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胖不是你的錯

迪士尼前年推出的環保電影《瓦力》裡，描述七百年後的地球充滿髒亂，人類留下機器人打掃，自己則搭著太空船到外太空居住。

　太空中的人類過得舒適，少有走動的機會。胖胖圓圓，手腳退化得短短的，一站起來，就要跌倒。
　「如果不阻止，會人人都胖成那樣，」雙和醫院復健醫學部主任劉燦宏警告。觀察趨勢，他悲觀地說，十年內，不會看到肥胖盛行率停緩。
　節節攀高的數字敲響陣陣警鐘。
　儘管標準各有不同，世界各國肥胖人口比例，不分男女，都在往上攀升。美國在二○○八年，竟已有四分之三的成年男性、五分之三的女性過重或肥胖。（見表一）
　台灣人也愈來愈胖。根據衛生署去年底公布的最新《台灣營養健康狀況變遷調查》，台灣成年男性有五一％、女性有三六．三％過重或肥胖。
　世界衛生組織（ＷＨＯ）在八年前，就提出「全球肥胖」（Globesity）一詞，將肥胖視為快速襲全球的流行病，人類全體正在不斷膨脹。
　「『群體』在變胖，」國民健康局局長邱淑媞說。
愈來愈胖，誰的錯？

　儘管政府、國際組織不斷示警，儘管體重控制的療法與課程愈來愈多，儘管對肥胖愈來愈瞭解，人類為什麼還是不斷往肥胖傾斜？
　答案複雜難解，但這幾年，愈來愈多人同意肥胖非個人之罪。環境，才是元凶。
　「這五到十年，對肥胖的討論，比較『生態』觀點，」邱淑媞說，近幾年，醫學及科學界對於肥胖的研究，不約而同指向「致胖環境」（obesogenic environment）：肥胖若只單純指責個人熱量攝取過多；衛教，若只勸導人民少吃多動，都是徒勞無功，必須從居住環境、機會、生活條件等整體的生態環境著手。
　劉燦宏指出，一般認為肥胖二五％歸因於基因，但目前對此還沒有治療或預防的著力點；二五％歸因於環境；剩下的一半，則是兩者的交互影響。因此，控制肥胖，環境就佔了一半的因素。
　邱淑媞表示，這兩年，美國發展出衡量「容易使人發胖的社區」指標；國際肥胖組織也發表了「容易使人發胖學校」的指標。
　然而，人類卻仍處在對維持肥胖愈來愈「友善」的環境中。（見表二）
　最明顯的是食物供應。
　開發中、已開發國家中多數人食物不虞匱乏，取得也便利。台灣，更構築了二十四小時不眠的飲食文化。要吃，隨時都有。過去逢年過節才能吃的蛋糕、雞腿，現在想吃就有，不少人甚至把高熱量低營養的甜甜圈、蛋糕當早餐吃。
　食物的供應量愈來愈大。飲料容量由八盎司加大到以公升計量的保特瓶；大賣場裡，二十四瓶一箱的可樂、超大包裝洋芋片、「加一元，多買一包」、「買一送一」等促銷充斥；各種吃到飽餐廳也在向消費者愈來愈大的胃納招手。大眾傳播媒體的廣告、唾手可得的折價券、優惠券，也時時刻刻刺激著人們的食慾。
把危險吃進肚子

　供應充足，取得容易，放進嘴裡的食物本質卻變得愈來愈「危險」，即便是同樣的食物，過去和現在，熱量已大不相同。
　美國的研究發現，製作過程和成份的改變，包括使用更精緻的糖和油脂，同樣大小的馬芬蛋糕（muffin），過去和現在熱量可相差五倍。
　馬偕醫院家醫科主任黃麗卿也指出，農業社會大量進食粗糙纖維的澱粉，養成大食量，但食物較不精緻，升糖指數低，胰島素分泌緩和，食物熱量密度低；現在飲食則常是高熱量密度，若以過去農業社會大食量的方式進食，常常一餐就吃進一千二至一千五大卡，達一天所需熱量六到八成。
　劉燦宏說，特別是愈高熱量的食物，價格常愈低廉。為了滿足大眾口味，這些大量製造以降低成本的食物多是高鹽、高糖、重口味。
　美國農業部統計，從一九八五年到二○○○年，新鮮蔬果的價格上漲近一二○％，魚類上漲近八○％，但軟性飲料卻只上漲近二○％、甜食糖類上漲五○％。
危險的「靜態生活」

　吃進的熱量多，消耗熱量卻愈來愈不易。
　交通愈來愈便利、電梯愈來愈普及、可活動空間愈來愈少、工作愈來愈用腦不用力，都是不利的環境因素。充斥生活當中的電視、電腦、遊樂器，「更讓頭腦運動與工作壓縮了肢體運動的可能性，」黃麗卿說。
　根據二○○六年陽明大學所發表，國際衛生組織身體活動量表監測系統的結果，台灣人身體活動量不足者約四成，比率高過各國平均值兩倍。
　劉燦宏強調，特別是現代人「不動」的很多，過著「靜態生活」（sedentary lifestyle）：上班坐著，下班又繼續上網、看電視，害處遠高過「動得不足」。在陽明大學的研究中，這問題在工作年齡層特別嚴重。
　「不是做多少運動就不會胖，」劉燦宏提醒，生活方式很重要。「靜態生活方式造成肥胖的風險，要高過不運動一倍以上。」
打擊肥胖　全球政府總動員

　正因環境扮演重要因素，近來各國都將肥胖提升到國家層次，希望透過法律、政策，改善「致胖環境」。
　去年九月，美國總統歐巴馬表示考慮在美國徵收「汽水稅」，對任何含糖飲料或可樂多徵收一八％的稅，一方面改善美國的肥胖問題，一方面為健保改革增加收入。
　中央政策未定，各州已經積極推動各自的含糖飲料稅。去年美國有十二州擬推行汽水稅，加州則在二月底提出提案；紐約則擬針對每一盎司含糖飲料課徵一美分。
　儘管實際效果還有爭議，歐巴馬還決心多花數十億美元，在原來已經每年花費二十五億的「疾病管理計劃」上：挑出如肥胖等潛在可能花費龐大醫療支出的病因，然後請健康教練以各種方式叮囑，提供建議。
　第一夫人蜜雪兒也針對全國兒童肥胖問題發起全國性運動「Let’s Move」，推動包括讓零售業者與食品製造商標示更清楚的營養標示、建立「食物環境地圖」等。今年初，蜜雪兒還邀請美食實境節目進白宮，用她自己種植的蔬果做菜，推廣健康飲食。
　英國、澳洲則要求食物標示加上紅、黃、綠燈，顯示脂肪、飽和脂肪、糖與鈉佔每日攝取量的程度。
　千禧之愛健康基金會執行長陳欣勵指出，前年，日本政府開始強制地方政府與企業員工，凡年齡在四十至七十四歲的民眾及其撫養親屬，共五千六百萬人定期量腰圍。找出腰圍不理想的員工及親屬之後，危險性低的，在第一次面談後六個月進行成績評估；危險性高的，在第一次面談後三個月以面談、電話、email、傳真、信件等方式積極支援生活習慣改善，六個月後進行成績評估。
　厚生省還將於二○一三年進行績效評估，未達標準的企業和機構都要受罰。
　韓國政府則在今年一月底宣布，晚餐用餐時間（五點至七點）的黃金時段，禁止播放與垃圾食物相關的電視廣告。
　台灣也跟進國際腳步。邱淑媞希望努力推動在今年通過「健康促進法」，考慮對不健康的食物「以價制量」；她還考慮輔導社區健康營造，舉辦競賽，選出「最健康的社區」。今年初剛剛改制成立的食品藥物管理局，則預計在今年底公布修訂十三年未修正的「每日飲食指南」。
　「國民健康在施政上應該是最高位階的事，」邱淑媞說。
　特別是，協助國民瘦下來，國家整體也能得益。
　邱淑媞表示，台灣因肥胖與過重引發的代謝慢性病醫療支出，在二○○二年全民健康照護總支出中佔了二．九％，以二○○六年全民健康照護總支出七二二六億計算，數字高達二一六億。但邱淑媞認為，如果將常與肥胖相關的癌症、退化性關節炎和洗腎等納入，她估計，比例應高達六％；健保局九八年藥費前十名藥品，更只有兩項與三高（高血壓、血脂和血糖）無關，與三高相關的藥品花費，一年超過三百億。
　人類在集體發胖。由整個環境下手，或許才能真正遏止這個透過社會、文化傳染的全球流行病。
表2　致胖殺手　就在你身邊

　食：高油脂、高糖份食物取得容易且價格低廉；食物量大、吃到飽風氣盛行
　住：樓層以電梯取代樓梯； 住屋密集，運動空間少
　行：開車、騎車普及、大眾交通運輸便利，減少走路運動機
　育：文書辦公佔多數，少身體勞動，上班時間運動量少
　樂：以電視、電動、電腦為主的室內娛樂多，取代戶外運動。
　整理：賴建宇、謝明玲
飲食指南過時！你吃對食物了嗎？

　同樣的食物，成分與熱量已與過去大不相同。錯誤的飲食指南，不僅令人發胖，更可能危害健康。你，吃對食物了嗎？

　由官方公布的飲食指南，是國民飲食，特別是中小學營養午餐的指標，影響深遠。而不少國家的飲食指南，都有被科學界研究證明有過時甚至錯誤的問題。
　哈佛大學公共衛生中心2003年提出「健康飲食金字塔」（healthy eating pyramid），幾乎徹底推翻美國政府1992年公布實施的飲食金字塔。兩者最主要的不同是，官方版的傳統金字塔限制人攝取脂肪的總量，鼓勵多吃位於金字塔底層的碳水化合物；新的健康金字塔則倡議，過份精緻的碳水化合物反而會引發糖尿病與心臟病，且並非所有的脂肪都不健康，飽和脂肪與膽固醇有害健康，但含豐富不飽和脂肪酸的食物，反而對心血管有益。
　因此，同樣是穀類製品，哈佛把全穀類（whole grain）放在金字塔的最底層，卻把亞洲人最愛吃的白米和西方人最愛吃的白麵包、甜點、馬鈴薯和白義大利麵放在最不該經常、大量攝取的最上層；魚、蛋、雞肉的建議攝取量，也和紅肉不同。（見表三）
　新健康金字塔還將運動、體重控制納入也納入最底層。
　2005年，美國終於官方公布最新飲食金字塔，不再以階層式表達食物份量，而以六條彩帶代表六大食物種類，每樣都直通頂端，只以比例呈現攝取多寡，強調均衡飲食；同時還可客製化計劃「我的金字塔」，只要輸入年齡、性別、運動頻率，就自動提供出量身打造的飲食建議。（我的金字塔網站：www.mypyramid.gov/pyramid）
　台灣目前使用的飲食綱領和成人均衡飲食建議量則是民國八十四年公布的，已經十三年未修正。
　去年底，衛生署終於委託執行修訂國民飲食指標和每日飲食指南，目前草案已經出爐，預計在今年底公布。
　相對於飲食金字塔，也有「運動健康金字塔」（見表四），最主要強調從日常生活動起，而靜態生活的活動，如看電視、打電動，則要盡量減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