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六日,雪山隧道第一天開通。
這天清晨在長庚球場,台塑集團創辦人王永在應球友金車董事長李添財之約,傍晚下班後,就帶著新任台塑集團行政中心總裁王文淵到宜蘭赴宴。
開車從台北到宜蘭的路程,由過去兩個鐘頭、要九彎十八拐,到現在只要一個鐘頭。通過雪山隧道,只要十三分鐘。
五十二歲的台塑集團,傳承的僵局也像雪山隧道一樣,突然打通了。六月五日開始,營收一.四兆,佔台灣整體GDP八分之一的台塑集團,在三週內陸續召開董事會,宣布半世紀以來最重要的一件大事。
九十一歲的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和八十六歲的總經理王永在,卸下扛了半旬的重擔,把頭銜、權力、責任一次交給加起來超過四百歲、年資達兩百年的七人小組。(見六十八頁圖)
這七個平均六十歲、年資三十年的接班團隊,身上扛的任務,是讓台塑一棒一棒傳承下去。「他們做了五十多年,今天,目標就是要永續經營,」王文淵的弟弟、台塑石化董事長王文潮說。
終能進入接班的團隊,主要在於他們都認同兩位創辦人的理念。長庚大學管理學院院長吳壽山指出,台塑的文化就是勤勞樸實、追根究柢、止於至善、回饋社會,認同的,才會給他接班。「這個『根』不是血統的根,而是concept(概念上)的根。」
「最主要是要繼續追求合理化,」王文潮很認同地指出。
只是在快速交棒前,就像雪山隧道歷經近十五年、花費上千億一樣,台塑集團的七人小組,準備接班成為集體CEO的模式,也是工程浩大,歷經九彎十八拐。
王文潮提及,上一代九彎十八拐的苦心,「是要留下資產給有能力的人經營。……我們歷練這麼多,他們也很辛苦地安排我們去做,當然我們有這義務、有這機會。」
這條接班之路雖漫長,卻也扎實。
在宜蘭金車的生技園區席間,豐富的菜餚當前,王文淵只主動添了一碗米粉、夾起兩塊雞肉,沾滿黑醋,幾乎要變成黑醋米粉吃,「我一向喜歡酸、苦(咖啡)、辣,」王文淵一字一字地說出酸苦辣。
接任總裁之前的王文淵像個「整頓先生」。從南亞三部,到美國JM塑膠管公司,再到台化,他都是在做整頓的工作,真的好像是苦辣的人生。「以前是都在拚命,都沒有好的所在(享樂),」王文淵說。
舉例來說,王文淵掌管台化後,把台化從紡織原料轉型高附加價值的塑化原料,往上游高毛利的芳香烴整合。讓台化的營收表現翻了好幾番,去年和一九九八年相比,營收成長率將近三○○%。
王文淵的好友、八大電視總經理林柏川形容王文淵,「他像個機器人,工作工作工作,每天工作。」
七人小組的生活就像機器人一樣。有位長庚醫生敘述,升任為台塑集團總管理處副總經理的王瑞瑜,過去每個星期日都會加班,陪在王永慶旁邊開會。
台塑董事長李志村,在台塑四十多年,也只休過兩週的年假,其中一次旅遊到美國台塑,還被王永慶叫去開會。因為大老闆王永慶、王永在都不休假,隨時會找人,他們不敢休假。李志村年輕時,整天都在高雄的工廠工作,連週日、過年都一樣待在工廠,沒有回家。
今年已經七十一歲的李志村,還不能申請退休,「不能開口,開口一定會挨罵,」他說。
升任台塑石化董事長的前一天晚上七點,王文潮的辦公室擺滿道賀的花盆,還在為隔天股東會加班的他苦笑地搖頭說,「有什麼好高興的?」
接班之後的七人小組,壓力更重了。「創業維艱,守成維難,創業是很艱苦,守成是很困難,」升任總裁的王文淵,還是無法斷絕抽菸,因為壓力實在太大。過去在台塑集團三十幾年的打拚,壓力雪白了他的頭髮。
特別是這次台塑正式交棒,是台灣絕無僅有的模式——由七人共治。「是Team CEO集體領導的形式,」前台塑美國JM副總裁、現任中華企業研究院董事長陳定國解釋,「好處是集思廣益及能協調集團下的各企業。」
「其實(集體領導)反而簡單,都是專業人才。大家講的、做的都差不多一致,」王文淵說。
而且七人小組特質及背景互補。「他們有互補,像王文淵強的和王瑞華強的不一樣,」李志村說。
行政中心(七人決策小組),就是整個台塑集團的最高決策單位。台塑集團的重大人事、投資等決策,都先在行政中心討論好,再提到各公司的董事會,行政中心通過,幾乎等於董事會也通過。
因此,台塑行政中心的七位委員,都同時兼任台塑集團下的各公司董事,台大國企系教授湯明哲認為,這樣才能防止決策不一致。以台塑為例,六月初選任出的新任董事名單中包括李志村、王瑞華、王文淵、王文潮、楊兆麟,七人小組中有五人在台塑的董事會中。另外有五人在台塑化董事會,也有五人進入台化董事會。
王永在認為過去六人小組運作得很好,「因為幾個兄弟可以合作、檢討、改善,做起來很好。」
「這是非常漂亮的一步,彼此互相牽制,」湯明哲分析。
這創舉,能不能成功還不知道。這是少見的,一般都是分了,像辜家就分了。
湯明哲認為,以前是靠王永慶一個人擔任各個公司董事長,所以任何決策都能回到總管理處。
現在,各公司有不同董事長,也各自上市,例如最近台塑集團轉投資的小松電子有上市計劃。「當子公司上市,是可以分家的,七個人決定分就分了,」湯明哲說。
但是,「分了不好,就愈來愈小」,湯明哲又提醒,集體CEO「很難,連只有兩個CEO的,都沒成功過。」
以少有的例子來說明,一九九八年「旅行家」集團和花旗銀行合併,兩家公司的執行長魏爾與李德,就是擔任合併後花旗集團的共同執行長。但共事期間卻吵吵鬧鬧,最後魏爾想盡各種方法,趕走了李德,獨坐執行長大位。
集體領導之下,湯明哲觀察,台塑集團的接班佈局還未底定。
台塑與南亞的董事長,現在還是由老臣擔任。當年紀都已經超過七十歲的台塑董事長李志村、南亞總經理吳欽仁退休後,合併營收一五八六億的台塑,及二五○八億的南亞董事長職缺空出來,這麼龐大、佔台塑集團營收近三○%的事業體,會由家族中誰來接掌兵符?
這是沒人敢碰觸的敏感話題。「這我不講,都有可能,沒有不可能的,」王永在直說這是敏感話題。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
接班之外,另一個受矚目的,就是王永慶、王永在兄弟把大多數的股權,捐出來成立公益信託,兩人加起來目前已信託百億元以上。
沒有給孩子,他們不會生氣?「應該不會,生氣也沒關係,」王永在說。
一生節儉的王永慶和王永在,對手上超過百億的財產,卻是毫不吝惜地捐給公益。吳壽山觀察,王永慶的牙籤是折成兩半用兩次,幾十年來他的包包,都是用台塑的公文塑膠袋,「他自己以身作則在做。」
為什麼要做沒有受益人的公益信託?王永慶和王永在在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都不約而同地說,「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
「他(王永慶)以前常常講富不過三代,因為有錢會害了子女,這點是滿偉大的,」李志村說。
王文淵也贊成公益信託,「總是不分比較好,」他說。
公益信託就是以公益為目的的信託,例如為了慈善、文化、學術等公共利益,性質和基金會雷同。
實務上公益信託會設一個諮詢委員會,看這筆錢要怎麼運用、捐給誰。像「公益信託王長庚社會福利基金」的諮詢委員會有十多人,包含家族及企業成員,主要還是王瑞華及王文淵等家族成員在審核。
台塑集團的公益信託,李志村指出,主要是捐作醫療及教育用途。一旦公益信託後,所有的錢再也回不到委託人(台塑)手中。「絕對不能把沒用完的錢移回來,」中央信託局信託處經理劉玉枝解釋,當一個人把錢拿出來做公益信託,也許大家會認為他是想節稅,「可是還是要考慮到,他是因為有愛心,因為這筆錢絕對回不去了。」
王永慶兄弟等於是將大多數的財富捐出去。「台灣人有沒有這種決心要捐出去,還是想辦法留給自己小孩。捐出去,就已經不是你的錢了,」李志村說。
國外最有名的例子,例如洛克斐勒基金會、福特基金會、卡內基基金會等。他們在美國社會慈善事業的推動,扮演相當重要的地位。另外杜邦也有成立信託,但非公益,他的受益人還是家族後代。
事實上,公益信託除了慈善目的外,還有助股權的集中完整。財產(包括股權)公益信託後,不能賣掉,「他(王永慶)永不分家的理想做到了,」吳壽山說。人才不能斷
王永慶和王永在兄弟在建立好制度後,已經逐漸將權力下放。
剛交棒一週內,二位老人家還是照往昔到辦公室,只是他們要看的公文變少了。其他七人小組的責任卻加重了,以總裁王文淵為例,他的公文變多了,「主要是對其他公司的業務不熟悉,要三到六個月才會熟,」王文淵說。
再以李志村升上董事長後,核決的權限也變大了,「比當總經理大很多,」李志村說。
對內,接班的集體領導班子必須繼續培養下一代的人才。
王文淵分析,經營公司最重要的是人才、資金、技術,人才排第一,「人才不能斷。」
台塑專業團隊都很強,王永慶認為這是團隊有制度,「有制度在做。制度最要緊,」王永慶強調。
在台塑,總經理室的幕僚以及各個事業部,都天天有人在做調查研發新事業、新產品的可能推出計劃及設新廠,所以由學校剛畢業的人就跟著計劃、新廠跑。
對於接班人的訓練就更嚴格。一般升到高級專員,至少要八到九年的資歷,高專的升等考試,甚至是總經理親自面談、考核有沒有做長期規劃的能力。
以台塑培養的接班人為例,在李志村底下,原本培養了五個未來總經理人選,一位三年前過世,剩下四位過去十年來,不斷地輪調,每個部門每個月的產銷會議都參加。
去年,從中升上一位副總經理,也是全台塑唯一的副總經理林健男。為了繼續再培養他,「他現在有個很重要的任務,就是大陸的規劃,」李志村說,「要升上來前,一定會交給他比較困難的工作去磨練。」
「一個公司必定要有一個領導的人,他願負責任,一定努力把事做好,有做到,就應該要培養起來,」王永在也說。
跟著林健男常跑中國大陸的,還有另一個家族成員在培養。那就是王瑞瑜的先生、台塑董事長特助李宗昌,也是台塑大陸首席代表。
對內要培養人才,對外,對岸的寧波大乙烯廠,和濁水溪口尚未成形的大煉鋼廠,再一次考驗台塑領導人的意志力。
台塑集團要在大陸發展,也面臨挑戰。「不蓋輕油裂解,很難在大陸跟人家競爭,要保住大陸市場,一定要有自己的輕油裂解廠,」前石化公會理事長周新懷指出。
大乙烯廠牽涉到台灣政府不許可,還有大陸的審批問題。大陸這幾年發展,跨國公司都已經在當地設廠。從技術角度來看,大陸中石化的建廠經驗很豐富,很多技術也都買得到。「不是這邊放行,那邊就可以通過,」周新懷指出。
對於原本預計投入一千四百億元興建一座產能七百五十萬噸的鋼廠,因為卡在環評和地方抗爭,現在也還是汪洋一片。
台塑集團投資大煉鋼廠,是著眼於未來的鋼鐵市場仍然看好。
前中鋼董事長、台塑高級顧問郭炎土推算,未來二十年全球鋼鐵需求量會成長三億五千萬噸左右,每年成長率穩定維持在一.一五%。
「這片就是(大鋼廠的預定地),」麥寮管理部涉外組的資深員工簡良義,指著一大片汪洋大海說。在麥寮六輕廠區看出去的外海,遠方有一條暗棕色的細線,那時已經填好的近二百公頃土地,從那到岸邊的堤防,則還有六百多公頃還沒填。
最重要卡著的就是二氧化碳的排放問題。郭炎土認為,省能源的廠,就是最先進的鋼廠,同樣的鋼廠,有人生產一噸鐵,要用一噸以上的煤,有的只要五百公斤,「應鼓勵建新的廠,取代舊的廠,才是健康的環保觀念,」他說。
對此,王永在看得很開。「政府同意給我做,我們就會盡力的去做,我絕對很誠懇的,無論做什麼事,」他說。交棒不分家
台塑集團接班佈局如同過去前往宜蘭之路,要歷經九彎十八拐,外人看接班,似乎還留有伏筆,但兩位創辦人以公益信託方式來防止台塑集團的日後分家,也是用心良苦,畢竟兩兄弟由年輕到老,卻堅持要合在一起。
「有什麼好計較,非分開才行?應該沒吧?錢也沒什麼用的,很快就死了,死就沒了,哪有什麼好計較?」王永在說。
王永在憶起十三歲從新店跑到嘉義賣米,兩兄弟後來存錢開米廠。一直到集團達到一.四兆的規模,兩兄弟還是沒分家。王永在說,自己以前性子也很壞,是後來才「改好了,改闊(寬廣)了。」
兄弟要合,除了不計較,還要有修養。「要忍耐,氣要吞下去,歡喜就笑出來,就改過來了。事情做下去,脾氣要更好,不然事情多,氣一下沒命。要有修養,(第二代)向我們學,」王永在說。
「對事應該盡力去做,對社會有所幫助,」王永在這句話說得簡單,卻成為台塑人的精神。
台塑由台北總公司的各個辦公區、到麥寮廠的各個廠區、招待所都懸掛著王永慶期許的墨寶——「勤勞樸實」,以及一張王永慶挑著扁擔在慢跑的照片,上面也有一行題字「堅忍剛毅、奮戰不懈」。這十二個大字正是王永慶的精神,也是台塑高階經理人的精神。
到了下一代,能不能徹底貫徹這精神,以及交棒不分家的理念,考驗集體領導的智慧,也是台塑集團成立五十二年來的世紀挑戰。台塑集團創辦人
王永慶:錢要做有用的事
問:有準備到各地遊玩嗎?
答:現在還沒打算。
問:董事長是怎樣培養人才?
答:這我講不出來。
問:現在台塑專業團隊都很強。
答:這是有制度,有制度在做。制度最要緊。
問:董事長很有魄力,把你和弟弟的資產都捐出去,要做善事,董事長怎麼這麼有魄力?
答: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應該的,怎麼用的問題,最後還是怎麼用的問題。做有意義的,只有這樣。來去是一樣的,來也沒有帶,去也沒有帶,一樣的。
問:以後要怎麼用呢?
答:做有用的事。
問:誰要決定怎麼用呢?
答:信託的人去做主。他們一組的人去決定。
問:信託出去的基金要用在教育和醫療?
答:他們去安排。
問:將來大陸和大煉鋼廠是不是要繼續發展?
答:煉鋼廠會完成,假如我們有做的話。
問:跟汽車的製造會連在一起?
答:將來這工程很大。計劃中。(狄英、莊素玉採訪,陳名君整理)台塑集團創辦人
王永在:有能力就有發展
問:你跟王永慶先生兄弟倆的錢都拿去做公益信託?
答:有得用就好了,能吃到死就好了。
問:孫子呢?曾孫呢?
答:他們若沒本事,死也好。自己沒有本事去求發展,只是要靠祖先財產,是沒有用的。這是開玩笑的實在話。
問:誰來管理公益信託?
答:社會在管。
問:多少錢?
答:大概有幾十億,
問:有沒有上百億?
答:我和董事長合起來應該有上百億。
問:之前六人小組運作很多年?
答:很好,因為幾個兄弟可以合作、檢討、改善,做起來很好。
問:如果老的都完全退出不管了,他們會不會吵架?
答:不會,我看是不會。有錢就比較不會吵,沒錢就會,現在飯夠吃,就不會。
問:信託比較不會分家?
答:對。你要這樣想,公司本身都是對事業、對善的去做,不是做壞事,公司有盈餘,應該對社會有所幫助。只有賺錢,沒有虧錢的。公司有賺錢,當然就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對社會有貢獻才可以。我相信下一代的接棒人也是這種心情去做。
問:自己的孩子和專業經理都一起接,有沒有特別的意義?
答:應該是有。願意做好就做好,就有意義了,取之於社會,用之於社會。
問:像李志村(台塑董事長)、吳欽仁(南亞塑膠總經理)等專業經理人,過去年輕時怎麼挑選的?
答:他們都做事,出來是為公司打拚的。願負責任,努力做事就培養
問:怎麼培養的?
答:一個公司必定要有一個領導的人,他願負責任,願意做,都一定努力把事做好,這種人應該要培養起來,我想是正確的。
一步一步升起來,就是培養。做好的榜樣給他看,也是培養。人有做到,就應該要升起來,對社會應該是這樣,你看不是這樣嗎?
問:他有什麼能力、特質,才會被選出來?
答:要看他們每日做事,每個人都在看,一路都在看,不知道就慘了,就是憨人了。有能力就有發展。
問:兩個兒子(台塑集團行政中心總裁王文淵,台塑石化董事長王文潮)怎麼訓練的?
答:我沒有教,也沒有訓練,只是以身作則做給他看,看我這樣,就跟我這樣做,應該會往好的去,就放給他做就對了。大鋼廠,政府願給做就做
問:大鋼廠做得成嗎?
答:政府同意給我做,我們就會盡力去做。當然他們能夠讓我們做,我們一定能夠做得很好,我絕對很誠懇的,無論做什麼事。
問:投資多少錢?
答:資金應該沒問題。
問:環保團體說大鋼廠耗能源、污染?
答:我看絕對錯誤。你什麼能源都沒有,都是進口的,是耗別人的能源。第二,對環境的破壞,我們都做得比標準還高。找原料來加工,賺外匯,對國家有幫助,有什麼不好?我們所控制的,比別人做得更進一步,做得還好,應該對國家有幫助。我們賺外匯進來,哪有壞?
別人標準(指環保相關標準)做一百,我標準更嚴,降低到二十。有什麼不好,還可以幫助社會繁榮。
如果我做不到標準,那就不好,但我做到了,還有幫助。你不做,我也不做,要吃什麼?
問:專業經理人或第二代,你覺得他們要注意什麼?身體健康?
答:身體自己本身要自愛,這不能教的,如果本身不自愛就沒辦法了。
我早上都四點起來,洗完臉就去球場打球,然後就回來工作。我這樣作息,作榜樣給他看就好了。
你看我現在才這樣而已,(站起來,拉著鬆鬆的褲頭),不要看我,以為我胖,我不胖,才六十幾公斤而已。我什麼都吃,但吃不多。
問:到大陸投資輕油裂解的狀況,政府沒開放?
答:就盡量推動,我要怎麼回答?能可以就可以,不行就不行,我們就盡力去做。主宰權不在我們手裡,人家OK我們才能去。
問:直航三通對台灣有什麼幫助?
答:應該要直航,台灣只是一個島,你能生存嗎?真的需要大陸,大陸有資源、土地、人口,我們也是大陸的人,祖先都一樣,我們是個島而已,是我們需要,台灣有去沒去,他們比較不要緊,我們很要緊。你也是中國人,對不對?
在家日日好
問:以後可以專心去玩了,不用像過去出國一邊工作,一邊摸蛤仔兼洗褲了?
答:哈哈哈。遊玩很難過。俗語說,在家日日好,出外條條難。在家最好,坐飛機、坐車也難過,人多吵,人少又寂寞。在家,要人多就多,要人少就少,自自由由,悠哉悠哉。
問:以後七個人算集體領導,困難嗎?
答:你們看呀,看會困難嗎?
問:以前你們兩個說話就算了,但現在七個人?
答:應該是不會。到現在就好好的。
問:那以後呢?
答:以後不知道,有誰會知道以後的事情。(莊素玉、黃靖萱採訪,黃靖萱整理)台塑集團行政中心總裁
王文淵:經驗多,智慧就多
問:升任總裁,你的心情?
答:以前是都在拚命(表示去做的都不是好差事)。以前都不好。以前我在南亞三部,去整頓,去美國JM(指台塑在美國的一家全美最大的塑膠管工廠)也整頓,台化也整頓。
問:怎麼都可以整頓成功?
答:認真。做事要認真,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一定要付出代價。
要認真,每項都要。要了解,你自己不清楚,怎麼管人?
問:南亞三部你怎麼整頓的?
答:人太多,效率差,你去就有那個感覺。要整頓,就不要請新的人,早年那時候,當時時機好,你不要請新的人就好,淘汰率高。現在是請太多,不要請新人就消化了。
問:台化呢?
答:轉型、減人。我接那時(一九九八年接任總經理)的台化,比現在多兩千多人。那時做二三七億,現在一六○○億,人又減兩千多個下來。
問:營業額怎麼可以一直上去?
答:機器不要故障,要顧好,不要壞。
問:你都幾點上班?
答:那時我都很早去。
我八點左右就到南亞,在台北總公司。
問:你伯父與父親的錢大部份都捐給公益信託,你覺得這樣好嗎?
答:怎麼不好?
問:可以留給子女呀?
答:要做什麼?這樣會吵架。
問:你有贊成嗎?
答:有呀,怎麼會沒有。我就在幫忙做這個,怎麼會不贊成?
問:現在還有在抽菸嗎?
答:壓力大呀。
問:身體最重要。
答:對,身體最重要。不過壓力自然會跑出來。創業維艱,守成維難,創業是很艱苦,守成很困難。
問:台塑集團現在走向集體CEO,要怎麼領導、運作?
答:其實反而簡單,大家都是有專業人才。大家講的、做的都差不多一致,因為你要搞一個不懂的,那就難了。這七個人、三個是我的弟妹,三個是專業經理人。人才第一,不能斷
問:現在當總裁,公文變很多?
答:是,主要是其他公司業務不熟悉,要三到六個月才會熟。
要靠經驗,你做愈多愈有經驗。總經理就是要把這工作經營好,要靠經驗,經驗多了,智慧就多。
經營公司最重要的要點就是,人才、資金、技術。人才排第一,人才不能斷。但沒有好的組織、制度,人才怎麼培養?但是沒有人才,組織怎麼做事?這中間是有互補作用。
問:依時代要不要有不同人才?
答:當然要。(莊素玉採訪,陳名君整理)台大國企系教授
湯明哲:台塑接班佈局還沒完成
這次台塑接班,七人小組除非他們有去兼各公司董事長,要不然沒用。
董事會誰控制?這七個人是不是進到每個公司的董事會?如果是,表示這七個人是有實權。
你當我的董事長,我當你的董事長,在這個企業你是董事,下個企業你是董事長,我是董事,這有點互相牽制。這做法很好。如果你太偏袒自己的利益,我可以在別的公司的董事會上給你難看。
這是非常漂亮的一步,彼此互相牽制。
接班之後,還要看決策的機制。七人小組決策權是投票決定?還是總裁裁示?如果是共識決,那有一個人反對就不能過,大家討論討論就好了,等到講出來的時候,全部都搓好了。
如果是大家開完會,由總裁裁示,那就是王文淵接班了。
但行政中心做不好,各單位可不可以獨立不理你?以前靠王永慶是各個公司董事長,所以什麼東西都跑到總管理處來,因為也可以管總管理處。
現在不是,各單位可以不理總管理處,可以不理行政中心。因為法律上,它不存在。集體領導管理上較難
所以為了要對各子公司有比較好的控制,會把這七個人,全部塞到每個公司董事會,這樣才能牢牢控制。
這種集體領導的優點是,如果做得好,比個人領導好。中間沒有個人意識,可以集思廣益。
可是很難,美國連只有兩個CEO的,從來沒成功過,花旗(和旅行家)合併,兩個CEO,就沒有成功。
管理上比較難。集體領導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合心協力,不是為自己利益打算,是為公司利益打算,這一點就很不容易了。
第二,集體領導的領導者,最後做決策的人,要心胸廣闊,兼容並蓄,才能讓集體領導的決策品質提高。
決策模式投票最好,兩家兩邊,還有專業經理人,家族有家族的利益,兩個家族利益在一起,就能控制董事會,如果兩邊家族的意見不一樣,就讓專業經理人做判斷。
看來現在接班佈局還沒完成。(陳名君、黃靖萱採訪,陳名君整理)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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