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所有矛盾與衝突集中的焦點。地理位置上是巴黎南北、東西交通必經的輻輳點,重建過程曾引起總統與市長爭奪決策權,並招致各方激烈的爭辯;周圍則同時匯集龐畢度中心的藝術、聖東尼街(Rue St-Denis)的色情、亞勒廣場的商業於一身,是展現現代巴黎風情的重要櫥窗。
巴黎的胃
但亞勒廣場的新魅力其實是付出代價換來的。二十年前建設完成的亞勒廣場,原來是一座大型的中央批發市場。十九世紀時,由拿破崙三世下令興建,負責供應整個巴黎的需要,成爲自然主義小説家左拉筆下「巴黎的胃」。
舊市場的壯觀,至今仍令一位曾經親眼目睹的老遊客爲文緬懷:「對那些從來不知道中央市場的遊客,今天的亞勒廣場不過是巴黎另一座現代玻璃建築,但對我們這些老遊客來説,亞勒廣場實在是一道懷舊的傷口。」
亞勒廣場是有不得不變的原因。
一九三〇年代末期,當舊市區日趨擁擠、老化,成爲巴黎發展的絆腳石,這個在巴黎人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市場,只好遷移到巴黎南方奧里機場附近郊區。當這座八十年歷史的鋼鐵和玻璃建築將被摧毀的那一刻,激起了無數的反抗和緬懷。
但二十年過去,這座在抗議聲中登場的亞勒廣場,一樣以另一種方式在巴黎人生活中扮演重要的角色。
玻璃屋頂的建築吸納自四面八方而來的人潮往地下輸送,地下四層購物街共容納二百家以上的服飾店,以及咖啡廳、大型書局、健身房、游泳池,而舊市場遷移所空出來的一〇六公畝空地則還給巴黎人做爲鬧區中的公園。周圍一家家緊緊挨著的餐廳、速食店或服飾專賣店,一旁便是冷眼旁觀亞勒廣場脫胎換骨的聖歐斯塔須教堂(St Eustache)。
亞勒商場的地下世界中,除了廣場外,還有巴黎交通運輸的樞紐——夏得列(Chatelet)地鐵站,這個巴黎最大,也是全球最大的地鐵車站,每天早晨,就有大約一百萬人次在這裡出入。
走在車站輸送帶上,迎面不斷掠過高速通過的人潮,讓人有進入時空隧道的時空錯置感。速度鋼鐵、工業文明的巴黎在這裡表現得淋漓盡致。
讚美與咒駡
除了商業外,這裡還有巴黎聞名的色情風化區。位於亞勒廣場東邊的聖東尼街,沿街靠牆站立的阻街女郎,皮短裙和新潮的裝扮,曾爲巴黎的服裝設計師帶來靈感。全盛時期,這裡的夜晚往往人潮湧現,但近來因爲愛滋病的陰影,已不復往日盛容。
亞勒廣場的另一顆鑽石,則是代表巴黎現代文化的龐畢度中心。
一九七七年,龐畢度藝術中心在全世界的讚美和咒駡聲中出現。爬滿鐵架、水管的建築物,被嘲諷爲像一座煉油廠。也有批評者諷刺地説:「是誰完工時忘了拆下周遭的鷹架?」
這座由義大利建築師皮亞諾(Renzo Piano)和英國建築師羅傑斯(Richard Rogers)所作的前衞設計,不只將以往藏在建築內的功能性結構暴露在外,還以鮮明的顏色將之標幟出來,例如藍色是空調系統,黃色代表電路系統,而綠色則是水管。這種內外翻轉的設計也打破了一般人對「博物館」的刻板印象,而強調建築物內的靜態陳設固然重要,建築外的人類風景更不能忽略。
事實上,龐畢度中心雖然像一座文化藝術的百貨公司(包含博物館、圖書館、音樂中心、兒童劇場),外面的廣場,卻往往更引起遊客的興趣。
對政治有意見的人士在廣場上朗誦詩歌或宣言,將頭髮染成印象派名畫的人士集結在廣場前,藝人賣藝,流浪的都市遊民醉倒路邊,形成一幅現代巴黎的風景。
龐畢度中心除了吸引觀光客外,也在巴黎年輕人的生活裡扮演重要的角色。根據統計,前往龐畢度中心的巴黎人中有五成在二十五歲以下。任職於巴黎觀光局的職員卡洛琳談起自己的興趣,就不假思索地説,「去龐畢度中心」。卡洛琳不勝懷念地回憶,念大學時,晚上每每在龐畢度中心消磨到十點關門,然後在門外和其他認識或不認識的年輕人討論看到的作品,「就像是去看電影一樣,」卡洛琳説。
太陽漸漸西斜,龐畢度中心廣場的重頭戲正要上場。歌聲、吉他聲、年輕人喧鬧聲,這就是亞勒廣場,交織著商業、色情和藝術的現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