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近年世界各地的金融中心如雨後春筍般冒出頭,但紐約和倫敦的領先地位仍堅不可撼。它們的成功,創造了「關係網路效應」,進一步加深了它們的成功。它們不只主宰本國市場,更稱霸整個區域。
紐約和倫敦能有如此崇高的地位,因為它們滿足金融機構的許多需求:國際航班多、通訊網路強大、人人說英語、法律系統完善、金融交易活潑、人才資源豐厚又國際化、生活型態精采又多元,對工作與休閒一樣重要的金融人士,是很大的吸引力。
二者同樣成功,但各有特色。它們的資金來源不同:紐約主要是通向大美國市場的門戶,而倫敦需要向海外尋求成長。以金融商品而言,二者的特長也不同。
「基本款與交易量,是紐約財富的來源,」在國際貨幣基金任職的前投資銀行家陶德.古羅曼形容。換句話說,紐約提供像股票之類,基本但交易金額龐大的商品。相對地,倫敦的獲利,來自和歐陸及海外地區在法律、稅賦、規範等方面的優勢。「倫敦能隨時因應需要而創新,」古羅曼指出。隨著保險業與資本市場的關係日益緊密,倫敦也已成為全球保險部門的重要中心。
這兩個城市的金融實力均十分傲人。先談紐約。即使在九一一事件毀掉下曼哈頓大片區域之後,紐約的勞動人口仍有將近一五%受雇於金融業。去年,紐約有超過一五%的總產出、超過三分之一的稅收,來自金融部門。紐約證交所有全世界最大的股票交易量,最近和泛歐證交所(Euronext)的合併,更拉大了它和競爭者的差距。那斯達克也從以科技和新創公司為主的次級市場,進化為擁有國際影響力的重要市場。紐約證交所和那斯達克合起來,在去年,幾乎佔了全球股市交易量的一半。從曼哈頓到康乃狄克州的長條地帶,聚集了全世界最多的對沖基金。私募基金公司也集中在此地。據估計,全世界四○%的私人銀行及財富管理業務,都掌握在美國手中。
倫敦的支持者則指出,在結構型融資及新股上市這兩方面,倫敦強過紐約。根據倫敦金融城公司的資料,倫敦在企業金融方面特強,佔全球金融服務出口的二四%,歐盟整體外匯及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的三分之二,以及歐盟股票交易的四二%。
倫敦交易所宣稱,它們是全世界「最國際化的資本市場,將競爭者遠拋在後」。到今年七月中,倫敦的主市場有三二○家跨國企業掛牌,創業板市場(主要針對小型企業)則有四八○家。這些新上市的公司,有愈來愈多來自新興市場,例如俄羅斯及中國。
做為金融中心,倫敦經過幾度起伏才達到今天的地位。二次世界大戰不但毀了倫敦金融區的建築,更犧牲了許多金融人才,國際關係網路及專業知識因而損失慘重。歷史學家大衛.基內斯頓指出,戰後「倫敦金融圈的文化變得排他而且內向。」商業銀行人士回憶當年說,直到一九七○年代,很多倫敦金融人士午餐一吃就是三個小時。
一九七九年外匯管制解除,資金可以自由流動,倫敦向國際市場開放,金融圈的文化也開始改變。一九八○年代中期的「金融大改革」,廢除了許多過時的規定,吸引了許多美國大型銀行前來。隨後,歐元市場形成,倫敦的境外金融業務快速成長,從美國手中奪回歐元債券市場。論者指出,主要原因是美國稅制改變,使得許多金融業務轉向海外。
美歐之間金融交流大幅提升
二○○一年英國的金融規範大翻修,疊床架屋的數個監管機構,全部由金融服務局(Financial Services Authority,FSA)一個機構取代。這個改變,更給倫敦增添了往上的衝力──雖然有人批評FSA的規範太鬆,主事者和金融圈太親密,對白領犯罪經常視而不察。
倫敦和紐約的競爭引人注目,但兩者之間的關係也十分密切,更和全球金融網絡緊密相連,相得益彰。近年併購案及另類投資大增,使得美國和歐洲之間的金融交流大幅提升。美國大型退休基金等機構投資人,仍是歐洲對沖基金及私募基金市場的主力。倫敦有許多金融交易,都以美金計價。隨著美國證交所增加在歐洲的業務量,歐洲的證交所──德國證交所(Borse)的衍生性金融商品部門、歐洲期貨交易所(Eurex)、泛歐證交所的國際期貨期權交易所(LIFFE)──也力圖搶佔美國證券交易的市場。
紐約證交所最近展開一連串的收購及合作計劃,致力成為科技及全球化的先驅者。那斯達克也火力十足,先取得倫敦證交所三一%的股權,然後宣布要將這些股權賣掉,以爭取北歐交易所(OMX)。
九一一事件,使得美國改變了對規範的看法。安隆案等金融醜聞更使政治人物備感壓力,必須對企業高級主管的濫權行為採取行動,使投資人有更大的監督權。紐約州州長艾略特.史匹哲在檢察總長任內時,大幅掃蕩企業及金融市場弊端,贏得紐約許多消費者的喝采,但國際資本市場似乎不怎麼領情。
今年初,麥肯錫顧問公司及美國商會等機構的一連串報告顯示,美國資本市場的問題包括:監督規範、會計標準、移民障礙等。他們擔心競爭對手,尤其是倫敦,正在吸引許多紐約想爭取的金融業務。不過,對於報告中提出的許多改善建議,能做決定的人,不在紐約,而在美國首府華盛頓。 ■
誰能稱霸亞洲金融中心?
東京、香港、上海、新加坡、雪梨、首爾、孟買還有杜拜,一堆亞洲大城爭相發展金融中心。
有的靠規模,有的憑特色;這是一場多元發展、各有千秋的爭霸戰。它們如何競爭?
挾著豐沛資金的衝力,上海證交所近來交投熱絡,上海綜合指數在過去十八個月漲了三○○%。外資急著想分到更大一杯羹,但中國官方仍堅持資金管制,以確保大多數的資金流向國內市場。
上海 進一步接軌國際
上海股市的投資人約有七到九成都是散戶。估計全中國約有五千萬人已有股票戶頭,每天再增加三十萬個新開戶。為了讓股市降溫,今年初中國財政部將證券交易印花稅由原先的○.一%調高為○.三%。再加上其他的降溫措施,使得大陸股市在五月底與六月初下跌,但夏季時又強勁上漲。
對於試圖打開中國市場的外商而言,最近看到了新希望。為了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中國同意開放部份保險市場。從耕耘已久的AIG集團,到新進的英傑華集團(Aviva),都積極在中國廣佈據點。對外國銀行的限制,也在慢慢放鬆當中。為了進一步與國際接軌,中國官方最近更買下美國私募基金公司黑石的部份股權。
中國政府希望讓上海再度成為強大的金融中心,但縱使有這麼多的資金及生意湧進上海,上海仍舊面臨了所有開發中國家新興金融中心都有的問題。例如,許多外國訪客在上海機場降落後,會坐磁浮火車進到市區。這是全世界最快、時速最高達四三○公里的火車,但卻在離市中心好幾英里外就終止了。上海就像它的磁浮火車一樣,要達到國際水準,要改進的地方還很多。
上海只是亞洲眾多重要金融樞紐的一員。和美國、歐洲不同,亞洲還沒有哪個金融樞紐獨具領袖地位。目前,亞洲的股票交易主要集中在東京、香港、上海和新加坡(見表六)。此外,還有很多較小的金融中心,如雪梨及首爾等。上海和孟買也希望成為亞洲的金融中心,但都還需要相當的努力。
過去有人擔心,上海可能會搶了香港的風采,但這個前英國殖民地至今仍是股票上市、合併案及其他金融交易的重要中心。香港成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已經十年了,始終是全世界進入中國及台灣的門戶。
英國殖民時期留下的各種體制──英語、西方法律體系及國際水準的公司治理──即使在回歸十年後,仍運行不晦。與金融相關的專業服務,如國際性的律師事務所,在中國受到高度的限制,於是以香港為基地。香港有三分之一的掛牌公司、一半的股市市值,來自中國企業。去年,中國工商銀行就是在香港和上海,同步風光上市。
由於生產基地已移到中國,金融服務業對香港的經濟更形重要。這對地狹人稠的香港而言,是正面的轉變。但近年香港的各種成本飆升,空氣品質惡化,交通阻塞更形嚴重,很多基金經理人傳出要搬到新加坡,以躲避空氣污染。
新加坡 要當通往印度的大門
和香港一樣,新加坡的成功,得來不易。和香港的自由資本主義相比,新加坡屬於管理型經濟,決策的制定及執行都十分迅速。新加坡政府將金融業訂為策略性產業後,只花了幾十年,就有了蓬勃發展的交易所,躋身為財富管理的重要中心,精品型對沖基金的數目也不斷成長中。
新加坡能成為金融中心,主要因為政經穩定度高、提供金融誘因、搭起國際橋樑,且營造綠意盎然的居住環境。批評者則認為新加坡很無趣,費用成本也在提高當中,而且受政府影響過巨,外國律師事務所同樣也受到限制。
新加坡在私人銀行業務方面,表現特強。官方估計,財富管理的市場約在兩千億到三千億美元之間。不過部份業界人士估計,實際金額應該加倍。新加坡交易所有股票和衍生性金融商品兩種交易,近年來日益全球化,大約五分之二的市值來自外國公司。為了追求專業化,新加坡交易所也替造船及房地產等行業,創造了高流通性市場。
新加坡交易所和芝加哥商品交易所合作超過二十年,現在和馬來西亞交易所建立了連線機制,也擁有孟買交易所五%的股份。今年六月,東京證交所取得了新加坡交易所將近五%的股權。日本金融人士及他們的家人喜歡派駐新加坡,因為這裡政經環境穩定,生活寫意。
另外,新加坡以境內的印度人口為基礎,將自己定位為通往印度的大門。不過,孟買自己也希望能在不遠的將來,成為全球的金融中心。挾著十二億人口及快速的經濟成長,孟買很有機會成功。但在目前,孟買還是以國內市場為主。
印度股市的投資人,還是以個人為主(有人估計高達九五%),法人仍算少數。印度國家證交所的拉瑪穆爾提估計,外國機構投資人約佔印度股市交易量的一○%。和所有發展中的市場一樣,印度希望增加機構投資人的數量,以加強市場的深度及成熟度。
但對國際金融人士而言,目前印度的保護色彩過濃,基礎建設不足,投資不易。不過,已有改善的跡象。一位外國金融人士表示,在開放市場方面,「印度政府目前已有正面的表態。」國際金融人士希望看到的改變之一,是解除外人投資股市的嚴格限制。
東京 展開一連串改革
東京是亞洲最大的金融中心,但它還是以國內市場為主。東京扮演金融樞紐的角色,已有好幾個世紀的歷史,好幾家全球最大的企業,總部就設在東京。東京證交所是全球第二大的股市,但東京的金融界及部份政治人物現在發現,這波聚焦亞洲的金融熱潮,日本搶到的生意遠不如其他亞洲城市。日本政府已展開一連串的改革,希望日本成為一個更有吸引力的金融中心。例如,日本金融業主管單位已經宣布,計劃重新規範銀行業務及股票交易之間的防火牆,讓金融集團能提供客戶更好的服務。
日本的金融部門似乎還沒有走出所謂「失去的十年」。銀行業是日本金融業的基石,但一九九○年代日本經濟泡沫破滅,銀行業元氣大傷,也退出了資本市場;至今日本人的主要融資方式仍然仰賴銀行信貸。同時,日本的稅率很高,批評者認為它規範過多且效率低,對外國人不友善,會計準則也和國際標準不同。
即使如此,金融市場仍由外國人主導。一位西方高級主管表示,年輕的日本投資銀行家,交易經驗通常遠不如倫敦及紐約的同儕。在過去,日本最優秀的大學生畢業後就進入日本銀行工作;現在,愈來愈多人選擇到高盛或瑞銀等外國金融機構工作。
和西方不同,亞洲的證交所很少公司化和上市,因此無法以這種方式提升效率及競爭。亞洲股市雖然蓬勃發展,但亞洲對廣受西方對沖基金經理人歡迎的新型金融操作(如衍生性金融商品),仍然十分保守。一九九七金融危機的陰影仍在,亞洲的許多資金流動,仍透過總部在紐約或倫敦的國際投資銀行進行。
香港證交所的行政總裁周文耀指出,亞洲各金融中心的多元性,反映了亞洲幅員廣大的地理特性,以及各地不同的經濟現實:「亞洲每個國家的發展階段不同,面對的挑戰也不同,因此解決之道也不同。」但二十年內,亞洲的金融樣貌,應該會大幅趨近西方水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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