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間,一個人口才數百人的小鄉鎮,歷經三次興衰,巨幅震盪,卻顯露人性的堅韌與柔情。民國八年,日據時期,日本人開發日月潭水力,在南投縣車埕興建大觀發電廠。車埕開啟第一春,偏鄉小鎮,第一次有了人味。
民國四十九年,雲林人孫海開發丹大林場,大量伐木沿著集集鐵路支線輸出,車埕車站變成木材集散地,孫海經營的振昌興業在車埕設廠,養活了整村人口。後來林木政策改變,政府禁止砍伐原始森林,振昌生產線驟停,整個車埕急速被冷凍,人口流失。
「車埕產業輪替那麼快,繁榮,我看到,沒落,卻在我手上,感受很深刻,」孫海長子、振昌興業董事長孫國雄已屆耳順之年,整頭白髮,卻澆不惜他復興車埕的大夢。
民國八十八年八月十日,孫國雄接任車埕社區發展協會理事長,四天後,協會舉辦的歌手陳昇鐵道演唱會,吸引八千人坐在鐵道上聆聽,孫國雄興奮地在內心大喊,「車埕即將東山再起了!」
九二一震垮復興夢
命運之神,卻對他開了個玩笑。孫國雄打鐵趁熱,想在緊接著到來的中秋節舉辦晚會。九月二十日當天,孫國雄率領近十名工作人員,討論晚會活動,忙得焦頭爛額。沒想到,晚會還來不及辦,九二一大地震震垮了南投縣,震央集集鎮旁的車埕屋倒樹倒。「才剛開始點燃的火種就被熄滅,」孫國雄失落。
上帝若關了一扇門,祂會再為你開一扇窗。
地震之後,觀光局在南投成立日月潭風景區管理處(簡稱風管處),中央當起火車頭,拉動南投縣觀光產業。一開始觀光局先恢復車埕唯一公有土地車埕車站,孫國雄意識到,光靠單點修復,車埕還是無法吸引外來觀光人口,旅客乘坐集集線,往往只會在集集車站下車,壓根不會踏上集集線終點站車埕。
於是孫國雄將家族土地賣給觀光局。現在車埕內,翠綠水色的大池塘原本是振昌的儲木池,觀光局修建頹圮的振昌工廠,變成車埕木業展示館,說著車埕木業發展史。車埕鐵道園區發展有了雛形。
「以孫董的財力大可不用賣土地,」風管處車埕管理站主任蘇翰章說,孫國雄釋出自有土地,讓觀光局得以從車站慢慢向外拓,開發景點,「受惠整個車埕地區。」
下圍棋式的復興
「我們和風管處就像下圍棋一樣,慢慢下,慢慢填滿,一起努力,」孫國雄說。
兩年前,孫國雄在美國就業的姪女孫嘉璐,放棄美國音樂老師的工作搬回台灣,現在負責經營車埕林班道商圈。「叔叔一直跟我說他的車埕第三春大夢,我很感動,就回來台灣了,」孫嘉璐細嫩的聲音說著單純的夢想,臉上掛著與孫國雄一樣靦腆的笑容。
孫家與風管處合作無間之下,車埕逐漸變成南投鐵道後花園。七年前曾經造訪車埕的台北旅客陳小姐說,當年她從擠滿攤販、觀光客的集集車站跳上車,十分鐘不到,火車穿過隧道抵達車埕,印入眼簾的是大片山壁,車站只有零星幾位觀光客,四周一片荒涼寂靜,剎那間她覺得自己像是,「愛麗絲夢遊仙境,闖入祕密後花園。」
今年她再次抵達車埕,驚訝發現車埕多了許多過去不曾看見的風貌。車埕仍保有古樸風味,但是旅客變多了,其中不乏東南亞自助旅行的年輕人。老街上,紅磚老房外牆,成為落腳車埕的鐵道畫家李明建揮灑的天然畫布。午飯時間,迎面走來的觀光客,一手提著木桶便當,一手牽著幼童,讓人忍不住按了好幾次的快門。
走訪全台觀光景點,很難看到路上沒有任何一個攤販,街道整潔乾淨。原來,車埕店家組成清潔隊,每月的清潔日,商家老闆帶著員工浩浩蕩蕩三十幾個人上街打掃。蘇翰章說,一開始沒人看好清潔隊能組隊成功,「連村長都組不出來了,」後來風管處請孫國雄居中協調,「孫董帶頭掃地是很好的示範作用,於是大家一個接一個走出來掃地。」
「南投很不幸發生九二一,也很幸運地發生九二一,」孫國雄一路走來,充滿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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