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教的一堂課 — 自然，變天了

他的眉頭不由得皺了皺，手上覺得沉甸甸的，就跟心情一樣。
　他拿著的是上百位小學老師的「成績單」。
　一向考學生的老師們，在十月某日微風輕拂的早晨，從台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所長葉欣誠手中，接下「試卷」填答——全球暖化、氣候變遷與節能減碳相關教育問卷。（見下頁）
　試卷名稱很符合「潮流」，結果卻很具殺傷力。五題是非題中有三題的錯誤率超過九成，四題選擇題中三題的錯誤率超過五成。
　一場短兵相接的硬仗，考人的和被考的都汗流浹背。
　「我們雖然有暖化觀念，但很多都是錯誤的，尤其是教育工作者，」葉欣誠對這樣的結果並不意外，雖然科學教育強調「科學正確性」，但談到氣候變遷卻有落差。
　這可能是現在最難教的一門課。從國小的「自然」、國高中的「地球科學」，到即將上路的環境教育課程。
　因為過去沒有氣候變遷的觀念，「這是全新的開始，過去教科書和老師教我們的統統都不適用了，」中央研究院研究員汪中和直言，「我們就跟小學生一樣。」
　以往被視為「常數」的春夏秋冬四季時令，現在卻是隨時會改變的「變數」。台灣雨量不斷創紀錄，從二○○九年的莫拉克颱風，到二○一○年的凡那比颱風。一向寒冷的俄羅斯，在平均溫度攝氏二十五度的夏季，今年八月竟飆出八百多年來僅見的四十度高溫。

知識趕不上變化

　電影《明天過後》隨時可能成為「今天」，《二○一二》也可能不再是科幻預言。過去累積的自然知識明顯已經不受用，面對變幻莫測的未來，人被迫要不斷推翻過去的想法，接受新的狀態。
　但台灣的教育跟上腳步了嗎？台師大的調查中，首善之區的台北市小學老師，有九成不認為目前小學的全球暖化教育足夠，高達九成四的老師坦承對全球暖化不夠了解。
　「政府推動氣候變遷議題進入學校，一下就拉到節能減碳，變成標籤，」葉欣誠搖頭說，標籤化容易喪失教育目的，任何事都扯上節能減碳，原本的「手段」卻成為「目的」，忽視更重要的「調適」。
　科學家預測，三十年後全球會因氣候變遷遭受重大災難。台北地區夏季可能出現四十度高溫，冬季吹起大風雪，到時社會的中堅份子，也就是現在就讀中小學的孩子，他們必須採取大規模且具強制性的調適行動，包括搬遷。
盲目減碳？

　但有將近三成的小學老師坦承，連「氣候變遷的調適」都沒聽過。
　即使學校推動節能減碳很賣力，卻不強調科學正確性。一位學者舉例說，他常常看到路上跑得飛快的車子，後面貼著「我吃素減碳救地球」，但一個人吃素一天減碳約三到五公斤，開車消耗汽油一公升就排出二到三公斤的碳，「這不是很諷刺嗎？」他反問。
　連教科書都出差錯。如教育部在「九年一貫課程綱要」的環境教育篇，把溫室效應列為環境問題，但溫室效應是自然現象。國小課本出現「全球暖化是臭氧層破洞造成的」的錯誤觀念，也在近年才完成修訂。
　「可以教少，但要教對，教錯比不教還嚴重，」連環境教育學者都看不下去，認為從中小學老師到大學教授都需要重新學習，因為這是新興議題，大學沒有「氣候變遷系」，而暖化又牽涉科學和社會等多重學科。
　自然在改變，「地球科學」也成為每人每天、甚至一生都無法逃避的重要課題。去年歐洲出現大風雪，上千人被困在「歐洲之星」列車，十幾個小時動彈不得，美國華盛頓機場今年也一度被迫停飛，南半球的澳洲則因為燠熱以致鐵軌彎曲，造成鐵路交通中斷。
　遠在歐美的天氣也可能影響台灣的作息，這個世界已然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劇烈的天候震盪，讓人人都必須時時掌握天氣訊息，了解周圍環境變化。
　回到飽受天災衝擊的台灣，地震、風災、水災和土石流輪番上陣，想要避災就要先學會判斷家門前的小河會不會遇水成猛獸？房子旁有沒有活斷層？是否座落在順向坡？
教育和科學要聯手

　「孩子不從現在開始好好裝備，將來沒辦法去面對，」最近幾年汪中和忙著接受邀約四處演講，就是希望傳達他的理念，要社會提早「武裝」，裝備的手段是教育、工具是科學。
　科學與教育，要如何攜手對抗這「失控的未來」？
　當務之急，是透過教育儘快建立氣候變遷的基本觀念。一位學者形容，學校暖化教育像「瞎子摸象」，原本應該教大象的各部位，從耳朵、鼻子到尾巴，一步一步、愈教愈深，讓孩子知道大象的全貌。
　但現在全集中在「節能減碳」，也沒有明確順序，即使一直教、認真教，但永遠都在教象腿，孩子以為象腿等於大象，其實象腿只是大象的一小部份，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站在第一線教育現場的自然老師也深有同感。台北市自然科輔導團老師羅麗容認為，要教氣候變遷，必須靠老師蒐集資料和閱讀，再去思考如何和孩子討論。但很多老師即使有心，蒐集資料靠媒體和網路，結果可能還是接收到錯誤的資訊。
　關鍵必須回到師資培育，以及將正確訊息傳達給老師。
科學的極限和變數

　因為變化來得太快，未來世代將面臨這一代沒有讀過的「劇本」。只能幫他們開一道門、一扇窗，先學好科學的基礎學科，「掌握數學工具，學習如何面對未來的問題，國語文表達也要好，尤其是作文，」學者建議。
　其次是以科學的態度和方法，去迎戰環境變動所帶來的挑戰。「面對全球變遷，一定要讓學生動手做，了解科學的極限和變數，」台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中心主任張俊彥說，也就是要培養獨立思考、判斷和創造力。
　因為全球氣候變遷議題很複雜，牽涉範圍從生物、化學、物理到地科，暖化造成的可能影響，到現在科學界仍有不同的聲音。
　幾乎每隔三十年，就會出現以氣候劇變為主題的新聞報導，張俊彥舉例說，一九七○年代說地球要進入小冰河期，再往前推三十年則說地球愈來愈熱，從新聞報導可以看到歷史軌跡，科學家不知道的事情還太多，氣候變遷若拉長時間尺度，對人類的影響也很難說。
　回到科學的根本，培養學生獨立研究、思考、判斷甚至批判的能力，「讓學生感受到科學背後的不確定性，就是最好的訓練，」他說。
　未來的世界，就像是青少年愛玩的「線上遊戲」一般，要不斷迎向新的試煉，每過一關，挑戰都不一樣，不斷過關也要不斷學習，否則很快就會被現實的自然淘汰。
　有了正確的態度和基礎工具，即使面對變化，也能做最佳判斷，並隨著環境不斷「調適」。
　但基本價值卻可能是永遠不變的。在玉山擔任解說員的高雄中學生物老師王敏男，常安排學生上玉山，跟著植物、動物和鳥類等不同專業的老師一起做觀察，讓學生直接面對自然，了解不同生物會用不同方式去適應環境，學到生態知識也體驗到台灣之美。
　課本變動永遠趕不上科學發展速度，當學生會主動蹲下來欣賞小花，體會大自然的美麗，就會從不同角度去觀察環境。因為環境會不斷有新議題出現，若學生具備基本能力，就會主動關心並吸收新知識，即使遇到爭議也會蒐集資料做出理性判斷。
　如非核家園要公投，若有科學基本能力，會去分析贊成和反對的言論，即使不是核能專家，也可以做出相對理性判斷，而不是只憑情感喜好。
合作求生存的時代

　身為高中地球科學課程綱要委員，同時也是台灣師範大學地球科學系教授的張俊彥，則是大量運用災難和冒險電影，強迫學生在享受聲光刺激之餘，還要思考影片的意義。他用《侏儸紀公園》第一集，要學生討論有沒有科學依據？期中報告是學生自行選部電影，討論這是科學的真相或幻象。
　同一個問題去問不同科學家，可能有不同答案。如《明天過後》在現實生活中有沒有可能發生？又如《地心冒險》，當人進入地心這麼深時，承受的壓力和高溫如何解決？「誰敢說百分之百不可能存在？」張俊彥聳聳肩說。
　屏東來義高中的地球科學老師謝隆欽最常和學生玩的遊戲是，如果畢業旅行到太空生活一個星期，只能有十樣選擇，你要帶什麼？學生往往從電動玩具、電腦、電視，慢慢才想到食物、空氣、水。
　想一想，要載運一個班級三十個人的太空船要多大？需要多少燃料？
　地球，其實就是載運六十億人，絕無僅有的「太空船」。面對氣候變遷下多變的未來，不管做任何事情，都不應該破壞賴以維生的太空船，所以「生活態度和生命觀要改變，國家典章制度和企業運作模式更要完全改變，」汪中和分析。
　有了科學當工具，但要在快速變遷的時代生存下來，合作比競爭更重要。新的團隊時代必須有很好的組織和社團，結合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努力，分工並朝共同目標去做。
　電影《臥虎藏龍》中，李慕白和碧眼狐狸都是聰明、武功高強的人，但兩人的生命態度完全不同。李慕白在劇中說了一句話，「只有強的人，才可以分享。」因為強，所以願意合作、願意分享，因為弱，對自己信心不夠，怕失去才會努力抓住。
　「我們應讓自己成長，只有分享的人才會強，愈自私愈不會強，這是應該教導孩子去學習的態度，」愛看電影、擅長用角色人物比喻的汪中和強調，唯有掌握團隊愈強，存活機率愈大，因為單打獨鬥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考倒老師的考卷
9大氣候變遷問題，
考考你的暖化指數
這是台灣師範大學環境教育研究所所長葉欣誠請小學老師填答的試卷，你也
可以試試看，自己對全球暖化和氣候變遷的理解，以及擁有的知識是否正確？


　請教你關於全球暖化、氣候變遷與節能減碳的相關概念：一、是非題

　1. 臭氧層破洞是造成全球暖化的重要原因。
　2. 中秋節晚間改吃烤肉餐會，會提高我國的碳總排放量。
　3. 太陽能發電兼具環保功能與經濟的競爭力。
　4. 北極海冰融化會造成全世界海平面上升。
　5. 溫室氣體排放量增加的重要原因之一，是人類燃燒石化燃料。二、選擇題

　6. 聯合國的IPCC於2007年發布了最新的氣候報告，請問IPCC是什麼單位？
（1）跨政府節能減碳委員會（2）跨政府氣候變遷委員會
（3）跨政府抗暖化委員會 （4）跨政府地球保衛委員會
　7. 下列何者並非溫室氣體？
（1）二氧化碳（2）甲烷（3）二氧化硫（4）氧化亞氮
　8. 下列哪一個國家的人均溫室氣體排放量最高？
（1）中國大陸（2）台灣（中華民國）（3）日本（4）土耳其
　9. 台灣的電力供應主要來源為何？
（1）水力發電（2）火力發電（3）核能發電（4）再生能源發電
正確答案

　1.（Ｘ）2.（Ｘ）3.（Ｘ）4.（Ｘ）5.（Ｘ）6.（2）7.（3）8.（2）9.（2）小學老師答錯的比例：

　1.（69.4％）2.（86.5％）3.（94.6％）4.（93.7％）5.（98.2％）6.（37.8％）
　7.（75.7％）8.（62.7％）9.（56.8％）
　算算看，你答對多少題？
歷史上的科學家
達爾文
物種起源解答生命的奧祕

　只有人，才會對「生命為什麼存在？」「我從何而來？」這樣的問題感興趣。達爾文（Charles Robert Darwin）的《物種起源》為這個古老的問題提供了科學解答，卻也惹惱了深信「上帝創造人與萬物」的神學家。
　20世紀上半葉是達爾文大放異彩的年代，但也讓他背了很久的黑鍋。一群打著「達爾文主義」旗號的人們，自認從達爾文身上得到啟發，將「自然天擇」扭曲成「適者生存」，結果優生學不但變成顯學，甚至還間接導致了納粹屠殺猶太人的悲劇。
　其實達爾文是個平等主義者。在他那個時代，達爾文提出了「共同祖先」（common decent）的觀點，認為不同種族都來自相同的起源，只是演化過程的差異而已，使得他成為奴隸制度反對者。甚至，晚近主張動物權的學說也受到達爾文的影響，呼籲拋開人類中心的優越性思考，善待其他物種。
　（吳挺鋒）
這些暖化知識，你知道嗎？
1. 問：溫室效應是環境問題，必須要解決。

　答：溫室效應是自然現象，若沒有溫室效應，地表均溫只有攝氏負十九度，萬物將不存在。2. 問：全球暖化是臭氧層破洞造成的？

　答：臭氧層破洞不是造成暖化原因，甚至臭氧層破洞會造成散熱率提高，降低地表溫度。3. 問：人類燃燒石化燃料，造成二氧化碳排放量持續上升。

　答：並非「石化燃料」，而是「化石燃料」，包含石油、煤炭、天然氣等等。石化燃料的說法應是誤用後口耳相傳造成。4. 問：只要種樹造林，不管是老樹或小樹，每天都有減碳效益。

　答：大家以為樹只要種了，就會減碳，但樹要在長大的過程才會有減碳效果，這是質量平衡基本觀念。樹長大是因為光合作用，把空氣中二氧化碳轉換成自己的生物質量，空氣中的碳才會減少，不是因為吸收土地中的養分而長大，所以只有還在長大的樹，才能減碳。5. 問：台灣用電的碳排放量太高，所以開發太陽能發電或風力發電就可以解決。

　答：太陽能發電和風力發電的成本，比火力發電高很多倍。以高雄世運場館而言，發一度電平均成本是22元左右，但台灣火力發電成本是2元，現在還無法依賴太陽能，是因為價格太昂貴，沒有市場競爭力，發電量也不夠。風力發電也還無法大量使用，而且台灣夏天中午沒有風。雖然技術不斷在進步，但再生能源仍有問題要解決，並不是救命仙丹。台灣溫室氣體排放量有八成八來自能源產業，減碳和能源關係密切，再生能源雖然是未來方向，但現階段仍有限制需突破。6. 問：將家中電燈全部換成省電燈泡較省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