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止,宏碁全球總部。八樓一間玻璃會議室的壁上懸掛了三個時鐘:歐洲、美國、台灣。
指針走到台北時間,下午兩點。
同時間,歐洲,早上八點。
美西,晚上九點。
燈一開,六個壁掛式液晶螢幕一亮。每兩週一次,宏碁九人決策小組透過視訊會議,一邊看數字報表、一邊跨洋開會。九人小組內,坐在這間「戰情室」弧形辦公桌前的,只有三個人。而宏碁五千多億生意的所有決策,就在這狹小會議室內、無邊寬廣的網路上完成。
宏碁,台灣最全球化的公司。
不只因為宏碁國際化腳步早、學費繳得多、全球營收比例漸趨均衡(歐洲五成、泛美二.五成、亞太二.五成)。更重要的是,宏碁是第一個大膽、大量重用國際專業經理人的台灣企業。九人決策小組中,就有六個國籍。(見圖)給錢、割地 吸引人才
外人看宏碁,總覺得它五千多人,像一顆雙核心處理器,台北管供應鏈,歐洲管市場,雙總部決策並行不悖。
宏碁人看宏碁,卻認為事情再簡單不過,大可不必鬧雙城記。「我們在哪裡開會,總部就在哪,」宏碁董事長王振堂指出。
讓多國決策者團隊合作的秘訣,在於凝聚「贏的文化」、領導人捨得給更大的舞台。
追溯歷史,宏碁九○年代國際化動作頻頻,收購美國公司、跨入美國市場,卻以大虧一千億台幣收場。
反觀今日的宏碁,為什麼能吸引德儀筆電團隊為台灣品牌效力?
良禽擇木而棲。宏碁現在已是站在成長浪頭上的績優公司。「要整合電腦和智慧型手機,宏碁站穩了最佳攻擊點,」前佰德(Packard Bell)總裁、現任宏碁手持智慧型事業群總經理艾瑪爾(Aymar de Lencquesaing)說,他被併購當下,就決定留下來。
除了是全球績優公司,宏碁也願意「給錢、割地」,不但重新設計薪酬制度,CEO薪酬有數百萬美元之譜,更放手給專業經理人經營。
宏碁剛分家時,蘭奇曾經想走,惠普正積極挖他。但是,施振榮與王振堂都答允給蘭奇以及歐洲團隊更大舞台。細看蘭奇履歷,不難發現他每逢三年就有一個大升遷(見一○四頁小檔案)。
「台灣領導人讓他知道,他可以參與決策,甚至作主,」宏碁全球運籌中心總經理翁建仁說。有話直說的團隊默契
團隊的默契,也讓外籍經理人難以割捨。「你到別家公司,不見得可以找到像宏碁這樣的團隊,讓我有話直說,」宏碁泛歐區代總經理、也是宏碁董事的迪普勒(W. Deppeler)緩緩地用德腔英語鏗鏘地說。
講到默契,宏碁的決策小組,去年針對小筆電曾有一輪攻防:
「好,今年要做五百五十萬,大家來認量,」翁建仁以簡短的英文下令。
「我認二○K,」宏碁泛美區總經理魯迪說。(K為千,二○K指兩萬台)
「你是說一個月?」
「不是,我是說一年,」
「不行,我要寫二○○K,」
「好吧!二○○K就二○○K。不過寫是你寫的,不是我寫的。」
三個月後。台北汐止,宏碁戰情室。
「Jim (翁建仁英文名),我要五○○K,」魯迪透過視訊說。
「咦?你不是只要二○K嗎?」蘭奇和翁建仁調侃他。
「OK,我錯了,我道歉。但是你還是要給我五○○K。我十月要五○○K,我十一月也要五○○K,」魯迪更急了。
這是一個只問公司成敗、不論個人對錯的團隊。「大家都可以講出他的認為,可是當結果出來,對公司有利,對個人就是一個道歉,大家也不會去追究,」翁建仁說。
這趟台歐團隊培養信任的旅程,一走就是十多年。
十二年前,當蘭奇獲知宏碁併購德儀筆電部門時,第一個反應是,「宏碁是什麼公司呀?」他到處找人打聽。從光環耀眼的美商公司,到沒沒無聞的台灣公司,蘭奇沒有太多懷舊,只默默在暗處觀察。宏碁分家前,他找當時同為筆電團隊的翁建仁問,「你覺得,Stan、Simon(林憲銘,時任宏碁總經理)經營品牌,how serious(有多認真)?」
翁建仁感受到,信任正一點一滴累積。「如果他沒有真心要經營品牌,那我就提早走了吧。」蘭奇對翁建仁吐露。在台灣的全球化公司
歷經十多年的磨合,台灣團隊與原德儀團隊,終於摸索出一條分工合作的道路。
蘭奇率領歐洲兵團,搶奪市場,鞏固通路關係,是決戰千里之外的大將軍。翁建仁在大後方調派糧草彈藥,控制產品庫存與管理供應鏈,是運籌帷幄的大軍師。
然而,歐洲中央集權下,宏碁還是台灣公司嗎?「我們要做的,是在台灣的全球化公司,」王振堂的優先順序很清楚,企業績效永遠在民族情感之上。
台灣故土,在宏碁全球版圖上,仍扮演籌資、供應鏈整合者的角色。當這個台歐混血企業站上全球筆電第一大,台灣人仍可以驕傲地說,這是立足於台灣、取全球資源、用全球人才、打全球市場最成功的台灣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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