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畫廊　搶攻中國最爆富市場

　很多人都說，中國當代藝術市場比股票、比房地產，甚至比販毒都還賺。現在台灣也捲入這個浪潮。
　十月九日，蘇富比香港的秋季拍賣會，因為中國藝術市場將崩潰的傳言不斷，眾多中國買家甚至組團到香港「護盤」，結果卻意外亮麗。不但成交率高於預期，油畫和雕塑作品還創下華人的新世界紀錄。
　而且兩件作品都來自台灣。
　雕塑大師朱銘的銅雕《太極系列．單鞭下勢》被一位美國私人收藏家拍下，三五八九萬台幣。
　來自國巨電子董事長陳泰銘收藏，日據時代畫家陳澄波的油畫《淡水》以一億四千四百萬台幣拍出，是拍賣前估價的三．五倍。這也是台灣藝術品首度破「億」。
　即使在台灣景氣最盛，藝術市場最火熱的九○年代，《淡水》的拍賣價也僅止八二○萬台幣。十三年漲十七倍，很驚人嗎？不！在瘋狂的大陸市場，一年間幾倍漲幅的比比皆是。
　從大陸著名的藝術交易網站「雅昌藝術網」製作，追蹤一百名知名畫家作品賣價組成的當代油畫指數（見一五二頁表）可以看出端倪。兩千年開始的五年間，指數呈平緩增加，但在二○○五年大爆發，一年間從二三○○點漲到一度超過六七○○點。若套用股市術語，就是「大盤漲幅一年接近兩倍」。台灣畫廊，大陸淘金

　這麼火熱的買氣，台灣的藝術產業相關人士，自然絡繹不絕到大陸「淘金」，過去一年間，不管北京的藝術博覽會、杭州的拍賣會，都有台灣老手在幕前幕後運作。
　畫廊也接二連三地在北京開張，包括落腳「七九八」藝術特區的帝門、八大等五家。另一家著名的大未來畫廊，則選擇落腳北京東郊的新興藝術群聚「雍和家園」，預計十一月開幕。
　但成績最亮眼的台灣畫廊，可能是在上海。老廠房改建的「莫干山路五十號」藝術園區裡，昇藝術空間董事長吳盈璋正帶著年輕的四川畫家沈小彤四處引見賓客，今天是沈小彤畫展的開幕酒會。
　吳盈璋的身分極為特別，他是嘉義的開業醫師，也是台灣著名的收藏家，收藏大陸藝術品十多年，這次是首度自己「下海」經營畫廊。
　因為市場火熱，大陸知名畫家都極為搶手，人生地不熟的台灣畫廊一開始都面臨「搶不到人」的問題。但吳盈璋早年藉收藏之便，與西南一帶的老教授、老畫家都有交往，也因此得以網羅幾位優秀的四川美院畫家。才三十多歲，畫作市價可達數萬美元的沈小彤便是一例。新富大手筆

　大陸連藝術品收藏家都是「英雄出少年」。今年世界頂尖的巴賽爾博覽會首度邀請一群中國收藏家到瑞士，參加這個世界級買家與藝廊一年一度的盛會，吳盈璋是唯一的台灣成員，因此見識到中國新富的大手筆。團員包括三十多歲愛馬仕中國區總監高玉峰，他在預展第一天，就以五萬歐元（約二○九萬台幣）買進一幅中國油畫。
　「以前我們都要四十五歲以後才有能力收藏，現在他們……，」吳盈璋感嘆，驚覺他半生行醫累積的財富，似乎還不如大陸一個「薪水階級」。
　中國年輕新貴的頻頻舉牌，的確是各地拍賣場的一景，但真正帶起第一波中國當代藝術買氣的，還是眼光最準、手筆最大的歐美收藏家，最著名的便是前瑞士駐中國大使希克，他老家城堡裡，掛著一千四百多幅中國畫的驚人收藏。
　打從九○年代就在北京經營畫廊的滬申畫廊總監翁菱，因為接觸過形形色色的歐美買家而感觸最深。這些收藏家的另一個身分往往是某大公司董事、執行長，到中國考察業務，順手買些收藏品，舉手間就把當代藝術炒熱了。
　「現在是中國熱，不是中國藝術熱！」她說得直截了當，「經濟不好，大家也不會看中國藝術。」
　但中國的藝術熱還出現新變數，中國股市已連續幾年不振，房地產又被扣上宏觀調控的緊箍咒，民間無處可去的滾滾熱錢，一下子湧往當代藝術市場，造就過去一年間光是北京就冒出數十個拍賣行（台灣只有三個）。
　而且根據大陸媒體報導，接下來還有江浙一帶的富人要集資五十億投資油畫，山西煤老闆也拿上億資金，這幾乎是大陸一年交易量的總和。
　也因此，四十多歲的青壯畫家，價格竟可直上天價。最被歐美市場推崇的「Ｆ４」，王廣義、張曉剛、方力鈞、岳敏君，這風格各異的四人，拍賣會作品都有數十萬美元的身價。異質泡沫

　幾波前仆後繼的熱錢，將中國藝術市場吹捧成前台北當代藝術館館長謝素貞命名的「異質泡沫」，「膜很厚，而且始終不破，」她說。
　當今中國這種「先投資，再收藏」的風氣，看在藝術家心裡，感觸良多。
　「對於藝術品，他沒有很深感情，這是很大問題，」客居上海的台灣畫家鄭在東說。
　理想中，一個健全的藝術環境，應該是社會審美觀念發展到一定水準後，富人逐漸形成收藏風氣，再形成交易市場，例如早年的台灣。「中國有個問題，跳過畫廊，直接到拍賣場，」鄭在東說。
　因為歷史演進的過程不同，中國的畫廊文化現在才方興未艾，台灣的畫廊經營者也抓緊機會，希望將台灣深具教育意義的畫廊經驗帶到大陸，讓中國新富能先懂畫、再藏畫，「我覺得現在進去不算晚，」北京帝門負責人張志成說。
　今年剛過年，北京帝門意外接到米蘭一個藝術博覽會的邀約，機票、住宿對方全部支付，這是過去專做台灣市場的帝門，首度出國參展。
　大開眼界之餘，也讓張志成燃起雄心，思考起從北京進軍世界，尋找國際買主的可能未來，「如果我們在台灣，他不會來邀你的，」張志成說。
　翁菱很大膽地肯定，當前高漲的藝術泡沫，會在三、五年後塵埃落定，中國藝術界去蕪存菁，留下二、三十個世界級藝術家。其他人則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裡。
　台灣的畫廊群聚能否在那之前，完成國際化的準備？那是一場與時間的競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