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騰國際鄭立育　包下全球三成筆電外殼

　今年，鴻海董事長郭台銘，一連串閃電出手，搶進筆記型電腦代工領域、併購面板廠奇美，攪亂生態危險平衡，更檯面化台灣電子大廠的「防鴻」攻防戰。
　沒想到防鴻攻防下，巨騰成為多方拉攏的對象，引人側目的受益者。包括今年年中，仁寶找巨騰合資設立巨寶，打造鋁鎂合金、塑膠機殼；緯創也緊接著在十月底宣布和巨騰合資在中國泰州設廠。
　巨騰二○○八年營收為七二．五億港幣，約三○四億台幣，更難得的是，即便金融海嘯，○八年的毛利率逆勢達一六．四％（見下頁表）。原是台灣最大的機殼噴漆廠，二○○○年隨台灣筆電廠西移中國，產量在五年間一舉超越早一步進入中國設廠的鴻海、奐鑫，成為塑膠機殼龍頭廠，全球一億五千萬台筆電年產量中，約每三台，就有一台機殼來自巨騰。包括惠普的銷售冠軍黑潮機、華碩Eee PC、蘋果MacBook等的機殼，都是巨騰操刀。
筆電回溫　客戶進廠盯貨

　二○○五年在香港H股掛牌，巨騰今年五月回台風光發行TDR，股價一度狂飆，最近蜜月期過了，股票溢價大幅縮水，但巨騰控股主席、董事長鄭立育，卻不受股價冷卻影響。防鴻效應，反而讓他更忙碌地奔波在不同的廠區間，緊盯建廠、出貨狀態。
　十月底，一個週五傍晚六點半，鄭立育一八○公分的身影，出現在江蘇吳江的大智廠區（見表）。他桌上擺著半杯冷掉的咖啡，已經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幾杯了。
　一個重要客戶開完會剛離開。今年下半年，筆電景氣回溫，零件大缺貨，加上防鴻轉單效應，巨騰的客戶對出貨、開發進度盯得更緊。為了確保自己的機殼「安全」到手，不被敵手「半路攔截」，客戶幾乎是跑到巨騰廠裡盯貨。
　「客戶的RD（研發人員）來罵一罵，人就走了，咱要熬夜改給伊，不然伊隔日一早八點來，看沒有，又變臉，」鄭立育操著一口台語連珠炮地說著。身後兩萬坪的廠區，燈火通明，嚴格出名的鄭立育盯場，生產線、模具間的員工莫不繃緊神經。
　為什麼，巨騰短時間內成為第一？為什麼，巨騰成為筆電廠防鴻重要的一步棋？
　元大投顧研究員詹宗勳觀察，近年筆電逐漸成為流行商品，「具流行感的表面處理技術愈來愈重要，機殼廠的地位也因此提升，」他分析，「巨騰良率高過同業，新材料技術研發投入深，這和老闆本身是噴漆塗裝的背景有關。」
癡迷技術的黑手老闆

　在家排行老三的鄭立育是做噴漆出身，和兩個哥哥一起創業，是台灣典型的黑手頭家。
　鄭立育從一百元老式收音機、隨身聽、電視機，一路做到PC、筆電的機殼噴漆。二○○○年台灣筆電產業陸續外移中國，鄭立育也到蘇州附近設廠。了解自己晚到中國，鄭立育從零開始打造模具廠，從開模、射出、沖壓、噴塗處理，提供給客戶一條龍式的服務。
　沒想到，蓋模具廠很花錢，一千萬美元塑膠殼產能，約需五千萬美元的投資設廠資金，是高度資金密集的產業，也造成巨騰偏高的負債比，連續兩年都達五八％。比起成本控管成精，規模大又是做模具出身的鴻海，鄭立育心裡清楚自己根本無法匹敵。
　他當機立斷，到香港上市募資。手上有足夠現金後，四年多前就往自己擅長的塗裝技術深耕，投入當時在日本非常紅的模內轉印技術（IMR），就是把當時只有黑白兩種單調色系的筆電機殼，塗裝上彩色紋路的技術。二○○五年惠普第一次使用模內轉印技術，做出黑潮機，就是巨騰操刀。之後，鄭立育就像上癮般，陸續發明出雷射石刻等表面處理技術。
　走進大智廠區的展示間，擺滿上百種彩色機殼。他摸著一套有牛仔褲圖案的機殼，「這我三年前就會做了，但被我的業務笑，說賣不出去，」接著又拿出一個放到燈光下就會產生花紋的機殼，「這個客戶也不買帳，我花了很多錢研發。」
　知道客戶不買單，為什麼還做？他的回答很妙：「我當時對噴漆的想法就是，所有IMR能做的東西，我都要能做得出來。」
　鄭立育對技術和新材料開發極為癡迷。
　畢業後第一份工作就是在巨騰做產品設計的黃少良說，有一回索尼（Sony）想呈現新的表面塗裝效果，卻不想用現有的IMR技術，鄭立育憑客戶一個想法，就帶著研發人員在廠內摸索，半年後，用噴墨式的多彩影像塗裝取代，打造出索尼要的機殼。
　「結果只下單三百台，做限量款，我都昏了，」鄭立育打趣地形容。
　鄭立育每年至少飛國外兩趟，看新材料回來再實驗。每次打樣出來，鄭立育就跟著大家一起討論、挑選，親自帶隊到客戶端簡報，「他會要求每次都要有新東西，讓客戶耳目一新，」黃少良說。
　原本在華宇電腦工作，現擔任鄭立育特助的廖正元說，鄭立育深知成本控管比不上鴻海，必須靠塗裝的核心技術不斷創新來取勝。
待客學　讓四大廠都買單

　但巨騰成為龍頭和筆電廠防鴻最佳助攻手，還有另一個關鍵。
　「他在客戶關係維繫上的確有一套，」一名塑膠機殼競爭對手廠副總說。
　攤開巨騰的客戶群，除仁寶佔巨騰業務量近三成，還有合作兩個合資廠的緯創，其他如英業達、廣達也都下單給巨騰。品牌廠華碩下給巨騰的單，比下給自己跟別人合資廠的量都還大。
　周旋於這些彼此競爭的筆電大廠間，鄭立育有自己的一套待客學。他幫客戶間保密防諜，每個客戶、甚至每種機種都有專屬辦公室，用識別證區分，閒雜人等進不去。有些客戶開發機殼的機台，都圍得密不通風，完全保密。
　鄭立育的配合度極高。例如下半年仁寶產量勢如破竹，為了幫仁寶趕出貨量，七個月就把和仁寶合資的巨寶，蓋好廠房並投產。現在和緯創在泰州設廠，他每週到當地報到監工，不因只是合資，就花比自己的廠還少時間。
　「不然你說員工心裡作何感想？調去巨寶、緯立的員工，會覺得自己是『媳婦』，這樣不行，要公平，哪邊在蓋新工廠、量產新技術，我就整天在那，盯良率，」鄭立育一方面督促自己的員工，另一方面，也確保合資廠的生產順暢。
　緯創董事長林憲銘分析，找巨騰合資，能以省力方式達到垂直合整合的需求，巨騰可以引進資源，筆電廠提供穩定的需求給他們，雙方的目標都很明確。
　「最重要的，我覺得老三（鄭立育）這個人，夠open（開放）啦，他們也夠專業，跟我們口氣很合（台語），每次一見面，三字經有時候會出來，這樣有問題都可以提出來溝通，」和鄭立育一樣，台語比國語溜的林憲銘說。
盯產量　做客戶信用統計表

　但鄭立育也不是一面倒任由客戶指使。人高馬大的他，腦袋十分精明，更有一套評估客戶的方式，確保自己的利潤。
　筆電廠多半看零件廠的「達交率」下單。達交率八成五，下單就是八成五，巨騰的客戶多做統計表來避免呆料損失。「所以我們也給客戶做信用統計表，」鄭立育說。
　有些客戶灌量，來補達交率不足，多出來的產量卻造成巨騰呆料的惡性循環，因此，鄭立育手上握有一份客戶的信用統計表，上頭是實際接單量，另一份是業務端以達交率反算，做為下個月交貨的參考，鄭立育每週盯數字，每個月檢討調整。
　即便筆電廠因垂直整合考量，拉攏巨騰，讓巨騰營收逆勢成長，但也造成巨騰營收超過九成都集中在筆電機殼單一產品。一旦筆電產業看壞，巨騰營收就容易受到波擊，也影響投資價值。
　「我當然有壓力阿，你說NB可以再活五十年嗎？沒有人知道，到時候我們怎麼辦？如果要走下去，要想其他產品的發展，」面對外界質疑，鄭立育坦承。
　巨騰也跟著客戶多角化產品發展走。譬如緯創代工液晶電視，巨騰也跟著小量投入LCD─TV的機殼、單眼相機機殼製造。只不過目前這些非筆電機殼的量只佔營收四％，還很小。
　之前鄭立育到巨寶開會，遇到客戶，「老大，你可不可以讓我做一點華寶？我都會這樣問，」鄭立育主動出擊，為巨騰尋求新的出路，來分散風險。
　在本業機殼的部份，巨騰也積極切入毛利率較高的金屬機殼。「原本大家認為做塑膠機殼出身的巨騰，投入金屬機殼，良率可能不好看，結果巨寶開出來，毛利率一七％以上，高於金屬機殼的平均毛利率，」一名分析師指出，雖然這仍低於金屬機殼龍頭廠可成約四○％的毛利率，但因巨騰年產量六百萬片，預估約只有可成年產量的七到八分之一，「這代表巨騰有不錯的營運能力及執行率，」這名分析師觀察。
　未來，即便鴻海可能因防鴻效應，而流失訂單，「但也不要太快樂，那些筆電廠很精明，不會讓你獨大的，」鄭立育說。客戶仍拿鴻海壓到極低的價格做為標準，要求巨騰這些機殼廠，加上和客戶合資後，筆電廠更深入了解機殼的成本結構。
　「錢是愈來愈難賺，要更拚了，」即便身為龍頭廠，面對產業變幻萬千，鄭立育絲毫不敢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