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爾　百年古都拚做未來之城 — 亞半球數位城市

　一九九七年，首爾正開始不知何時結束的寒冬。亞洲金融風暴，重創韓國。
　十年前，夜晚沒有霓虹燈閃爍，即便白天也陰霾、灰沉沉的首爾，如今卻是座富裕、數位的不夜城。
　清朗的夜空下，原本高架橋覆蓋，如今是首爾代名詞的清溪川畔，潺潺水聲中，年輕韓國情侶擠到市政府設置的觸控式大螢幕前，手在螢幕前一揮，螢幕上數位清溪川空照圖的比例尺跟著神奇的放大。
　首爾市政廳前，綠草如茵的首爾廣場，擠滿剛下班的上班族、穿著時髦的年輕學生，人人拿手機當螢光棒，在激昂的音樂聲中高高揮舞。馬路旁大廈上高畫質電視牆播放著歌星寶兒的廣告，滿布聲光科技的城市，首爾似乎已遠離黑暗。
　承續朝鮮王朝一脈六百年歷史，經過時間長河洗禮的首爾，讓韓人自認是比巴黎、倫敦、甚至東京，更有歷史文化的古都。即便歷經中國、日本政經上的殖民，一身傲骨的韓國人，不允許自己慢慢療傷。
　五年前，首爾開啟了改造工程。「過去首爾很平庸，大家只記得可以賭博的華克山莊，」政大亞太所所長蔡增家回憶。直到李明博選上首爾市長開始城市治國，首爾的定位代表韓國，「首爾像一個吸磁，吸走了人流、金流、世界的目光，」蔡增家說。
　首爾已然是「首爾國」。首爾人口一千零四十二萬多人，佔韓國總人口的二一％，ＧRＤＰ（指地區總產值）佔韓國ＧＤＰ的四分之一，更聚集了九成國內外企業總部。
　車子開過寧靜的漢江，這條六百年來凝視著首爾的大河，目睹首爾大破大立的轉變。江南一代如今因是政府的新城發展計劃，如台北信義計劃區般，集合式公寓，辦公高樓在原本是農地、垃圾掩埋場夷平的荒地中拔地而起，房價超越青瓦台所在的舊城區江北。
　曾重重摔過一跤的首爾，爬起來以更快的速度追趕，甚至超前。
　「美世人力資源顧問公司」二○○七年全球一四三座生活最昂貴城市中，首爾排行全球第三，僅次於莫斯科、倫敦，更超越東京成為亞洲第一。在瑞士銀行二○○八年全球最富裕城市調查中，僅次於東京，排行亞洲第二。寬頻覆蓋率世界第一高

　富裕首爾的地下更精采，如今佈有八條地鐵線，從首爾市中心搭地鐵直接可通往開車要一個半小時的仁川國際機場。
　地鐵網絡讓實體首爾更便捷，但搭著鐵路佈建的寬頻，卻讓首爾提前在未來世界達陣。
　「要看過去，去北京；要看現在，到東京；要看未來，就來首爾，」律師出身，去年接任李明博當選首爾市長的吳世勳上任便發出豪語。
　光化門老牌藝術表演殿堂世宗文化會館外，預備施工的光化門廣場，圍起了鐵藩籬，上頭大大寫著，U-city（網路無所不在的城市）。
　轉下地鐵，車廂內拖著行李廂叫賣一千韓幣（約三十元台幣）手套的老伯剛走，一旁年輕學生立刻拿起伸出一支銀色天線的手機，戴起耳機，旁若無人的看起以往坐在客廳電視前看的影片，打發到站時間。
　這條看不見的寬頻，是首爾破除老舊形象的棒槌，打造因網路而「無所不在」的未來之城的武器。
　首爾近九成的寬頻覆蓋率，是世界第一高。有超過九成的人上網，每家擁有超過兩台手機。這條牢不可破的寬頻平台，結合首爾自成一體的內需市場規模，在產官一條鞭的政策推動下，首爾成為國內財團三星、ＬＧ 等推出新電子通訊產品的測試場。國內練兵的結果，不但一舉壯大韓國通訊科技業，更為首爾搶下詮釋未來生活的主導權。
　「首爾就是一座活生生的數位生活展示場，首爾人的日常生活定期被置入最新的數位科技，無論是自願或者被迫，」每年定期到首爾出差的拓墣產業研究所協理李修瑩說。
　一出地鐵站，三星建設萊美安未來住宅體驗館，夾在現代、ＬＧ 等現代化集合式公寓之間看似不怎麼有未來感。但進入這座開館不超過五年，卻已經展示到西元二○一五年，且年年更新的數位生活樣貌館，立刻感受到首爾亟欲展示未來的迫切感，和「無所不在」的數位生活侵略。全體市民擁抱科技

　在未來住宅內，三星電子的技術強項手機加上觸控式螢幕，構成運作數位生活的基礎。
　只要手上有手機，還沒到家就可以先用手機打開家中的空調。忙碌的職業婦女回家煮菜，連冰箱門都不必開，直接往觸控面板上一點，智慧面板一併秀出菜色並即時教學。
　健康監控也整合到住宅系統，主人身體訊號一異常，監控系統立刻可以建議運動項目，或者直接連線到附近醫院、健身中心。就連小孩房間的壁紙，也是每天可以變換的數位壁紙，作業及上網的內容父母都可以預先設定。
　這幾乎是沒有私人祕密的家庭生活，首爾人卻趨之若鶩。帶著民族自尊，愛面子的首爾人，活在國內財團的數位軍備戰中，非但沒抱怨還戮力參與。首爾人數位配備汰舊換新的速度，和蓬勃的美容整型產業有異曲同工之妙。
　「沒有一個城市，如首爾一般，如此熱情的擁抱科技，市民熱中於升級手機，行動裝置，且是出於愛國責任般的使用國貨，」英國《觀察者報》指出。
　韓國媒體曾統計，全韓有一千四百萬支手機安靜的躺在家中，因為新服務一推出，韓國人立刻換手機嚐鮮，行動上網比率最高的首爾，對這千萬支失寵手機的貢獻度更是功不可沒。
　「韓國人很瘋新東西，但你不能否認，在行動網路時代，這些配備讓首爾的影響力也強了，」韓國網路媒體OhmyNews公關部長閔庚振說。
　像五月初，原本對政治漠不關心的首爾年輕學子，竟然透過網路社群、手機簡訊串連，發起「燭光行動」。成千上萬走上街頭的年輕人彷彿韓國三八六世代的傳人一般，大聲疾呼抗議美國牛肉進口韓國。
　連走在清溪川旁人行道，都有身穿美國牛布偶裝的年輕人，沿著河畔發傳單。
　原本兩千年之前，明日之都在北歐的赫爾辛基，二十一世紀之後，首爾卻成了「未來之城」的代名詞。
　「首爾是一個永遠看向未來的城市，」風靡全韓的Cyworld社群網站台灣區總經理孫榮參正是首爾人，每兩個南韓人就有一個人有自己在Cyworld中的虛擬小窩，下班後在網路上過第二人生（second life）。九成如Cyworld這樣的網路數位產業公司，集中在首爾，每年產出上萬種新服務，旺盛的能量讓歐美業者每年來首爾朝聖。中國網路公司如搜狐、百度也設專人研究首爾人的數位服務動態。
　打造「未來之城」城市形象，似乎成了上從大政府下至小市民，在本世紀最重要的全民運動。
　走一趟首爾市政府，市民到市府申請文件，簽核的進度、數據，市政府用簡訊傳到民眾手機中，讓民眾即時掌握政府辦事效率。市府員工非常驕傲的告訴外賓，市政府三度拿下全球電子化政府第一名。
　首爾市政府也向國外企業招手，壯大未來之城的未來。在江西區世界盃足球場旁，這裡原本是座掩埋全首爾垃圾的「垃圾山」。做事講效率的首爾市政府在不到三年的時間，夷平了九千三百萬噸的垃圾山，蓋出對國內外數位產業招手的數位媒體城ＤＭＣ（digital media center）。
　現在這被首爾人視為數位旗艦據點的ＤＭＣ，進出的是穿著打扮美式風格的年輕員工，進出電梯間英語、韓語夾雜。
　像已在網路世界養了超過六萬民市民記者的OhmyNews，去年就搬進ＤＭＣ。編輯工作累了，辦公室外有大片陽台，有人就在草地上沉思，抽根菸解悶。
　「二○一三年，我們要召入兩千家企業進駐，」ＤＭＣ經營管理部部長李東熙豪氣萬千的昭告。他辦公室外的空地，已經在蓋住宅、購物商場，預備和辦公大樓形成一個「one-stop life」。
　首爾人並沒有因此迷失在數位軍備賽中。活在快速發展躍升的城市中，卻促使首爾人反思。彈性融合，借力創新

　在江南區高級住宅區旁的店內，韓國首位在巴黎開個人服裝秀，今年七十二歲，國寶級的服裝設計師安德烈．金，正專注的看著模特兒試裝。
　「在首爾，科技已經夠生活化了，應該要更集中精神在發展自己獨特的設計、文化，」五月中，韓國紅星崔智友才穿著他融合韓風、西方設計元素的華服出現在以首爾古蹟德壽宮為背景的舞台上。期許自己是位從韓國傳統文化中創造新力量的人，安德烈．金眼中的首爾，也在走往這樣的方向。
　被國際工業設計社團協會（ＩＣＳＩＤ）選為二○一○年世界設計之都，現任首爾第一行政副市長羅鎮求接受《天下雜誌》採訪時說，二十一世紀是感性時代，文化決定城市競爭力，「首爾要從一個硬體城市變成一個軟體城市。」
　面對中國北京、上海，日本東京強勢的城市文化，講求效率的首爾人除了有五十八所文創設計類學校的人才做後盾外，首爾改變過去獨立發展科技的強勢，聰明的採取「借力創新」。
　今年三月來到台北擔任韓國觀光公社台北支社社長的韓和?分析，首爾的城市文化不是原創，而是外來文化融入韓文化的創新文化。「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文化，拿來消化後再創新，這就是未來文化 ，」也駐過北京、上海的韓和?說。
　從這代韓國年輕人身上，最能看到首爾未來文化這種彈性融合的轉變。
　在南大門市場內演出音樂劇「B-boy與芭蕾女伶」已經兩年的Gorilla Crew導演文柱?，把美國嘻哈文化中的霹靂舞（breaking dance）融入韓國傳統音樂編成音樂劇，不但在首爾引起話題，今年四月這齣首爾土生土長的B-boy音樂劇（Breaking dance舞者簡稱B-boy），反攻入美國百老匯演出，「這就像新一波的韓流，」弘益大學專任講師陳香華說。
　彈性融合，讓六百年間飄搖、眉頭緊蹙的首爾變年輕了。
　夜晚，首爾最著名的美術大學弘益大旁，小劇場、美式夜店充滿著年輕人的面孔，假日台北駐韓代表處新聞組組長劉明良，曾帶著家人在梨花女子大學一帶的新村區泡咖啡店。三、 五步一間藝廊，要花上三個月才逛得完的仁寺洞，街上隨時有街頭藝人現場演出。充滿靈魂的城市

　「首爾提供空間，讓文化活動在生活周遭很輕易的發生，這些文化聚落，讓城市跟著有活力，」劉明良說。
　首爾人依舊有所堅持，轉進巷弄間許多韓式烤肉店、嫩豆腐店，拿長湯匙大口吃飯的首爾人，吃什麼都加點韓國泡菜，變成自己習慣的口味。
　全球城市競爭下，城市最怕不被看見。首爾人知道什麼是屬於首爾的味道。
　首爾廣場邊，莊嚴的德壽宮正門大漢門正舉行古禮交接儀式，舉著幡旗的古代士兵，其實是韓國替代役男扮演。引來好奇的觀光客駐足，儀式結束，著古裝的士兵還有拍照時間，觀光客就一個接著一個排隊合照，帶回對首爾的特色記憶。這是不會與東京摩登大廈混淆的回憶。
　韓國暢銷作家柳時和，認為有六百多年建都歷史的首爾，最獨特的就是城市各街角豐富的故事，「六百年的首爾是重的，是充滿靈魂的城市，」柳時和說。
　即將動工的光化門廣場上，昂立凝視著城市的朝鮮王朝戰將李舜臣將軍雕像旁，鐵圍籬上的U-city標語在夕陽下閃爍。數位影響力、文化深度，正用力滾動這座六百年的未來之城。
　但推動如此重的城市快速轉動，首爾人生活痛苦指數也快速升高，表面的光鮮遮掩不了生活壓力。
　居住在這亞洲最昂貴的城市裡，買一杯星巴克美式咖啡要超過一百元台幣的首爾居民，也正忍受亞洲第一高的房價。
　首爾市政府過去推動新城發展計劃，雖在擁擠的江北區外，順利開發江南區，但建商競蓋卻炒高地價、房價，造成區域發展失衡。
　陽明海運駐首爾辦公室設在江南區，代表王冷輝二○○五年來就在江南區居住，兩年間房價一坪從兩千萬韓幣（約五十九萬台幣）暴漲到三千萬韓幣（約八十九萬台幣）。「沒有父母幫忙，年輕人根本買不起房子，」王冷輝說。
　連拿博士學位，年過三十在三星建設當到經理的文盛樁，也僅能負擔在江北租屋。比他再年輕一點，二十多歲剛畢業的首爾年輕人，工作更難找，多半做約聘工作，在這個亞洲城市生活費最高的都市中，很多只能領取八十八萬韓幣，約兩萬六台幣的月薪。這批「八八世代」更創下韓國史上最低的生育率，首爾的光鮮未來，仍有許多變數與挑戰。數字首爾

　建城：1392年建城（2005年更譯名首爾）
　面積：605.77平方公里（佔全國0.6％）
　人口：1,042萬居民（佔全國21.4％）
　人口密度：1.7萬居民／平方公里
　GRDP：2,010億美元（2006年，佔全韓GDP四分之一）
　人均GRDP：1.9萬美元（2006年）
　個人電腦普及率：79％
　網咖數目：超過2萬家首爾排行榜

　2007全球15大都市高級住宅房價排行：亞洲第1名（房價每坪高於100萬台幣，台北為亞洲第6名－「21世紀不動產」調查）
　2007全球143城市生活費用排行：全球第3名，亞洲第1名（僅次於莫斯科、倫敦，更超越東京－「美世人力資源顧問公司）
　2007全球城市舉辦國際會議排行：全球第14名，亞洲第4名（舉辦70場，與曼谷齊名－「國際會議協會ICCA」調查）專訪首爾市第一行政副市長
羅鎮求：要勝出就要做世界第一

　早上七點多就進市政府辦公，忙到晚上八點多才離開，首爾第一行政副市長羅鎮求都聽得見首爾廣場上正熱鬧表演的音樂聲。經歷前市長李明博主政的時代，羅鎮求對於首爾市政的轉折十分清楚，對寬頻普及率第一的「未來之城」首爾，從科技「硬體」轉文化「軟體」的方向，有刻不容緩的篤定。以下為專訪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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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年後，我認為國家概念慢慢消失，城市的概念愈來愈重要，以後世界以大城市發展為主，東京、紐約、倫敦，首爾將和這些大城市建立一個大的經濟區域來進行競爭。
　首爾市政府的目標，就是建立首爾成為清新、有魅力的世界城市。
　清新意味政府的透明度要高，還有城市要進行可永續的發展，所以環境很重要。
　有魅力，則是國外的人也能感受城市的魅力，會想要到這裡來旅遊或者居住或進行投資，這意味著提高城市的品牌價值。
　韓國ＩＴ的基礎設施世界領先，高速網路達到世界最高水平，Wibro已成為世界標準，首爾市政府更在二○○三、○五、○七年三度在世界電子政府排名拿下第一。
　因此首爾發展城市，一定結合ＩＴ發展，融入「無所不在」的概念。網路相連結後，國外遊客一到機場就利用終端機預訂飯店、餐廳，並查看旅遊勝地。我們已在明洞、清溪川建立ＩＴ網路設施，以後還會再增加，方便遊客查詢。
　但進入二十一世紀是感性的時代，科技製造的重點發展已經不夠，文化更決定城市的競爭力。將首爾建成文化創意城

　首爾要從一個硬體城市變成一個軟體城市。我們要將首爾建立成一個創意文化城市，並建立culturenomics，就是文化經濟的戰略。把文化和經濟融為一體，文化會提高市民的經濟水平，產生經濟附加價值。
　最近世界競爭更加激烈，城市要勝出就要做世界最好，世界第一。
　 首爾在這激烈競爭中，如何凸顯自己？就是在首爾有六百年歷史文化的基礎上重新加工，來做為跟其他城市的差異競爭。譬如在城北洞的三清閣，有傢俱博物館，讓遊客看到韓國傳統傢俱，及漂亮的傳統花園，這就是將固有的傳統商業化，來凸顯首爾的文化特點。
　還要將首爾建立成為文化創意城市，讓市民如呼吸空氣和喝水一樣，到處能體會文化。譬如首爾廣場有舞台，每天晚上從八點到十點都進行演出，首爾市民很容易可以體驗文化活動。
　我們也重視人才培養。首爾有五十八所大學及研究所培養這類創意人才。首爾市政府的宏觀計劃裡頭有詳細規劃，設立基金來支援想投入文化創意產業的個人。
　另外一個支援政策就是建立藝術工場做為創作空間。首爾市政府買下過去製造業外移後的舊工廠，改為藝術創作的工作室，然後邀請各藝術家到藝術工場裡頭進行藝術活動，希望未來能形成文創聚落。你所不知道的首爾

　全球寬頻普及率最高的都市：搭著地鐵佈建的首爾寬頻比例達83％（台北76％為全球第二）
　世界遊戲產業最大基地：全球遊戲產業75％來自韓國，韓國9成遊戲公司都在首爾
　政府電子化程度全球稱霸：首爾市三度拿下全球電子化政府第1名
　亞洲最昂貴的城市：買一杯星巴克「美式咖啡」要超過一百元台幣，為亞洲之最，房價也是亞洲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