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未來只為勇者而準備 — 財富大革命

　改變時時滲透我們的生活。二十一世紀的文盲，不是不能讀寫的人，而是不能學習、不能放棄所學、不能再學習的人。　　　——托佛勒
　繼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經濟學家高柏瑞斯過世後，艾文．托佛勒（Alvin Toffler）是美國僅存的少數大師，這位以《第三波》一書著名於世的趨勢大師，最近出版《財富的革命》（Revolutionary Wealth），出版後就登上美國暢銷書排行榜。他認為活在此際的人是歷史最幸運的一群，受了最高的教育，有最多的工具可用，也有最多的機會創造自己的命運。
　《財富的革命》一書中，指出未來社會財富，將由非金錢組織和金錢組織共同創造，兩者互相影響，已非傳統經濟學指標所能衡量，例如Linux所提供的軟體，供全世界使用。祖父母幫忙帶孫子，或婦女留在家裡照顧小孩，培養未來生產力，都沒有記入國民生產毛額，這類價值至少佔國民生產毛額二○％，如何進一步發掘、培養、擴大這些價值，值得各界探討。
　《財富的革命》是托佛勒和夫人海蒂，花了十二年，旅行二十幾個國家，寫成這本書，寫作期間唯一愛女得了不治之症，夫妻無怨無悔，照顧愛女病榻前達六年（獨生女已過世），儘管遭遇個人最大傷痛，托佛勒仍樂觀積極，他強調面對複雜、高速、超國界變化，個人、社會、政府都要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實驗新想法、新做法，這種空前巨變，沒有法規可循，沒有前例可導，因此是個「大實驗時代」。
　在洛杉磯附近寓所，托佛勒接受《天下雜誌》專訪，他不時提到台灣和東亞經濟成就，以及與全球同步的進展。
　戴著大眼鏡，每天讀六份報紙，同時看六本書，希望在多變的時代裡，提供讀者可循的線索。他幽默、平易近人，不時逗著睡在他面前的狗，也像一般男人，一面讀書寫作，一面照顧身體不適的妻子。
　儘管他的《第三波》等書總銷售量超過五千萬本，超越一年的聖經銷售量，也給他帶來巨大財富，「但是我們從來沒有想到寫書來賺錢，」他說，「就像做任何事，想到要賺錢，就不可能寫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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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你為什麼花十二年寫這本書，為什麼可以堅持下去，這本書和你以前寫的《第三波》、《大未來》有什麼不同？
　答：雖然很多人說我們是未來學家，但是我們不是寫小說，或拿著水晶球幫讀者算命，而是閱讀、旅行、觀察，十二年的結果。花這麼久，也是因為女兒（唯一的小孩）得了不治之症，我們既要照顧她，還要和醫院的官僚系統奮鬥（也讓我們了解官僚系統多麻煩），直到六年前她過世，我和太太海蒂才能專心寫作。這是個「大實驗時代」

　時間長，我們每次重新打開電腦，寫這本書時，社會、世界又改變了，寫到一半發現長出新東西，又得修改，彷彿書也有自己的生命，對我們說話，它要變了。
　《財富的革命》和一般新經濟書籍大不相同，我們希望探討改變的基本面，到底這十年改變的軌跡是什麼，什麼在未來會長存，什麼東西馬上會淘汰，是泡沫。
　因為什麼事都是全新的，我們必須實驗新想法，新做法，這是個「大實驗時代」。
　例如我們教育系統產生於工業時代，現在已達到資訊社會很久，但是教育並沒有太大改變，學生一早起來上課，每天準時到學校，就是為了養成他們適應未來的工作，打卡簽到，但這些都是為了配合工廠所擬定的生活方式。
　現在已踏入資訊時代，我們教育卻沒有跟著創新。我建議改變學校制度，學生不必一星期上課五天，改成上課三天。例如星期一、二在學校上課，星期三在家裡自習，玩電腦教學遊戲，或與其他學生在電腦上玩遊戲，星期四回校上課，星期五從事社區服務，用學校教的數學、社會課程改善社區，學生可學到真實解決問題方法。而且也可減少教育經費，學生提早適應社會。
　我們要了解，目前的改變不是小改變，而是基本改變。生產與消費合一，非金錢部門貢獻愈來愈大

　問：你寫《第三波》，歷史從農業時代開始第一波，工業時代第二波，資訊時代第三波，能說，這是第四波嗎？
　答：不能這麼說，現在是轉型時代，我只能說我們在邁向第四波。轉型時代最大特徵，我們創造的財富常隱而不見，例如很多人已經「生產與消費合一」，既是生產者（producer），也是消費者（consumer）。
　所以我創造出「生產消費者」（prosumer）這個字彙，希望引起大家重視。以前，財富的創造，都是靠金錢部門，如企業等，現在和未來我們看到愈來愈多非金錢部門將對經濟有很大貢獻，兩者相輔相成。
　例如美國人喜歡自己修房子，他去買建材時是消費者，他修房子時就變成生產者，他做的雖然是非金錢部門，但是卻使建材行生意大興，非金錢部門給了金錢部門很多機會。企業也必須注意這些非金錢部門產生的機會。
　我們每天都不自覺在做生產消費者（prosumer），例如用提款機領錢，或在網路上轉帳，在做等於以前銀行員的工作。在網路上大家合寫軟體，這些趨勢將創造可見和不可見的革命，將重新設計我們的生活、企業和世界。
　有爆炸性發展，生產消費者之間互通消息，互相教彼此新技術，填問卷，都幫助金錢部門（企業）發展新產品，改進產品，更有競爭力。但企業更不要忽略生產消費者的龐大影響力，如果產品不好，這些生產消費者在網上一下就可傳給百萬人，你的產品就不得不提前下市。衡量財富舊指標不再適用

　轉型期內，有些人或企業會吹得天花亂墜，有些可能是謊言，有些可能是真實。但是我們現在有更多知識、工具來辨別真偽。創造出無數機會，未來不僅企業要創業家，在社會、文化和教育都可能出創業家，因為各方面都需要新實驗。例如eBay使我們每個人都變成行銷專家，要在網上賣東西。
　問：這些巨變對國家、社會、個人、企業會產生什麼衝擊？
　答：未來社會創造的財富，將由非金錢組織和金錢組織共同創造，兩者互相影響，已非傳統經濟學指標所能衡量，例如Linux所提供的軟體，供全世界使用，估計已有四○％企業用他們的軟體，祖父母幫忙帶孫子，或婦女留在家裡照顧小孩，培養未來生產力，例如傳統的國民生產毛額，都沒有把這些算進去。
　因為我們現在所用的經濟指標都是半世紀前經濟學家所訂立的，例如美國儲蓄率很低，但是它沒有把員工薪水一部份儲蓄成退休金，計算成儲蓄率，美國貿易赤字驚人，但是它並沒有把美國對外投資，匯回美國的利潤算進去，我相信台灣一定也有這種情形。最近國民生產毛額（ＧＤＰ，Gross Domestic Product）已被取笑成「Gross Distorted（扭曲） Product」，估計這種型態工作產生的價值，至少佔到國民生產毛額的二○％。現在有很多白吃的午餐

　問：這些新發現對個人、企業、和政府有什麼相關？
　答：對個人來說，以前，我們說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現在卻有很多白吃的午餐，要看你會不會吃，例如Linux提供的軟體，Skype和NetZero所提供的免費電話，而這些工具讓企業大大減少成本，甚至讓一個創業家很容易把種種工具湊起來，減低他的開業成本，讓他存活機率大很多。
　政府更應該看到這些趨勢，加以鼓勵。例如祖父母志願在家帶孫子，他們雖然不再工作，就不能視為社會負擔，因為他們培育未來人力，以這個角度看，高齡化社會就沒有什麼可怕的，因為這些人仍具高度生產力。
　同樣婦女在家撫養小孩，政府和企業都應該鼓勵，因為他們是為未來競爭力做準備。婦女在家撫養孩子，不支薪，但是她培養出來的孩子，有工作紀律、創新、未來對企業（金錢部門）有幫助，企業是否更應該注意員工家庭的正常發展，感謝婦女同胞的幫助。
　志工服務也是免費午餐，而且可能產生很大影響，有助經濟發展。例如一個志願消防隊員，救了一個人，而這個人就業，又納稅，豐富政府財源，又增加社會生產力，這個志願消防隊員的貢獻就不只救火了。財富不再只是金錢交易

　總之，未來經濟發展，必須用比較廣闊的眼光來看，而不是只有金錢交易。
　這些都只是我們目前所看到的現象，未來還不知會衍生出多少新現象，我們有新生活方式、新文化，又產生新家庭形式，新企業組織，因而有新音樂、新藝術、新食物、新風尚，甚至對宗教和個人自由有新態度，種種新方式互相影響，會產生新財富系統。對財富我們要有較寬廣的態度，不是只有金錢交易。世界發展：有危險，但不悲觀

　這是我有生以來，最興奮的年代，我每天看六份報紙，除了美國和歐洲報紙，還包括日本《讀賣新聞》。每天早上我迫不及待看到世界發生那麼多新鮮事，那麼複雜。我們看到中國的變化，回教世界的變化，我們面對經濟基本改變。
　但是未來也充滿驚險，不僅複雜而且升高，未來可能嚇出大家心臟病。
　問：你有悲觀的事嗎？
　答：有危險，但我並不悲觀，例如石油將罄，全球暖化，甚至恐怖份子，禽流感都會把我們嚇出冷汗。
　但是世界基本上往好的方向發展，愈來愈多機會，愈來愈多國家擺脫貧窮，教育愈來愈普遍，也愈往文明走。現代人最好的心理準備是你每天早上起來，就要準備驚奇。你活著是為了驚奇，就不會驚奇了。
　問：很多人認為全球化帶來很多後遺症，例如貧富不均，你覺得如何？
　答：我覺得應該把全球化和全球發展區分。全球發展基礎在知識的擴張，看不見的資源在流動，例如軟體業，不但轉往印度，更轉往巴西、東歐等地。中文將是網路最多人使用的言語。這些都不是美國主導，也不是只有美國收穫。但是全球化威脅到舊有霸權、組織、國家、價值觀，例如對婦女解放，回教世界就不以為然。因此美國所受批評特別多。
　問：那麼誰會是贏家？
　答：與其討論誰會是贏家，不如討論誰會是輸家。
　沒有足夠知識，不受足夠教育的人絕對是輸家。也是未來貧富差距會愈來愈懸殊。
　我們是先鋒，應該為做先鋒而高興，為什麼會悲觀呢？
　全球發展不會停止，任何潮流都不會直線前進，總是彎曲，迂迴前進，有高潮，有低潮，但是大方向不會變。我們不可能放棄政府

　問：未來，政府角色到底有多重要，很多人說，政府無用，還不如放棄，你認為呢？
　答：一個國家進步是否能持續，終究取決於政府，它制定法令，維持秩序，使企業可以順利運作。
　政府可以做很多事，不是單一企業甚至很多企業聯合可以做到，例如網際網路就是美國國防部所起頭，現在大家沒有它不行，政府從事基礎科學研究，企業也不願意投資那麼大，那麼多風險。
　而最令人擔憂的是，未來所謂政府和企業間的「速度衝突」（speed clash），你可觀察，私人企業追求速度，而且常有所謂「同時間爆發」（syncronized economy）的經濟，例如德國軟體公司SAP（思愛普）和昇陽一起推出新版的ＥＲＰ（企業資源管理系統），英特爾和微軟同時推出新晶片和新軟體，對企業來說，他們有統一的速度很重要，這就是「瞬間經濟」。高速列車會和老破車相撞

　但是政府卻不注重速度，學校也不注重速度，未來一定爆發速度衝突，就像一列三百公里的高速列車一定會和二十公里的老破車相撞。
　政府做組織改造，合併單位，但是這只是治標，例如美國九一一後，把移民局、邊境管理等合併，成立國土安全部，但是只是把幾個沒有效率的單位，變成一個單位，根本問題不消除，就不可能有什麼作為。我們也要實驗新組織，例如政府官僚，垂直組織就是很難應付現在狀況，但是國家社會進步卻必須有政府參與，我們不可能放棄政府。
　問：這些問題顯然都有不同層面，也不可能有單一答案？
　答：對了，每個問題都有不同答案，很多，我們現在連答案都找不出來。例如改善政府效率，就要有社會實驗家，願意在組織上創新，最好是由公司和政府一起進行改造，企業反應快，了解現實世界。我們現在需要的是社會實驗家，諾貝爾獎金應該有一項給社會實驗家的獎項。
　問：未來工作型態和機會會有什麼改變？
　答：其實你仔細想，農業時代人們沒有職業（jobs），但他們工作，職業存在，始於工業時代分工，我們踏進資訊社會，這種型態一定會改。未來更多人會工作，但是職業會減少。未來需要知識統合，因此，每個人會暫時擁有工作或某種專業技能，一個團隊集合起來，完成某項成果後，團隊成員解散，移往另一個團隊，施展另一種專業技能。嗜好會變成工作

　你的嗜好，會變成工作，甚至賴以維生，或打發退休後的生活。例如發掘六○年代的塞門與葛芬柯（Simon and Garfunkel）、黛安娜．羅絲（Diana Ross）的好萊塢著名經紀人艾瑪氏（Wally Amos），長久以來受到姑媽戴拉的影響，很喜歡下廚烤餅乾送給朋友，不斷受到好評，最後他決定開店，今天他的「Famous Amos」（艾瑪氏）餅乾已成為全美最暢銷的餅乾之一了。
　大家不必為現在失業潮擔心，未來工作機會可能是我們想都沒想過的，例如神經傳導、農業、風險管理、感應新技術等。
　財富革命中，機會增加，風險也隨之愈大；而未來只為勇者而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