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氣十五問

一問：勇氣是什麼？

《奇葩與怪傑》作者，南加大領導學院創辦人及教授班尼斯（Warren Bennis）答：這是一個跟心有關的字。在法文裡，勇氣的字首（coeur）就是心。所以一定要記得，勇氣不是來自腦，不是縝密計算後的決定，而是來自打從心裡衍生出的一種力量。
以星巴克創辦人蕭茲為例，蕭茲決定開拓國際市場時，幾乎所有顧問分析與研究都不贊成。他打電話給我。他說，「我想做一些事，但生平第一次，幾乎所有高階主管都反對。怎麼辦？」我的回答是，「問自己，你的意志有多堅決？」我幾乎可以聽到電話那頭蕭茲的笑聲。所以我建議他，跟著心走吧！這是一個做出勇敢決定的方法。
《引爆變革之心》作者，哈佛商學院教授科特（John Kotter）答：我認為勇氣是打從心底認同某種想法，衍生出來的產物。請注意，必須是打心裡認同。這些想法包括企業經營的願景、人生觀與是非原則等。當人們不只在知性上認同這些價值觀，而是主觀上真的認同時，就會衍生出勇氣。當你認同程度愈高，力量就愈強，即使短期內有損自己的利益也在所不惜。通常這時人家就會說，「哇！你真勇敢。」

二問：如何判斷你的堅持是一種勇氣，而不是愚蠢而魯莽？

班尼斯答：這事教科書從沒有標準答案。就像二次世界大戰諾曼第登陸，挑了個六月六日，天氣超壞的D-Day。其實六月五日天氣已經很壞了，六日的天氣也不太好。但有誰能下判斷，等一等天氣真的會變好呢？
天底下沒有一種東西叫做安全的風險。勇氣與風險本身就是矛盾，因為勇氣的另一面就是風險。只有不期待風和日麗，才有可能勇敢。

三問：勇氣是先天的還是後天的？

科特答：當然有可能是天生的，只是我懷疑。就像好的領導風格一定與你過去遇過的人，與你被教導、被鼓勵的經驗有關。
如果你是一個公司的中階主管，想想你的長官如何要求你展現良好的領導風格？或者，公司在引導你到另一個方向：超時工作、迴避挑戰，人人都覺得領導是老闆的責任？
如果整個社會不期待人們展現領導力，人們也不覺得應該如此，領導者怎麼可能被培養？

四問：人要如何準備，才能變勇敢？

《九個不朽的領導傳奇》作者，華頓商學院領導與變革管理中心負責人尤辛（Michael Useem）答：把受損太空梭阿波羅十三，平安開回地球的太空人卡瑞茲有句經典名言：失敗，沒得選擇（Failure is not an option）。在危急狀態，還能保持自信，就是因為他有足夠的經驗。因為他與太空總部每個人都有默契，他知道太空梭回航的軌道。有這些準備，卡瑞茲才能如此勇敢。
如何為未來的挑戰做準備？軍隊常用的「勤務後檢討」（after- action review）是個好方法。我曾經遇過一些企業家，真的會在每個週末，靜下心來想一想：過去這個星期做了哪些決策，遇到哪些阻礙，哪些事可以有不同的做法，哪些經驗可以供未來參考。
第二個可行的方法，是常常讓自己置身於不熟悉、不舒服的情境。如果每次可以讓自己做事有三〇％的不同，一次一次磨練下來，就能承受巨大的壓力。

五問：罪惡感能夠產生勇氣嗎？

哥倫比亞大學商學院教授費納（Michael Feiner）答：當個懦夫會不斷地侵蝕自我。所以無論如何，練習自己的勇氣。設法讓自己覺得，除非我瞎了！否則有勇氣說「不」，一定比較開心。如果你沒有勇氣解決問題，你就會變成問題的一部份。

六問：人能夠假裝自己很勇敢嗎？

尤辛答：勇敢當然是件好事，但如果勇敢是捏造出來的，身邊的人一定感覺得出來。到時候，人家一說，﹁真假！﹂這樣你的可信賴度反而降低了。
想想南非民權領袖曼德拉。二十七年的牢獄生涯，外人很難理解他所受到的打擊。雖然他從未放棄南非成為多種族共治的理想，但我也不會天真以為，曼德拉能永遠如此樂觀。我相信，在他最無助的時候，他也會對理想感到懷疑。關鍵是，掌握樂觀的感覺，只要你相信你的理念，堅定地告訴你的群眾，一起突破困境。

七問：壓力能讓人變勇敢嗎？

尤辛答：在工業心理學裡有一條很著名的曲線，說明適當的壓力能夠讓人表現更好。但這是條拋物線，一旦壓力超過負荷，表現會失常。領導人必須確保，壓力不能過當。

八問：勇氣是個別還是集體行為？

班尼斯答：除了少數情況，勇氣通常不是個人行為的產物。在戰爭中，我們常常看到平凡人突然變得很勇敢。譬如醫官冒著生命危險幫傷者止血，就因為他覺得自己屬於這一個團隊。
所以勇氣來自一種社會情感，覺得自己是創造歷史的一部份。蘋果電腦負責人賈伯斯形容，就像執行上帝賦予的任務，會覺得大家團結在一起，正在開創一種新局。領導者的工作就是讓團隊共同體認到團隊在開創新局，一致前行。

九問：如何激勵別人展現與勇氣？

科特答：讓他們陷入居安思危的情境，在不喪命的前提下，感受到危機。

十問：價值觀與勇氣有什麼關係？

尤辛答：當你必須在短時間，做一個重大決策，你最好知道是「為何而戰」。參謀聯席會副主席佩斯（Peter Pace）曾在越戰期間，勇敢地停止一場無謂的砲擊，就是個最好的例子。當時才二十二歲的佩斯負責帶領一個偵查隊。有一回，當他的小隊低伏著研究好地圖後正要起身，一行動，藏在五百碼外村莊的狙擊手突然發動攻擊，隨即有人中彈，倒臥在佩斯身旁。
一開始，佩斯緊急聯絡指揮部，要求重炮轟炸村莊。一位下士對佩斯使了個凌厲的眼色，他當下覺得不對勁，「誰知道究竟還有什麼人在那個村裡？」於是趕緊取消炮火攻擊。等到他們進入村莊，發現伏兵早就跑了，村裡只剩下老弱婦孺。如果當初用重炮猛轟，一定會傷及無辜，還好憤怒並未使他失去理智。
要鍛鍊自己危急時刻的勇氣，平常可以多讀歷史，最有效的方法是不斷讓自己接受測試，從中學習。

十一問：容忍是勇敢的嗎？

班尼斯答：絕對是。勇氣應該是種能力，直到你學得、累積得足夠，再採取行動。通常人們永遠不知道自己累積得夠不夠，但適當時候，一定得賭一賭，之後再繼續學習。

十二問：如何有勇氣對抗權勢？

班尼斯答：唯一的做法就是創造一個說實話的環境，讓人們覺得有安全感。

十三問：對今日企業負責人而言，什麼是勇敢的領導？

耶魯大學管理學院副院長傑弗瑞．桑能費爾德（Jeffrey Sonnenfeld）答：勇敢的領導應該有理念在背後。像輝瑞藥廠、奇異、IBM投入大量資源在研發，投入這些需要花時間才能看到效果的事。通常理念都得回溯至這些公司的創辦人或關鍵時刻的領導者。譬如，IBM追溯到小華生，麥當勞得追溯到創辦人柯羅克（Ray Kroc）。今日領導人應該要問自己的是：什麼是公司的核心本質，要怎樣做才能發揮到極致。

十四問：如何說服董事會支持勇敢的決定？

桑能費爾德答：教育你的董事們。在這個風險至上的年代，大膽的決策一定會有反對者。但是要鼓勵這種討論，讓討論變成一種文化。

十五問：勇氣最大的敵人是什麼？

桑能費爾德答：隨俗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