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造雨人　助企業超速攻擊

「為什麼用紙杯？」元大證券投資銀行暨金融部負責人李明山質問，端茶進來的屬下，語氣短促，「上一批客人的杯子，還沒來得及洗。」

　聽到同仁的回答，出身自花旗，剛率領元大，拿下去年台灣財務顧問業務第一名的李明山不客氣地說，「這就是不到位。」李明山的嚴厲，令一旁的客人，感同身受。
　不容些許瑕疵，不容一些錯誤，在台灣企業比過去更具攻擊性的成長裡，也出現了一批在壓縮時空裡工作的新造雨人。
　造雨人（rainmaker）原本是古老印地安的一種巫師，透過神奇的祈雨法力，讓甘霖普降。在財務領域，造雨人是指能帶給企業高價值新業務、新機會的人。在台灣，購併律師、智慧財產權訴訟律師、投資銀行業者等造雨人的角色，最近隨著併購與智財權戰略的興旺，也愈來愈重要。
　「二○○○年以前，郭老闆（郭台銘）都說，投資銀行跟律師是亂搞的，不要去找他，」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黃日燦半開玩笑地回憶，「但現在，他是用現金買產能，用股票換行業。」
　業務更國際化，作業時間更短，是台灣併購律師與投資銀行，過去一年普遍面臨的新挑戰。
　眾達事務所負責併購業務的陳泰明，舉去年九月，美光向奇夢達買下華亞科的股票為例。美光是美國公司，奇夢達位在德國，而華亞科在台灣。總計共有三個國家，五個律師事務所共同處理這個交易。
　對律師的挑戰是，必須在法院凍結資產前，完成這個交易，因此大家都是在跟時間賽跑。陳泰明記得，當時整整有兩個禮拜，每天凌晨都與美國、歐洲連線開會。最誇張的一天，深夜十一點一場會議，凌晨一點一場，五點又一場，九點還得到辦公室。
十天買下ＩＮＧ

　「我非常榮幸能接到蔡明忠的電話，」摩根大通台灣區總裁錢國維談起，富邦金控在金融風暴時，十天出手買下ING的「不可能任務」。
　那一通電話，富邦金控董事長蔡明忠告訴錢國維，ING總部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快。投資銀行一週內必須完成查核與估價程序，他只有以小時計算的時間，去調度頂尖專業人才飛抵台灣。完成查核，談判只花了三十八小時。整個交易，從ING打電話給蔡明忠起，只有十天。
　金融海嘯裡，造雨人必須在壓縮的時空裡，說出好的故事。去年七、八月起，造雨人又必須第一時間跟著企業動起來，掌握一切可能的機會。
台灣併購市場三機會

　綜合多位造雨人的觀察，金融海嘯後，台灣併購市場有三類商機可以掌握。第一類是兩岸間的投資，第二類，交棒期，台商企業的財務顧問需求；第三類，是現有台灣企業的合縱連橫。
　黃日燦觀察，不論是台商去大陸佈局內銷市場，或大陸來台灣，併購都已成為主要選項。去年應中共國家資產管理會邀請，到大陸替一千大國企上課的黃日燦觀察，大陸企業近期正回頭來看台灣。排除政治動機，這個變化的主因是，大陸企業過去幾年在歐美併購都不成功。而大陸出口創匯企業前十大有六個是台商，前五十名佔了一半以上，證明台商是有本事的。
　黃日燦舉中石化到台塑取經為例，一開始，中石化認為要來拜訪「小」台塑，很掙扎。但第一批回去後，內部報告以「驚為天人」形容台塑的管理。第二批取經團，就是董字輩、總字輩全到。現在到台塑取過經，等於變成軍人可在肩膀上劃一條槓，大家搶著來，「他們去了歐美發現，除了英文比自己好，其餘都還摸不著，無法吸收。但台資企業的確在全球市場有地位，」他觀察。
　兩岸指標性的投資，已成為投資銀行間必爭之地。以工商銀行董事長姜建清此次來台為例，多家投資銀行爭相替姜建清安排拜會的行程。爭取同台的機會，陪同的場合，簡報與分析的片刻。
　錢國維不諱言，投資銀行兩岸間的合作與資訊交換，比過往更密切了。至於各自如何維護關係，知悉情報，是每家投行的「最高機密」，不能說，不可說，也不會說。
　不論晴天、雨天，維繫與大老闆的關係是造雨人的必須功課。在竹科蹲點多年的勤業眾信台灣區總裁黃樹傑與許多公司大老闆的關係就很密切。黃樹傑定期會向各公司董事長簡報，不僅分析產業趨勢，也從審計的角度，數字管理，讓董事會了解企業各部門的狀況。「我們是旁觀者，可以提供企業老闆另一種外面的聲音，」黃樹傑說，會計師與老闆的緊密關係，一旦有購併案，也成為最被信任的軍師之一。「造雨人的最高境界，就是贏得董事長、總經理的信任，這是最難的，」李明山認為，「M&A是易碎品，說錯一句話，老闆的心碎了，案子就碎了。」
　兩岸大型交易之外，打敗花旗，拿下華碩與和碩分割案財務顧問的李明山，把焦點放在國內與台商企業併購案上，「國內券商的強項是最懂國內法規，所以要挑自己的強項去造雨。」
　以華碩與和碩分割案為例，業界人士分析，元大之所以能打敗花旗，關鍵是爭取「同時上市」，需要綿密而持續不斷地與主管機關與交易所溝通，這是非常耗費人力的工作。而群創、統寶、奇美三家「國內」上市公司的合併案，國內券商一樣有優勢。
　李明山認為，許多二十年前，去大陸或東南亞打拚的壯年台商，如今都面臨退休或事業達到巔峰的關卡，「有的企業成長趨緩了，想在高點賣掉；有的是小孩不接班，也想要賣掉，光台商這裡就有很多業務可以做，」他觀察。
　相較於併購市場的風起雲湧，台灣另一群方興未艾的新造雨人，是智慧財產權的專業訴訟律師。
　去年四月九日，義隆電宣布，向美國法院控告蘋果電腦侵權，震撼台灣法界。曾幾何時，台灣廠商已經從智慧財產權官司的被告，一轉身成為原告。而且攻擊的發動者，已非鴻海這種巨人公司，而是義隆電子這樣的半導體設計公司。
專利訴訟也是種行銷

　「這表示，台灣經歷了幾年的努力，有些專利已經可以拿出來打仗了，」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律師陳世杰說。
　陳世杰指出，去年金融海嘯，一個新的變化是大型高科技公司的法務長或智慧財產權長，開始被要求「如何想辦法靠專利賺錢」。因此，去年起，主動出擊打專利戰的公司，案件更多，行業更廣。
　以義隆電為例，義隆電從控告全球最大的觸控解決方案供應商新思，到蘋果，最近又告了蘇州廠商漢瑞微，業界人士認為，義隆電就是把專利訴訟作為一種行銷手段。昭告市場，自己擁有與蘋果同等級的一流技術。
　只是這樣的策略，需要縝密的佈局。義隆電董事長葉儀皓坦言，在控告蘋果之前，由他自己領軍，義隆電內部花了兩年的時間盤查相關的專利，找到足夠強的籌碼，再委由律師跨海進行訴訟。
　對專利律師而言，陳世杰認為，台灣廠商由被動轉主動，對於專利律師的挑戰是「必須對產業有全面性的了解」。譬如：興訟的第一步，是要挑選被告，是要告製造商，還是告通路販賣者？會不會告到自己的客戶？過去只要需要與法務或專利部門打交道的律師，可能就得去問業務部。又譬如：各國法院的司法環境與判決速度不同，到底要在哪個國家提告？「因為要主動設定策略，律師不能再只是看單一案件的勝敗，而是要了解趨勢，要能預測未來，還要能掌握節奏，」陳世杰認為。
　新造雨人，能否呼風喚雨，或被大雨淹沒？在企業的新春秋戰國時代，考驗著專業服務的品質、速度，也考驗造雨人的格局與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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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明山
　元大證券投資銀行暨金融部負責人
　背景：前花旗銀行全球投資銀行大中華區總經理
　祈雨實績：群創、統寶與奇美電三合一；華碩與和碩切割案。
　祈雨名言：M&A是易碎品，說錯一句話，老闆的心碎了，案子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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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日燦
　眾達國際法律事務所主持律師
　祈雨實績：台灣唯一獲選《亞洲法律雜誌》頂尖二十五強傑出併購律師。台積電入股茂迪；新生銀行併購日盛金控；富邦金控併ING安泰。
　祈雨名言：台灣企業界未來就像春秋戰國，今年盟友，明年敵人，將是常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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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國維
　摩根大通台灣區總裁
　祈雨實績：富邦金控併購ING安泰、台灣大哥大買凱擘有線電視；醞釀工商銀行與國泰金控合作案
　祈雨名言：投資銀行如何維繫關係，知悉情報，是每個人的最高機密，不能說，不可說，也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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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樹傑
　勤業眾信台灣區總裁
　祈雨名言：會計師從旁觀者的角度，提供企業老闆另一個角度。緊密的關係，在公司考慮策略時，往往成為頭號軍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