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開租稅天堂的神祕面紗 — 境外共和國

位於中美洲加勒比海的開曼群島（Cayman Islands），是哥倫布在一五○三年第四次橫渡大西洋時發現的。從那時開始，開曼群島就開始和西方文明、貿易、和君權發生關聯。開曼群島可說是一面稜鏡，透過這面稜鏡，我們可以一瞥神祕的境外世界。

　在金融圈，大家都熟知開曼群島是世界上第五大銀行中心，持有的外國資產超過七千億美元。若從跨境流動的資本來看，開曼群島和紐約、倫敦及香港形成一個結盟。但是，實際上並沒有龐大的錢存在開曼群島。那些存款只是「帳面的」存款，亦即只是一種虛擬形式，跟那些在白天來到此島上短暫一遊的觀光客很相似。從漁村蛻變為租稅天堂

　開曼成為全球資本境外流動中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一九六○年代歐洲美元市場的形成。當時，美國境外的美元交易日益熱絡，美國的銀行為了應付國際市場對美元的龐大需求，便在允許美元交易的國家開設分行。倫敦成為首要地點，並因此變成世界最大的金融中心。
　後來銀行也發現，它們在開曼群島等加勒比海租稅天堂也很受歡迎。這些國家鄰近美國，美元交易有租稅優惠。這些因素使得境外存款急劇成長，到了一九七○年代末期，境外美元帳面存款總額已達到三千八百五十億美元，其中有三百億美元是透過開曼群島這個小國家。
　今天，設在開曼群島的銀行所處理的總境外資產是二十年前的將近兩倍，這也使得開曼群島超越其他租稅天堂，躋身世界主要金融中心聯盟的行列。
　開曼群島得以成為租稅天堂，法律環境是重要因素之一。
　開曼群島的法律簡明、嚴謹、堅固，是開曼群島成為境外金融中心的基礎。《窮人法》（The Poor Persons Law）、《公共秩序法》（The Public Order Law）、和《教育法》（The Education Law）都很簡短、明確。其中公司和商業法佔了大部份，總計有十一部公司法，這也是唯一有無數修正案的法令部份，但勞工和工會法幾近不存在。全心擁抱資本主義

　「沒有人會期望他人替你承擔什麼，」開曼群島首都喬治城通力律師事務所（Maples and Calder）的律師哈佛（Henry Harford）表示。「在開曼，成敗全靠自己，沒有什麼消費者保護法，沒有社會福利，沒有冗長的就業法，你為你自己負責。在商業界，契約法主宰一切，你和別人握手約定，並信守約定，若出了問題，在法律上，你非錯即對，黑白分明，」哈佛強調。
　此外，開曼群島似乎從來沒有任何形式的直接稅賦。它從未課徵過所得稅、公司稅、資本利得稅、營業稅、遺產稅、繼承稅，這些通常是已開發國家人民必須負擔的稅賦。換句話說，若你在開曼群島工作與生活，你所賺到的錢可悉數放入自己口袋裡。
　二○○○年，也就是美國安隆公司破產的前一年，它在開曼群島註冊的子公司就多達六百九十二家。設立這些子公司的主要目的就是在它營運的任何國家逃避稅賦。
　重點是，開曼群島的法律中明文規定祕密領域的個人所受到的自由保護。開曼群島是不受政府干預的庇護所，只有在這裡，那些無家的境外個人才能繁榮茁壯，讓他們獲得他們所謂的「不受限制或約束的天賦自由權」。
　在追求保密的自由時，稅賦是一個主要戰場。脫離稅賦就代表擺脫國家對個體財務所加諸的控管，而保密就是獲得這種解脫的一種方式。換句話說，公司和有錢人追求的是更大獲利與資本的累積，而保密就是為此提供了競爭優勢。跨國企業的境外網路

　開曼群島為個人和企業提供了一個逃離國家政府掌控的基地，只要來到這個加勒比海小島上的每一個自由良心，遵循這裡的遊戲規則，就能和睦地展現其他國家所沒有的自由。
　開曼群島上存在擁護資本主義的精神，只有在這些小島上，你才能看到對資本主義全心全意的擁抱。該國的商務部發言人說得很直率，「資本會來到開曼群島是因為境內國家的司法管轄無法符合企業家們的需要，他們有太多的管制和限制。我們有提高資本、做生意、和冒險的各種工具，企業想要自我掌控和自由，這就是他們來到開曼群島的原因。」
　「境外」（offshore）這個名詞最早是被用來定義在二次大戰結束後，暫時在海外設立生產據點的美國企業。
　在一九五○年代，大型美國企業如寶鹼（P&G）、杜邦（Dupont）和IBM等首度國際化。但在進軍歐洲市場，設立海外子公司時，它們很快地面臨被雙重課稅的問題。先是在海外營運據點所在地國家被課稅，接著又在母國美國被課稅。若在租稅天堂設立控股公司，讓海外子公司直接隸屬於境外控股公司，就可以解決這種雙重課稅的問題。海外子公司的盈餘稅賦便能降低或甚至完全免除課稅，把節省下來的錢透過境外控股公司轉投資於新的海外事業。
　很快地，境外網絡變成企業用以成長擴張和美國經濟力延伸的一具引擎，若沒有租稅天堂做為中介，沒有來自聯邦政府的小小幫助的話，美國企業的國際化擴張行動成本將提高，得花費更多時間，甚至可能無法國際化。
　開曼群島標榜「在開曼，沒有任何形式的稅賦，不需要向政府提出任何報告，祕密帳戶享有充分隱私」。它給自己取名「國際貨幣銀行」（International Monetary Bank），雖有點無稽，但很貼切。
　這個島嶼提供了新的祕密天堂，為資本界提供完全的脫離與自由。因此，資本主義會前往開曼設立境外公司，一點也不奇怪。知名跨國企業榜上有名

　當然，這種境外公司的本質和現代世界中任何地方的公司一樣，但是，只有透過在開曼群島註冊的這種境外公司，資本主義才能找到真正的自由與力量。
　每一家懷抱全球雄心的跨國企業都會使用境外機制，幫助它隱藏龐大資金，避開本國的高稅賦。快速檢視《Fortune》「五百大企業」中名列前茅的跨國公司幕後資料，就可看出加勒比海地區境外世界活動的熱絡情形。
　通用汽車（GM）把其營收和租賃收入匯集於開曼；埃克森美孚石油公司（ExxonMobil）光是在巴哈馬和開曼就有八家控股公司；福特汽車的再保事業分設於開曼和百慕達；IBM在百慕達、巴哈馬、英屬維京群島和巴貝多等地都設有控股公司。這些子公司可不是這些大企業旗下無足輕重的事業單位，每一家位於加勒比海租稅天堂的子公司，都是這些企業巨人旗下財務金融事業中的要角。
　二○○三年，全球第一大企業沃爾瑪（Wal-Mart）透過三個開曼子公司來進行全球融資：沃爾瑪開曼（歐元）財務公司（Wal-Mart Cayman （Euro） Finance Co.）、沃爾瑪開曼（加幣）財務公司（Wal-Mart Cayman （Canadian） Finance Co.）、沃爾瑪開曼（英鎊）財務公司（Wal-Mart Cayman （Sterling） Finance Co.）。這三家公司每一家定期從開曼發行總額從五億到十億美元不等的公司債，使母公司能募集資本，在全球擴張成長。若沒有開曼提供的免稅優勢，沃爾瑪在全球擴張事業版圖的融資成本將高出許多。
　除了資金調度方便之外，企業的境外網絡讓資本自由地留在公司裡，防止資本登上將遭到課稅的陸地。不但如此，境外網絡還更進一步讓公司降低登陸上岸的資本的總稅率。境外網路節稅手法

　《金融時報》針對六十八家績效優異的美國跨國企業所進行的一項調查結果顯示，在二○○三年，這些跨國企業的節稅總額高達八十一億美元。
　蘋果電腦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蘋果電腦有一個複雜、晦澀難解的子公司與控股公司架構，包括位於愛爾蘭的製造公司與愛爾蘭籍的控股公司；荷蘭籍的子公司是一家境外投資公司；設於美屬維京群島的子公司，專門進行對海外市場的銷售業務；另外就是一九八一年設於開曼的一家投資公司，當時，蘋果電腦表示，這家公司是負責進行在新加坡的製造業務。
　設於開曼的蘋果電腦子公司的實際用途是在紙上作業，以成本價格（譬如兩百美元）向新加坡的子公司買進在新加坡製造的電腦，然後把這些電腦轉賣給在美國的蘋果電腦公司（譬如一台賣九百美元），美國的蘋果電腦公司以一台一千美元的價格賣給其經銷商。這些電腦，則直接由新加坡的工廠直接出貨至經銷商那兒。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出這種境外作業的利益，美國的蘋果電腦以每台九百美元的成本向開曼的蘋果電腦進貨，在美國境內以每台一千美元的價格銷售，每台電腦只有一百美元的利潤會被課稅。開曼蘋果電腦向新加坡子公司購買電腦，然後轉賣給美國蘋果電腦的七百美元利潤，就留在免稅的開曼。同時，把較高的美國生產成本移轉至新加坡，使新加坡的生產成本被膨脹，再回頭享有租稅減除優惠待遇，獲致更大的節稅。
　美國稅務局曾在一九九二年控告蘋果電腦透過移轉計價和把獲利留在境外，逃漏公司稅約五億八千六百萬美元。這件官司最後達成庭外和解，使得蘋果的境外避稅操作細節仍然不為外界得知。
　美國眾議院在一九九○年所進行的一項調查估計，企業的移轉計價操作造成聯邦稅收每年損失約三百五十億美元。而且，在美國的四十家外國公司中，超過半數在十年間幾乎不曾繳過半毛稅。
　透過境外運作，美國的企業集體構築了一個自由市場資本主義理想。為了追求這個理想，任何規範都可以繞過或罔顧；當現實明顯不符理想時，可以泯滅良心去追求掩飾和保密的庇護所，以試圖贏回掌控並保持贏家之姿。
　在此過程中，企業轉變了，它們改變財務結構方式，使用境外網絡來擴張、節稅。在企業的財務組合中加入了複雜的金融工具和衍生性商品交易、貨幣買賣和避險。在這個抽象的領域，生產與勞動的實質活動領域變得愈來愈遙遠，境內的公眾世界愈來愈變成一種表象，而不再是要努力奮鬥的生存現實。
　前聯準會主席葛林斯班（Alan Greenspan）在調查安隆公司的瓦解所預示的美國企業災難時指出，「並不是現代人比過去世代變得更加貪婪，而是展示貪婪的途徑已經擴展得無比寬闊與繁多。」葛林斯班認為企業可以維持境外、看不見的祕密領域，但必須適度、有節制，以免它反過來毀滅了所有資本家，就像安隆案的啟示一樣。實體世界的反擊

　現代企業往往被描述為：商人無祖國。但實際上，境外公司的實體仍然受限於政府當局，因為企業本身必須在境內扎根，才能做生意。企業利益可以和國家利益聚合成一體，但聚合的基礎並不是傳統歷史和社會忠誠，而是務實的相互保護與機會的整體考量。從政治的角度來看，國家若能幫助境外公司在全球做生意，便能擴大國家在全世界的影響力，這指的是對企業提供一些幫助，讓它們能在符合本國政治與經濟利益的外國境內拓展生意。
　但是，企業的境外運作有一個大盲點，它完全沒有考慮到它對外面世界造成的負面影響，我們也無法追蹤透過這些祕密領域做為合法掩護的犯罪、詐欺、和貪腐活動。一九九七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就是因為亞洲企業的境外活動，掩蓋了日積月累的金融弊端。當問題發生，整個經濟體系就在一夕間崩潰。
　一九九○年代以來，七大工業國（G7）、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與國際貨幣基金（IMF）等國際組織就不斷對這些租稅天堂施加壓力。要求它們不能毫無選擇地替各種境外活動提供庇護。
　儘管如此，以開曼群島為代表的租稅天堂，雖然已受到實體世界的挑戰，但開曼群島從租稅天堂的地位中已獲得甜美的果實。開曼人已決定，他們還是要繼續捍衛這個天堂。（辜樹仁整理）《境外共和國－－揭開境外金融的祕密》

　作者：威廉．布里坦卡林(William Brittain-Catlin)
　譯者：李芳齡
　出版社：天下雜誌出版
　出版日期：2007年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