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自民黨總務會長、眾議院議員小池百合子,是最具傳奇與影響力的政治家之一,在首相更迭、男多女少的日本政壇,從電視記者、參議院議員、眾議院議員、一路爬升到環境部長、防衛(國防)部長、競選自民黨總裁,並以擔任首相為理想。
對台灣民眾來說,小池並不陌生。九二一大地震發生第一天,小池馬上打電話給當時亞東關係協會會長彭榮次,表示日本可以捐贈一千戶組合屋給受災民眾,她後來還親赴災區慰問。二○○三年台灣爆發SARS時,她在日本國會發起捐款活動。身為日華議員聯盟的成員之一,也是一直對台友好的日本國會議員。
敢於不同 留學埃及學阿語
現年五十八歲的小池,出身於神戶高級住宅區的?屋,祖父在明治時代末期赴美,與朋友在西雅圖創辦貿易公司,父親也在神戶經營石油販賣的貿易公司,常因工作關係前往阿拉伯國家,因此小池自幼經常接觸外國人與外國事物。
一九七一年,就讀關西學院大學社會學部的小池,在大多數學生都留美、留歐的時期,卻下定決心赴埃及徹底學通阿拉伯語與求學。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父親的一席話讓她印象深刻,「日本從阿拉伯國家進口石油才能存活,這麼依賴阿拉伯國家,日本人卻不瞭解阿拉伯國家。」而一向鼓勵小池「做誰都沒做的事情」的母親,也非常贊成她的決定。
小池下功夫苦讀數年,成為第二位從開羅大學畢業的日本留學生。
回到日本後,小池開始從事阿拉伯語的翻譯,曾擔任過自民黨眾議員中尾榮一、前首相三木武夫訪問埃及的隨行翻譯。透過翻譯的工作,逐步拓展出人脈關係。此時,反倒是父親因為多年前參加國會議員選舉失敗,加上事業經營不善,終於宣告破產。
以側寫人物知名的作家大下英治在長達近四百頁的「小池百合子的華麗挑戰」一書中,提到當時小池的心情是:「?屋出身的富家大小姐是別人隨便給我貼的標誌,我的確有一段好日子,但並非一直如此,反而,在中東培養的自立精神才是我的強處。」
不久,小池成為日本電視台第一位採訪到利比亞總統格達費和巴勒斯坦解放組織主席阿拉法特,獲得日本電視台提拔為著名政治評論家竹村健一主持的節目助理,正式跨進媒體界。
不同於一般美女助理的點頭、微笑與附和,小池一派不撒嬌、不逢迎、表達自己意見,有時甚至與竹村健一唱反調的作風,使她逐漸嶄露頭角,七年後跳槽到東京電視台,主播股市資訊的《金融情報》和與企業領袖對談的《Top登場》,一九八八年擔任重點新聞節目《世界商業衛星》的主播,穩固打下在新聞業界的地位。
一九九二年,前熊本縣縣長細川護熙,創立日本新黨,力邀小池競選參議員。小池本來對政治家並無好感,但對細川提倡的「自由化」和「地方分權」等政策,認同是日本當前課題,而且深切地感受到「在電視節目上大聲呼籲也改變不了什麼,只有自己親自參與,才能改變日本。而決定政策付諸實踐的地方,是國會,」於是從新聞界跨入政界。
那一年,小池四十歲,當選參議院議員,第二年當選眾議院議員。往後十八年,小池在日本派系不斷整併過程中,逐漸展露頭角。
當時,自民黨未能取得過半席次,日本新黨與其他在野黨組成聯合政權,由細川出任首相,首次實現政權交替。小池被選為總務廳的總務政務次官。
九四年日本新黨與脫離自民黨的小澤一郎所創立的新生黨,合一成為新進黨。小池擔任國際委員長,曾與小澤同訪中東,隨後還力挺小澤競選新進黨黨首。
九八年新進黨四分五裂,小澤創立自由黨,小池出任自由黨廣報(公關)委員長代理,製作出獨具一格的電視廣告,一舉樹立起自由黨「生命、元氣」的形象。
小澤率領的自由黨,一度與自民黨、公民黨聯手。但三黨共識的政策未能落實,走向分裂,小池婉拒小澤的留黨要求,參加創立保守黨,二○○二年進入自民黨。
加入自民黨第二年,小池獲得自民黨總裁的小泉純一郎首相重用,出任環境大臣。任內提倡的夏天涼爽服裝運動「Cool Biz(涼爽 Biz為Business的意思),包括當時經團連會長、豐田汽車會長奧田碩的響應,帶動政府機構和企業單位效尤實施。根據第一生命綜合研究所預估,這項措施的節能效果就達一千一百億日圓。
隨後更被安倍晉三首相提拔為首任女性防衛大臣,統帥包括防衛省、自衛隊的二十六萬人的龐大政府組織。
小池在就任一個半月後,訪問印度時,表明要為自衛隊的機密情報外洩一事負責而辭職,雖然在任期間只有短暫的五十五天,不但撤換有號稱「防衛天皇」之稱的資深官僚防衛事務次官守屋武昌,並全力修復與美國的外交關係。
二○○八年,小池宣布競選自民黨總裁,獲得小泉純一郎大力支持,成為挑戰日本最大政黨首腦的第一位女性,雖然落敗,但在四十七個縣市政府的地方黨員選票中,有三十五個縣市獲得第二位的高票,顯示她受到民眾支持的程度。目前小池再度受到自民黨重用,出任黨內三大職位(幹事長、總務會長、政調會長)之一的總務會長,去年八月底日本眾議院總選舉,結果自民黨慘敗,由民主黨執政,小池肩負的重責更形重大。
在位於日本政治中樞的永田町的眾議院第一會館,小池身著剪裁合宜,領邊袖口點綴著亮片的藍色套裝,笑容可掬地介紹身後的大幅書道:「這是阿拉伯文,意思是太陽。」這位有著源源不絕的熱力的日本政治家,接受《天下雜誌》的專訪,道出她的政治理念與想法。
Q:為什麼會走進政界?
A:我進入政界之前,從一九八五年到九二年在電視台當主播,當時正逢柏林圍牆倒塌、波斯灣戰爭爆發、日本國內則經歷了泡沫經濟及破滅的教訓,我感受到日本必須跟上世界變化的腳步進行改革,否則將無法持續地發展下去,只有從政才能發揮作用,所以我在九二年參選眾議院的議員。同時我認為立法機構需要有新感覺的議員,一方面我是女性,當時女性議員很少,另一方面我出自完全無政界背景的家庭,而且我有國際觀。
Q:新聞從業的背景對往後的政治生涯,有什麼幫助?
A:首先我認為掌握現場是最重的。我採訪過四百家左右的企業,與企業家對談,瞭解日本企業和經濟的競爭力,這給我非常大的收穫。因為在媒體工作過,我知道如何下功夫,用淺顯易懂的方法傳播,才能引發民眾的興趣和行動,我有一個成功的例子是,我在擔任環境大臣時,提倡上班族夏天穿著革命,當時政府長久以來都用「地球暖化對策」這種公務員用詞訴求,部分的民眾能瞭解,卻覺得事不關己,我思考如何讓民眾覺得是貼近自己的問題,得到的答案就是Cool Biz。
不論多好的政策,編列了多龐大的預算,得不到國民的理解,效果都很小,不論環保或地球暖化對策,我會多考慮一步到如何做,然後想出有效的傳達方法,例如說這麼做能節省電費、更便宜,把好處告訴國民,讓大家快樂地參與。
Q:在擔任環境大臣後,你成為第一位女性防衛大臣,請回顧當時主要的作為。
A:防衛大臣是我最想做的工作之一,因為這與國家最重要的部分──安全保障有關,要感謝安倍首相的提拔,當時日美關係有些動搖,當然比現在好多了,我訪美努力恢復與美國的對話,修復互信的關係,同時訪問印度和巴基斯坦,推動國防交流。我認為不論談政策或外交,建立起信賴關係最重要。
Q:你從政之後,先後參加過日本新黨、新進黨、自由黨、保守黨、自民黨,這樣的遊走,選民怎麼想?
A:不是只有我,很多人都是,都因為小澤不斷創立新黨之故,當時正好是政黨M&A的時期,我覺得再這麼下去,日本政治會走樣,所以才決定與小澤分道揚鑣,現在小澤好像又有創立新黨的舉動。
Q:你提到過女性應該置身於權力的中樞,可以談一下為什麼有這樣的看法?你又為什麼能一直受到權力中樞,如細川前首相、小澤前幹事長、小泉前首相、安倍前首相等任的重用?
A:我覺得社會不應該由男性決定,女性遵從,女性應該進入決策的圈子,成為「制訂規則者」,不能老是當周邊的人。女性需要的能力是綜合多種的,如判斷、管理能力等,男性也是一樣。
我從擔任金融節目主播後,常常一做什麼,就被報導為「第一位女性~」,我想有了我這個先例,後面的人就比較好做事,我一直都以開拓蠻荒地區的感覺,為後進闢路,這是我的使命。
為什麼我受到重用?你該問選我的人,我被選,不是因為我舉手,不過機會一來,我一定會掌握,而且發揮到最大限度。我一直都以當首相為目標,這不只有我,只要當政治家,大家從一開始就想當首相,沒有高遠的志向,當政治家是沒有意義的。我不認為日本有男尊女卑的現象,大家都很努力。不是誰都有機會當大臣,而且也不知道會被選為什麼大臣,不過只要你以當首相為目標,什麼大臣都能當。
Q:你現在當任自民黨的總務會長,目標是什麼?
A:我作為黨內三大幹部之一,要領導制訂黨的方針,制訂日本需要的政策、確保參選的候選人,我的任務就是戰勝下一次的選戰,奪回政權,已有八成的勝算在握。
自民黨早日重返政權,對亞洲整體的安定發展是必要的,現在的政府做事太天真,缺乏連貫性,讓日、美關係處於不調和的狀態,也是讓尖閣群島(釣魚台)問題更複雜化的最大原因。
重返政權後,思考亞洲,先看中國如升天之龍的發展,對於世界經濟發展的影響。中國這個要素,很明顯地會有正面和負面的影響。日本該如何與周邊國家協力,一方面不要被控制,另一方面享受發展的果實,日本領導的角色很重要。
再看日本與台灣,兩者關係非常重要,確保海上運輸生命線對日本、台灣都很重要,海上運輸生命線不安定,不只是安全沒保障,也會影響經濟,日、美、台,有時包括韓國,該思考在與美國的安全保障的基礎上,如何架構起來。
Q:你與台灣的政界有著良好的關係,是什麼樣的機緣?
A:台灣是我第一個去的外國國家,十五歲時我被選為大阪青年會議所(JC)的交換學生,大約待在台灣一個星期,之後,還有好幾次機會訪台,我是日華議員聯盟的成員之一。提到贈送組合屋,我出身於曾發生過阪神大地震的神戶,起初考慮贈送用過的組合屋,是否失禮,但考慮受災民眾的情況,不要顧慮失不失禮,因該盡快地讓災民安心地過生活,所以就立刻送往台灣,被稱為是雪中送炭。我不論做什麼,很重視速度,就算你準備了再好的東西,花了很長的時間,送過去時,可能已經不需要了,所以我覺得速度和誠意最重要。
Q:你的興趣是什麼?
A:我的興趣是工作。不管坐車、走路,任何時候我都想很多事情,例如日本很多大雪的地區,高齡化嚴重,剷雪是很費勁的事情,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發明自動剷雪機,要讓這種機器不會太貴,要怎麼樣才能實踐。
我現在思考的是,今年很多從大學、高中畢業的學生找不到工作,該如何提供他們工作,應該創造什麼樣的就業機會。
何時何地都思考很多事情,如果突然被派任為大臣,就能付諸行動,我很喜歡閱讀彼得杜拉克的書,如果說我到目前為止,在工作上有獲得稱讚的地方,那可以說我有做好管理(management)。
Q:你出席《天下經濟論壇》,想傳遞什麼訊息?
A:亞洲國家今後也有高度成長,希望藉這個機會確認彼此合作、一同成長,哪些領域可以建立起共識?日本在亞洲國家中先進入開發國家的行列,但之前蒙受環境問題的考驗,付出了極大的代價,例如水質污染或空氣污染,苦嚐過於重視經濟發展造成破壞環境的惡果,破壞環境不消多時,但要恢復卻要數十倍、數百倍的時間,從這一點來看,日本的經驗對於今後亞洲成長的企業來說,如果能共有這種經驗,可以避免重蹈覆轍。亞洲和歐洲不同,國境不相連,但海洋污染、廢棄物的循環利用,都需要今後彼此合作、建立共識,希望日本能在這部分發揮經驗。
Q:如果未來成為第一位女性首相,你最想推動的政策是什麼?
A:我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一個是從以前我就在推動的國家安全保障會議,它不只負責國防、外交,而是更廣泛的運籌帷幄的部門,我在擔任環境大臣時,就體會到經濟和環境的領域必須更配合,不然日本具備的優點很難發揮,不論是金融或農業,都應該綜合整體考量,作為首相,一國之首,必須創建國家安全保障會議來推動政策。我沒有什麼人情背景的包袱,最大的夢想是,推動日本進步,希望一步一步地付諸實現。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