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傳福的野心 — 世界第二大手機電池廠　比亞迪

六月十一日，鴻海集團的鴻富錦精密和深圳富泰宏精密（富士康國際的子公司）一起向香港高等法院控告同在深圳的比亞迪「蓄意促使」前鴻海員工洩漏商業機密，並要求五十億人民幣的高額賠償。

　這個可能創下台商紀錄的索賠金額，消息傳出後，比亞迪在香港的股價在四天內暴跌一八％。損失最慘重的當然是比亞迪創辦人、董事長王傳福，依他在比亞迪持有的二八％股份計算，等於短短幾天蒸發了四四億台幣。
　鴻海以罕見的嚴厲手段出擊，自然因為比亞迪的崛起已經威脅到這位代工天王的霸主地位。今年二月，香港券商ＢＮＰ百富勤一份報告指出，比亞迪正和鴻海旗下的富士康國際搶奪諾基亞三十美元手機的代工大單，百富勤認為，比亞迪勝算較高。
　可以預期，隨著比亞迪與鴻海的競爭愈發激烈，現在台灣科技界默默無聞的王傳福名頭也會愈響亮。
　值得一提的是，這個學者出身的大陸科技新富今年才四一歲，他的身價和事業版圖都勝過同年齡時代的對手。郭台銘名字第一次出現在台灣富豪排行榜，是他四四歲的時候，當時有三十億身家。而王傳福現在雖然身價略跌，持有股票市值仍近三百億台幣。
滴酒不沾的工作狂

　當然，不同時空背景的比較不盡公平，但王傳福有一點肯定能讓郭台銘服氣。他曾買下一家西安的小車廠，三年就轉虧為盈，並讓比亞迪成為民營車廠的佼佼者。但同時間宣布進軍汽車業的郭台銘，還在努力佈局。
　走入汽車業，打響了比亞迪的知名度，也改變了原本的低調作風。過去極少公開露面的王傳福，也得配合宣傳，在四月底現身上海車展為新車揭幕，並殷勤的陪政府官員四處參觀，但外表白淨斯文的他，看得出對鎂光燈很不適應。
　也難怪，王傳福是材料專家出身，二六歲就當上中國有色金屬研究院處長，據說是史上最年輕的處長。創業的十年歲月，都專注在蓄電池的研發和製造。
　王傳福出生在安徽無為，自小家境赤貧，靠著大哥擺攤子賺錢供他念書。困苦的環境養出他的強悍意志力，與他熟識的台商表示，王傳福滴酒不沾，而且是個工作狂，一年三六五天都在工作。
　但他也對同甘共苦的團隊極為慷慨，上市時王傳福之外的三四個比亞迪高階主管合得二二％的股份，其中有三個人隨著王傳福登上富豪排行榜。
　王傳福飲水思源的心態，到比亞迪大本營，深圳最東緣的葵湧鎮也看得到。一重重比亞迪中層廠房一路連到山邊，身穿藍制服的數萬名員工，有一半都是他的安徽老鄉。
　電池、手機代工、汽車是比亞迪集團的三隻腳，這樣「特別」的事業組合舉世無雙，因此，比亞迪在二○○三年一月購買兵工廠投資的秦川汽車的消息一公布，所有外資不加思索的將比亞迪歸入大陸企業界為數眾多的「亂搞一族」，「賣！」比亞迪股價一天之內暴跌五○％。
　當時拋售比亞迪股票的人可要後悔了，比亞迪模仿豐田可樂娜的車款「Ｆ３」在大陸熱賣，比亞迪股價今年更一度漲到五十元港幣的新高，是當年的三倍。市值達三四億美金。
　這些基金管理人現在認識到，不能用傳統的商業模式來衡量王傳福的策略。這些看似不專注本業的投資，其實都是核心能力的延伸。連從電池本業延伸到汽車，王傳福都有正當理由——他要造電動汽車。
　他是玩真的，深圳周遭幾個比亞迪廠區都看得到充電站設施，常進出廠區的實驗電動車Ｆ３Ｅ電池續航力已達到實用里程碑的四百公里。現在關鍵是成本，比亞迪的目標是三年內將造價降到十萬人民幣。
　王傳福投入汽車業的動機來自一趟日本行，他到一家汽車模具廠參觀，訝異的發現，原先以為該是電腦全自動化的生產線，原來大部份的製程還是靠手工打磨。他開心的想，只要是靠人工的產業，中國就有優勢。
　王傳福盤算，日本的模具製作成本是中國的四到五倍，而一部車有一萬多個零件，就要用到一萬多個模具，如果這些模具都在中國開發，汽車的製造成本可以大幅下降。
　這樣縝密的思路讓經濟學家都感到震驚，「他想得真的很深，」產業經濟專家、中研院人社中心研究員瞿宛文說。
　當然，這代表得走回傳統的垂直整合，不能採用當今汽車業盛行的零組件外包模式，也因此，比亞迪收購了北京一家模具廠，並大舉擴充到一千多個模具師傅（一般擁有二、三百人就堪稱大廠），其中部份是挖角自日本模具第一大廠荻原的資深技工。
　「汽車工業主要是個模具工業，核心的模具不自己掌握的話，很難在市場上競爭，」比亞迪汽車總工程師廉玉波對《天下雜誌》解釋。
　效果顯著，比亞迪暢銷的Ｆ３車型，從決定開發到推出原型車，僅僅用了一年時間，而且售價不到八萬人民幣，是「本尊」可樂娜的一半。因此過去一年間Ｆ３始終在中國十大暢銷車之列，花旗估計，比亞迪汽車業務今年將大幅增長，年銷量可望突破十萬台。
找出勝利方程式

　這是讓人跌破眼鏡的大成功，因此王傳福不久前在一個電視節目一吐怨氣，說出很多科技人只敢藏在心裡的話，「汽車技術比ＩＴ容易多了。」
　王傳福的自信，來自他已找出中國科技業的「勝利方程式」——就是把資本、技術密集的產業，仔細拆解成勞力密集的生產方式。
　這是來自他二九歲創業，八年內將比亞迪發展成世界第二大手機電池廠的經驗。
　日本的手機電池製造全靠機械人生產，但王傳福買來一台機械人拆解後，把大部份功能以人工替代。靠著螞蟻雄兵的萬人生產大軍，比亞迪生產電池的資本投入是三洋的十五分之一。而且，比亞迪研發工程師數目是三洋的十倍，但研發支出占營收的比重卻不到三洋的五分之一。
　這些加起來就是競爭力，三洋一顆鋰電池是十美元，而比亞迪一出手就是兩元。比亞迪在電池業的傳奇已列入哈佛商學院的案例研究。
　這些哈佛學者大概不曉得，比亞迪的命名有個生猛的由來——源自英文縮寫「ＢＹＤ」「 Bring Your Dollar」（把錢帶來）。
　先不要為此吃驚，在葵湧的山腰，是王傳福最大勁敵所在。嶄新廠房豎起大大紅字「比克電池」，俯視山下的比亞迪總部。
　「比克」的意思是：「比亞迪的剋星。」
　看著這遙遙相對的兩個企業招牌，不免覺得，大陸企業還是得靠大陸企業才對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