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遷村的快樂和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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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有份遷村優先名單,上安村肯定是名列前茅。
但大家願意走嗎?
坐在被石頭撞毀了大半的老家裡,邊收拾沾上黃泥的家當,八十歲的老醫生陳松江激動地說:「非走不可了!溪都變成這樣,怎麼還能住人?」
這回陳松江實在是受驚了。
那天早上,他是被石頭撞擊到房屋的巨響和震動驚醒,才跌跌撞撞地跑過滿是泥漿、石塊的街道,到山坡上的慈光寺去避難時。「魂不附體」是他當時唯一的感覺。
但真能捨得嗎?上安還流傳著陳松江「高來高去」的傳奇故事。災後第二天,他搭上直昇機到埔里療傷,但簡單治療後,卻不顧兒女的反對,不知用甚麼方法再坐上直昇機,回到他患者的身邊。
上安村幾乎是陳松江的一切。當年跟著彰化田尾的鄉親到上安行醫,一住就是四十八年,去年還因此得到衛生署的醫療貢獻獎表揚。門口常會出現患者送的蔬菜水果,走到哪人人敬重,「你說要他怎麼走?」兒子陳志成說。
陳松江害怕,卻又割捨不下的心情,是這次土石流受災居民的多數想法。
中央山脈對面的花蓮銅門村,小陳松江兩歲的銅門國小退休老師劉和生肯定會叫他不要走。
「不會再有第二次災害了,」今年七十八歲的劉和生說,「他們搬去那裡的都後悔了。」他指的是台灣第一個因土石流而遷村「成功」的博愛新村。
一九九○年,銅門土石流災變,最危險的五十三戶人家被政府一舉遷到花蓮監獄旁,住進嶄新的紅瓦頂、白磁磚牆的住宅,一切免費。
事隔十年,居民卻是怨聲載道。
以泰雅族為主的村民,很難接受無法種菜種花的生活。「政府蓋這種房子,前後都沒有院子,有甚麼用,」博愛新村鄰長楊忍忿忿地說。當年他的房子被土石埋了一半,欣然接受遷村的提議,便搬到這個現在戲稱為「火柴盒」的制式房屋。
還有,這塊地就在花蓮監獄旁邊,裡頭出操、廣播的一舉一動都聽得清清楚楚,「大家開玩笑,犯法不要到派出所去,直接送隔壁,」楊忍說。
更糟的是,村遷了,田地沒遷,所以村民還是得回銅門耕作,有時就直接住在山上的工寮。
留下的銅門村民,一開始災變後每年只要一有颱風警報,都會到附近的銅門國小去避難。但玩了兩三年時間的「狼來了」遊戲,居民便開始鬆懈下來。

留下的得意洋洋

現在則變成-「颱風也好,什麼風也好,我們都在睡覺,」村民林進明說。林進明三兄弟是銅門村第十二鄰留下不遷的三戶之一,儘管上次土石直衝到一樓,還是蓋起又新又大的二樓洋房。「居民會有一種僥倖的心理,想說再一次也是五十年以後了,」前台大地理系教授張石角解釋。
桃芝颱風來時,這回銅門村民依舊是一覺到天明,當年奪走三十九條人命的野溪,今年是平靜的。
但是銅門在土石流危險村落依然榜上有名,村落旁立著鮮紅牌子寫著:「土石流危險區」。
銅門的故事告訴我們,一個不妥善、不完整的遷村,只會造成不良示範和惡性循環。
未來政府真要遷出土石流危險村落時,千萬要牢記銅門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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