外三條大幹線導向南多摩的污水處理廠,經過三次處理再行放流。
住區內看不到垃圾桶。在垃圾回收上,每一住區都有一個真空集塵管線連接。每戶住家的垃圾可以提到設置在社區四周的管線地面開口,各用戶都配有鑰匙,只要打開蓋子,垃圾將自動被管路吸送至多摩清掃工場。
而為了涵括複雜的各式網路,多摩的地下遍布「共同溝」,在這條高寬各三.三公尺的溝內集中所有的線路,包含真空集塵管、地域暖房(空調)配管、水管、電線、電話線與都市情報線路。任何線路故障都不必開挖馬路、修護人員可直接駕工程車進入管道內工作。
多摩新鎮仍然是一個發展中的城市,目前人口有十四萬人,但新的都市計劃仍在進行,預定二十一世紀多摩人口將達三十萬人。新計劃中包括空中單軌電車的架設,景觀誘導計劃,與「情報企業」的引入。
在多摩二十年的開發中,也遇到過許多阻力。例如土地取得的困難,但是在通過預先進行的土地規劃平整事業,提高了土地價值後獲得解決。另外,為避免在基礎設施未完工前人口大量湧入,一九七二年東京都政府曾一度下令四年內禁止居民遷人。
自律的住民
目前多摩的最大難題在於人口老化及稅收的沈重負擔。後藤泰久分析,當年遷入的第一代居民目前平均年齡已四十三歲;二十年後,多摩勢將成為六十五歲的老人城。而目前生育率的低落,也使當初規劃的小學與幼稚園未來可能面對資源過剩的窘境;大批的老人文化設施卻亟待未雨綢繆。
此外,龐大的公共設施維護費則是另一個嚴格考驗多摩市政府的難題。因為多摩的主要居民是家庭,稅收有限。因此在多摩的下一個計劃中將是誘導無污染性的大企業前來布點,藉以提高稅收。
在秋涼的時節繞行多摩一圈,令人感動的不單是日本政府規劃的完善與周密,也不只是扶疏的綠帶與湖面,毋寧更在於多摩居民的愛護家園。住宅區絕對看不到突出的加蓋違建,也没有成堆的垃圾,更没有變更使用的商店。反而是許多住戶臨時成立的文化教室,免費教導社區鄰居前來學習燒陶等日本傳統工藝。
當世界各國的新鎮計劃陸續失敗(例如巴西的巴西里亞),日本最大新
鎮多摩的成功,再次顯示東京人突破環境限制的高超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