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南下熱　台商先發佈局

　「客戶在哪裡，我們就在哪裡，」在台灣上市、馬來西亞與中國都有廠房的昇貿科技，去年每股盈餘超過六元。馬來西亞負責人李啟智說，「只要錢夠，就會去投資」。

　不過，隨著二○○○年後中國與越南崛起，包括宏碁、華映、英業達等許多大廠都遷離或縮減在馬來西亞、菲律賓的業務。隨之而來的中小企業，也跟著這些大客戶逐水草而居。

　檳城州台商會會長盧朝燃就目睹台商群集檳榔嶼，卡拉ＯＫ一家一家開，又一家一家關閉的轉變。「如果以前一個月唱十次，現在的頻率只剩一次。」

　繼續留在這些地方的台商，有的是為了周邊國家、仍然便宜的勞力。

　在馬來西亞生產硬碟零件的杜甫科技負責人李輝達記得，以前在台灣總是要每年到台東、花蓮等高工職校徵才，把畢業生一車一車送到北部、西部，「可是父母都愛小孩念書，招到的人一年比一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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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他在馬來西亞有四百多名第一線的勞工，一半以上來自緬甸、越南、尼泊爾、甚至巴基斯坦，「如果馬來西亞不批准外勞，就準備要關廠了。」

　除了勞動成本低，台商到東南亞，還因為稅賦優惠。隨著東協自由貿易區、東協加一（中國）、東協加三（中國、日本、韓國）的倡議與成形，台商前進東南亞國家，可以省下不少關稅。

　例如，包括東元等家電、電子業者，從台灣運往東南亞的零組件或產品要課約四○％的關稅。但因為在馬來西亞或菲律賓設廠，拿到原產地証明，輸往東南亞市場的貨最多就只要五％關稅。

　「以後南來北往、東來西往，統統要跳過台灣，」一名台灣高階官員坦承以告，台灣被擋在東協圈外的困境。

第二波南下　服務業搶攻當地市場

　隨著全球企業下南洋，台商也再次進攻東南亞。工商協進會理事長黃茂雄說，這是第二波南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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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波南下時，東南亞在台商的眼裡，已經從生產基地變成市場。

　野村總和研究所指出，亞洲中產階級迅速擴大，兩年後，中、印、韓、台灣與幾個東南亞國家，年所得在三千美元以上的人，共有四億。

　東元馬來西亞總經理黃佳助，便只有一半的時間待在工廠所在的馬來西亞。其他時間都在新加坡、越南等地開發市場或看新投資案。

　過去偏重製造的台商，也轉型提供服務。例如，宏碁電腦在泰國是筆記型電腦、個人電腦以及液晶螢幕的第一品牌，士林電機也在跟越南政府合作，準備為他們蓋電廠。

　當然，有愈來愈多服務業來此報到。包括中華電信、新光人壽、7-ELEVEN以及中鼎工程等服務業者，都已在越南或菲律賓等東南亞國家設據點，等待開放外資，搶攻當地商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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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料理上閤屋，現在也遠征馬來西亞，在吉隆坡最貴的購物中心佔據約半個樓層。馬來西亞國民所得僅約台灣的三分之一，一客晚餐要八十八馬幣的售價，加上稅與服務費，超過台幣一千元，不比台北便宜，卻還是大排長龍。「接下來，我們還要帶他們去雅加達、杜拜，手牽手一起去其他的亞洲……，」引進上閤屋的馬來西亞楊忠禮機構董事總經理楊肅斌說。

　在服務業南下熱中，過去一向被關在台灣的金融機構，也隨客戶遠征。截至去年底，有十七家台商銀行進駐越南、設立二十五個據點。

　「你們來這麼多銀行做什麼？」許多台灣官員、企業家轉述越南官員的話。台灣銀行在越南的家數，是外資中的第一名，多到令人不解。

　下一步，台商還要像造鎮一樣，在東南亞提供全方位的服務。協助規劃、經營南港軟體園區的世正開發，已經在與越南政府計劃，要把開發南軟的經驗移植到越南，提供所有軟硬體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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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括鄉林、野美等營建業者以及台灣工銀等金融業，也有意在越南開發房地產、不動產信託等商機。「像在圈地一樣，」一名觀察者說。

近距離激戰　國際對手紛紛報到

　「哇，全世界都來了！我們已經來慢了，看韓國人多厲害，」在韓商大宇十年前就在河內建的辦公大樓、飯店與住宅集體開發案的高級飯店中，鄉林集團董事長賴正鎰有感而發。那天下午，他看了四塊地。

　東南亞國家多半保護服務業，有外資管制，但台商懂得應變、突圍。

　麗嬰房在東南亞，就因此選擇在東南亞的百貨公司開專櫃，在法律上這是批發的概念，但仍然可以拓展零售店。現在，麗嬰房在全球的一千家中，有近三百個在東南亞，多半是這樣的點。「東南亞，還在發芽期而已，」麗嬰房董事長林泰生觀察，未來商機潛力驚人。

　在馬來西亞的兆豐銀行，只能做境外金融，但仍積極接觸其他外商銀行，做了不少當地的聯貸生意，甚至有辦法借錢給國營的石油公司。

　現在的台商，也更懂得整合全球資源，開拓不同體系的供應鏈。

　永信製藥就在東南亞、中國、美國開拓不同的製造與供應體系。因為各地對藥品的規格、檢驗的標準不同。設在馬來西亞的永信東南亞控股公司，在東協十國只剩寮國和汶萊沒有據點。負責人李芳信一個月不見得能跟小孩吃上一頓飯。

　看向未來，台商在南洋的挑戰愈來愈大。

　從越南河內或胡志明機場往市區的道路上，綿延綠田中，有許多一級對手的巨幅廣告看板。Samsung、ＬＧ、Honda、Sony……，還有韓國小天王Rain以及師奶殺手裴勇俊的笑容。

　「台商以前是國內的競爭，現在要面對國際玩家了，」台灣松下董事長洪敏弘感受。

　要勝出，品牌是關鍵。瑞士銀行的亞洲報告指出，在亞洲發展中國家，最大的挑戰是在已經成熟的市場中還要增加銷量。建立品牌是當務之急，也是吸納年輕、迅速向上流動的新富族群最好的方法。

　像麗嬰房，就引進包括迪士尼、Oshkosh等名牌童裝進入市場。

　或者，可以跟當地的大品牌結合。統一前進越南多年，品牌打得很辛苦。現在，他們跟越南最大的飲料、食品廠合資，明年就可以開始運作，還可以跟當地的通路配合。

　國際對手紛紛報到，台商也要開始跟他們爭才。

缺工變普遍　建議培養當地幹部

　缺工的問題愈來愈普遍。一名在越南平陽省投資的台商，五年前貼一張徵人啟事，一天就有兩百、甚至五百個人來報到。但現在，一天只剩五個，甚至有時候只有一個。「打著在統一工作過的名號，外商很喜歡，」統一越南的總經理鄭文欽說，外商挖角，不堪其擾。

　現在，鴻海要在北越設廠。「很多台商『剉』著等，怕人被吸走，」也在北越的機車零件商久益總經理郭昭宏說。

　不少台商懂得善用過去在亞洲培育的人才。統一就從中國調了十個陸幹到越南支援，其中甚至包括過去在中國離職的員工。

　工商協進會理事長黃茂雄也建議，台商要培養當地幹部。

　在語言不通的異地傳授技能並不容易。大同在越南發現，台灣員工教兩次就會的事，在越南要教五次，剛開始，不良品比良品多，「但是他們很認真，下班都去補習。」

　在馬來西亞的鉅祥，則是有計劃地先在他鄉引進種子球員。例如，他們在台北、馬來西亞聘越南員工，以後到越南設廠時，就已有現成的越籍幹部。

　「培養當地幹部，公司才能永續經營，」洪敏弘與日本松下合作，親眼看見日本人如何栽培台灣、中國幹部。

組織戰開打　台商不能再像一盤散沙

　現在更嚴峻的考驗是，美、日、中、韓等外商挾著政府與大商社的力量攻進南洋，在各地團結合作包工程，使單打獨鬥的台商腹背受敵。

　「台商也要開始打群架、組織戰，」四月中，黃茂雄帶著工商協進會七十多名會員前往越南考察。三輛遊覽車開入黃沙遍布、還在整地的工業區，展示台商實力。

　台灣官員不僅因此能與越南高層見面，一生縱橫商場、與許多越南高層早已相識的黃茂雄，還巧妙地在許多場合，先和他們約定下次見面的約會，延續台商與他們的關係，「不要再一盤散沙，單靠自己很難交涉，人脈要相互結合。」

　隨著東協與中、日、韓、印度、澳、紐甚至歐洲逐漸結合，許多人擔心台商的處境。但身兼新加坡台北工商協會會長的施至隆坦言，「沒有台商問題，只有台灣問題。」

　走訪一趟東南亞，的確不難發現，台商為了生存早已因應國際佈局，不需為他們操心。真正被邊緣化的，是留在台灣的人，以及台灣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