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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勝軍最急切的挑戰 — 台達電子副董事暨執行長vs.台大EMBA前執行長黃崇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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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台達電在去年一千大製造業當中,營收、獲利、股利、股東權益報酬率都表現非常好,執行長分析一下,為什麼台達電在這兩年成長快速?
 海:去年營收成長了三○%,獲利成長了快五○%,台達電在這幾年來有比較大的轉變,就是公司體質的改變。聽起來有點玄,什麼叫做體質的改變?簡單來說,就是要發揮組織的力量。在大組織中,每個小組織和部門必須要清楚自己在做什麼,跟人家之間的互動又是如何?還有就是有責任感(accountability),說出來的事是不是做得到。
 這些執行組織的改造有一些配套措施,包括組織目標的設定、組織的重整和每一層的報告系統,都有清楚的設定。
 問:組織體質的改變有沒有較具體的例子反映在營收獲利上?
 海:我們是實行矩陣式的管理組織。管理學上也研究討論了很久,到底矩陣式組織如何發生作用?一邊就是用產品來分的產品事業部(Business Group);另一邊又有不同的功能部門(Function Unit),比如財務、法務等等功能性部門;在現在全球化中,又加入了一個象限,就是地區組織(Regional Office),所以整個組織運作是蠻複雜的。一條鞭管理

 較具體的例子就是,以前有地區的意見、有功能部門的意見,各自分工不整合。以前地區組織管工廠,產品事業部說我只管前面的銷售和研發,我這邊出東西出去,出了門就是工廠的事了,所以這個中間是不連貫的。
 對客戶而言,它不管你裡面怎麼運作,到時候產品品質出問題,它就唯你是問,你不能說這個是工廠管的,不是我管的。所以現在就是工廠的績效也要算到產品事業部上,這樣就是一條鞭,包括獎懲制度在內。
 問:請問黃教授,對於台達電組織變遷的看法?
 黃:如果你看到台達電在二○○六年的表現,其實台達電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才跳躍到現在的地步,所以你說台達電在二○○六年有這樣的奇蹟,是不是用了什麼怪招?我覺得這個給別人一個錯誤的印象。
 台達電會有今天這樣的成果,一個改變是從董事會開始改,包含一個不屬於傳統台達電家族的海英俊,砰!跳過來去接這個執行長,一個以財務為背景的人來管一個純粹engineering的公司,然後他也可以在生產線上開拓,我覺得對於台達電整個組織改組而言,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因素。
 第二個,它找到所謂的外部董事,其實每一個人都想辦法把他的資源帶進來,像羅益強先生將飛利浦的經驗帶進來,美國維吉尼亞理工教授李澤元,他把研發這一塊的資源帶進來。台達電在外部董事的選擇上面,所有的人都可以把外部的資源真正帶進來,而且讓它可以發揮。
 我覺得台達電做了一個非常根本的事情,老實說講戰術不一定轉得動,策略要去執行也不見得能夠推得動,所以說到管理學,當我們講到策略,某種程度就要回到組織的重整。我覺得那時候董事會的改組,大家可能不會覺得董事會的改組有多重要,但是對我而言,我看到台達電董事會的運作跟董事會push整個組織在發動策略,這一點做的非常好。三度空間的組織改造

 接下來就是英俊剛所提到的,你的產品線,所謂的Business Group和Function Unit,再加上Regional Office,我那個時候稱為魔術方塊型的設計,也就是三度空間,你把地區、產品、功能結合在一起,這是非常高難度的,這中間有很多的溝通需要做,這個溝通花掉了所有高階經理人非常多的能量,所以去年有這麼好的成果。
 問:這幾年台達電的新事業都表現不錯,投資在太陽能電池和冷陰極燈管的兩家公司,如何評估這些新事業?
 海:我說個笑話,鄭太太跟鄭先生說,你講太陽能講了十幾年了,為什麼現在才開始做?事實上,鄭先生很早就對能源、節能的觀念非常有興趣,而不是寶押的對。
 當然做生意在某個程度上都是押寶,我們有一個小組是專門在看燃料電池。太陽能也不只是看這一代,而是看未來燃料的狀況,這是一個長期的計劃,並不是說好像押中了寶。
 從新事業來看,哪些是可以有機會的方向?所以要看有什麼東西的量是可以很大,除了電腦之外,下一個很清楚了就是高清晰度的電視,今年大概就是八千萬台。
 問:黃教授怎麼看台達電新事業發展的優缺點?
 黃:現在不管是達創(網路產品)或是旺能(太陽能電池),這些都已經浮出檯面了。我們一般在看創業的時候,這種就叫做「機會型創業」,機會型創業就是有好機會就去創業,做出一個新事業出來,水平線上拉得比較廣。
 另外一種是「需求型創業」,是為了支援公司原有主要的獲利產品。但是台達電兩方面都有投資。台達電在新事業的投資策略是非常保守的,另一個是,它一定要找到適當的人,這些新事業都有找到關鍵人才,才開始發展。
 問:人大部份是內部的人才還是外部的人才?
 海:都有。像剛剛黃教授說的,我們所謂的新產品就是現有產品的延伸,比如液晶電視的電源供應器、冷陰極燈管(CCFL)就是現有產品的延伸。
 太陽能電池方面,在工研院有一批人,這些人在工研院已經做十幾年了,所以有機會就跟工研院合作了,事實上旺能不是台達電獨資的,工研院有一部份的股分。
 黃:這幾年台達電在組織上出現了一個新職位叫做CTO(研發長,Chief Technology Officer)。這些都是外來的,我所知道有兩任的CTO對於台達電在新事業上的發展幫助非常大。
 海:CTO是全Group的CTO,但是也兼企業研發總監。企業研發是做比較長期的東西,假如那些馬上可以商品化的東西,就放在另一個機制裡面來做。比較長期的,像我們和麻省理工學院(MIT)合作的系統已經有一些應用技術,比如手機的音樂下載功能,還有一些像微機電的技術,這些都是放在企業研發。與全球大學密切合作

 問:台達電在創新方面,花了資源、人力和精神跟全世界的頂尖研究單位合作,如何合作、發揮?
 海:台達電是少數幾個公司願意跟大學合作的,在台灣我們跟清大、央大、台大、成大以及元智密切合作,不只是技術也包括管理等等,最近還在中央大學捐了一棟樓給光電系,在成大方面也有很多合作的機會。在美國跟維吉尼亞理工的李澤元教授,這個學校特別的是教電力電子的學校已經不多了,李教授可以說是權威,很多學生都是從他那裡出來。台達電很早就跟維吉尼亞理工合作,在黑堡(Blacksburg)成立研發中心,擴大後在北卡羅來納州、波士頓也有研發中心。現在做的更積極的就是在中國大陸,我們與八所高校合作,包括北京的清華、西安的交大、上海大學等等。
 黃:台達電以鄭先生為首的團隊,鄭先生一直在推一個概念,他覺得好奇心(curiosity)是很多研究和研發的動力。有人認為大學的研究是象牙塔裡面的東西,可是我認為台達電會覺得大學的研究在某些方面仍有它不同的看法,所以他對於學校研究的事情抱有高度的興趣和好奇心,這是讓一個公司從外部得到一些源源不絕資源的一個方法,例如現在台達電與MIT合作的是有氧計劃。好奇心在台達電的企業文化中佔很重要的一部份,這也是對它們新企業的發展有益的,這也是它們了不起的地方。
 問:許多企業跟大學合作,台達電如何將這些技術變成為可以量產的產品?
 海:大家必須明白,台達電不是venture capital(創投公司)。我們是投資研發技術,為了發展新技術或是新產品,我們幾乎沒有因為某項技術,而拿錢出來投資。假如你是MIT的博士生,你有一個新的程式,我們不會拿錢來買你的現成技術,幾乎沒有過。台達電在投資方面是蠻小心的,創投的想法跟公司長遠想法是不同的。創投是很快的把產品上市,很快的IPO、很快賺錢。台達電經營的想法跟這個是很不同的,台達電跟大學的關係主要還是去擴大接觸面。最大挑戰是人才

 問:有沒有算過投資失敗和成功的比例?
 海:賺錢的時候是比較多啦!以前有投資創投,兩百萬、三百萬美元的投資額,這種打散彈的方式,到最後都不成功,學到了很好的經驗。
 問:面對未來,你最關心的事情是什麼?
 海:第一個當然就是人,人才不夠廣。現在公司發展到一個國際公司的時候,你看我們現在的經理人都還是台灣籍,我們須有更多不同的人來組成,跨國管理能力是很重要的。第二個就是技術,技術需要跟商業做個結合,因為最後對於技術的掌握是,要如何讓它商業化,我們仍然密切與大學合作,但很重要的一點跟客戶建立關係,這一點我想台達電有一個好處,看我們的客戶幾乎都是全世界的大廠,不管是電腦大廠或是消費性電子產品的大廠,從他們那邊我們是得到很多的訊息,事實上,它們也是一直在push我們。
 問:黃教授,您覺得台達電可以再改進的、比較弱的部份是什麼?
 黃:在二○○六年有這麼輝煌的成果,台達電有一批非常努力和忠誠的幹部,但是回到剛才說的,人才還是不夠,台達電真的要在不同的層次儲備接班人。因為台達電要往全球化邁進,所以在人力資源政策上,像積極開發中國大陸人力資源上非常的重要,也就是把全球人才為你所用,這是台達電最大的挑戰,也是我看台達電最急的地方。其實所有的製造業都一樣,如果只是做局部小幅度的改善都是不對的。
 我覺得台達電在台灣來說是真正有品牌的公司,這一個品牌是一個工業品牌,它是做一個非常關鍵的零組件,未來有機會成為一個在能源管理上的重要品牌。
 問:台灣製造業營收上升、但獲利一直在下降,請兩位給台灣製造業建議?
 海:首先我們來定義一下獲利,現在很多人都是說毛利,毛利低代表獲利不好,但是毛利低的東西也不是不能做。即使毛利低,但是你週轉很快,一年週轉十、十五、二十次,你的股東報酬率(ROE)超過二○、三○%,那還是不錯的。大家都可以做的,就不要做

 我也沒有什麼好的建議,不過有幾件事情,第一,附加價值低的東西,大家都可以做的,就不要去做。第二,不要只是看Top-line(營收),要看獲利;第三,產品的選擇要經過一個機制,要評估產品是可以賺錢還是可以改善,如果無法改善,那就寧願不做。我想裡面的問題是非常的複雜,再加上製造業愈來愈多,但是台灣大的製造業還不錯,我想其他國家在運籌管理上要取代台灣,還要非常努力。
 黃:台灣製造業很多叫純製造,也就是OEM。以日本和韓國來說,他們的製造業並不是純製造,它的產品製造出來,有它的品牌,它的商品已經做到終端產品,所以它的加價空間就比較大。
 如果能做到有自己的品牌,還靠能夠不斷地推陳出新產品,核心競爭力爭是靠設計產品取勝,而不是製造。
 台達電現在也在做轉型,大家都試著想辦法去做到有自己的品牌。別的國家它們的產業都很成熟或是政府有幫忙推動,但是台灣的企業都是自己苦苦經營,辛苦付學費。
 我必須嚴厲的說,很多人會enjoy維持跟顧客的良好關係、賺非常薄的利潤,這是一個業界的心態,因為可以賺錢賺得穩當、風險低。可是這就像溫水青蛙,久了以後就無法擺脫掉這個包袱。
 海:最後我再做個結語,大家好像看衰製造業,但是事實上不管是製造業、服務業也好,假若你不創新、不改變做法,也是會有問題。我對製造業不悲觀

 說到品牌,大家都以為品牌很好做,像耐吉(Nike),以前說在廣州生產一雙只要二十元台幣,拿到芝加哥一雙賣一百美元,大家說它賺翻了,但是有一陣子耐吉也是搖搖欲墜,假如你不創新,真的是沒有辦法,要維持一個品牌是很難的。
 像一些傳統產業如紡織業,發展高科技技術一樣賺錢,像在百貨公司可以買到的不需燙的、不沾灰的、防UV的衣服或褲子,所以我對於製造業不那麼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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