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大俠　孫大衛 — 金士頓千億營收靈魂人物

　在美國矽谷眾多「車庫創業」中，他的故事，是最精彩的之一。他做生意的模式，更讓人大呼過癮，用簡單與率直，在全球成就大事業。
　這個人，就是金士頓（Kingston）創辦人兼副總裁孫大衛。
　十九年前，孫大衛和另一位台灣人杜紀川（現任金士頓總裁）在美國用四千美元創立金士頓，接著業績年年成長。去年，更以二二％的年成長率，營收一舉跨越千億台幣的門檻，達到三十億美元的規模。
　營收往上直升外，年年獲利的成績，也讓「金士頓」三個字和獲利劃上等號。
　金士頓從事的是記憶體模組行業。眾所周知，記憶體產品價格起伏劇烈，尤其是ＤＲＡＭ（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價格，就如同搭乘雲霄飛車般，一日數變。
　國內ＤＲＡＭ製造龍頭力晶董事長黃崇仁回顧「最壞的時候」形容，二○○一年一顆ＤＲＡＭ的價格曾在短時間內從八元跌到八毛，「這產業，心臟要夠強才能玩。」
　當年，包括國內力晶、茂德、南亞科等「ＤＲＡＭ三雄」，以及美光、英飛凌、海力士等全球各大ＤＲＡＭ製造廠幾乎都大虧超過五十億台幣，甚至日商東芝（Toshiba）還因此退出ＤＲＡＭ生產行列，宣告不玩了，但身為ＤＲＡＭ製造廠下游的金士頓，在全球ＤＲＡＭ最不景氣那年，依然演出超過一五○○萬美元的獲利。世界第一的記憶體品牌

　創業十九年，也同時打造出價值不菲的「Kingston」自有品牌。盤踞全球記憶體模組龍頭寶座多年的金士頓，不僅成功將「Kingston」自有品牌打造成所有電腦玩家心目中的第一品牌，也是戴爾、惠普、ＩＢＭ等個人電腦業者最鍾情的記憶體模組ＯＥＭ廠商。金士頓在全球ＤＲＡＭ模組業界市佔率高達三○％。
　在消費性電子領域的表現更是令人期待。去年十二月，金士頓擠下現在最多數位相機所使用的儲存卡「ＣＦ」（CompactFlash）卡的發明廠商Lexar，成為全球快閃記憶體（Flash）卡的二哥，緊追一哥美商新帝（SanDisk）。
　在美國，金士頓更是許多求職者的夢想企業。曾經創下連續五年蟬聯美國《Fortune》雜誌評選一百大「員工夢想企業」（best company to work for）紀錄的金士頓，十九年來堅持不上市，沒有員工配股，卻仍是美國人最想進入工作的企業。
　沒有股票，不代表員工分紅少。早在一九九六年，金士頓就曾經發出一億美元的年終獎金，創造平均每位員工分得將近八百萬台幣的「天價」分紅神話。
　員工分紅不輸上市公司外，金士頓成為工作人嚮往企業的關鍵，是它獨特的員工自主管理企業文化。孫大衛說，每家公司都有很多policy（制度），可是也有一些practice（慣例），例如員工進公司前先喝杯咖啡，在金士頓，「比較多的是practice，policy反而沒幾條。」
　打造這種獨特文化的，正是今年五十六歲的孫大衛。
　「金士頓如果沒有孫大衛，就不是金士頓了；但如沒有杜紀川，依然還是金士頓，」孫大衛的創業伙伴杜紀川曾經這麼表示。沒有架子的老闆

　四月底的某個午後，新竹科學園區內，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劃破向來寂靜的竹科空氣。
　原來，孫大衛又回來了！
　在台灣出生長大、二十多年前移民美國創業的孫大衛，隨著年紀漸增，近年愈來愈喜歡「回家」。而每個月，孫大衛至少一次的台灣行程，讓分公司遠東金士頓的氣氛也因此增添許多笑聲。
　如頑童般好動的孫大衛，每次回台灣，就喜歡在分公司遠東金士頓大樓內各樓層到處找員工串門子聊天，直率幽默的言行，完全沒有老闆的架子。很難想像，眼前這位個頭高大、嗓音宏亮的人，是全世界ＤＲＡＭ模組業的老大，在美國連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在有九百位員工的金士頓美國總部，辦公室場景就是每四個人一組，不分種族、階級，兩兩對坐在一起辦公。「這樣找人聊天才快啊，」孫大衛笑著說，幾年前，個性大而化之的他，甚至把創業合夥人杜紀川也從辦公室拉出來和大家一起坐。
　豪爽直率，拔刀相助，是孫大衛最迷人之處。孫大衛在台灣的好友、特力集團董事長何湯雄觀察，每次孫大衛和一群朋友聚在一起，誰的心情不好，孫大衛總是第一個發現，而且會馬上詢問他能否幫得上忙，因此，孫大衛的朋友都喜歡叫他「大俠」。 再以二○○四年總統大選後，台灣因為驗票爭議搞得族群對立嚴重為例，孫大衛馬上以個人名義掏出一億台幣當作驗票經費。何湯雄回憶，當時包括許多好友都勸孫大衛不要插手，以免被貼上「藍綠」標籤。但只要孫大衛看不慣的事，很難阻擋他去做。
　「藍綠關我屁事，趕快調查就趕快解決，不要把台灣拖得內部分裂！」問起當年的捐錢動機，孫大衛直截了當地說。員工心中的大家長

　在孫大衛的豪爽中，還可見細膩。例如遠東金士頓生產及物料管理部經理周伯軒，在美國留學後就直接進入金士頓美國總部工作。他曾經和父親因為一些爭執而有兩年的時間互相沒開口說話，結果有一天在和孫大衛抽煙時聊起，孫大衛二話不說拿起電話問周伯軒在台灣父親的電話，「我是Andy（周伯軒英文名）的老闆，他有話想跟你說。」
　周伯軒接著表示，第二天，孫大衛一早就跑來找他，問他昨天晚上還有沒有打電話給父親，「與其說他是老闆，不如說他是關心每一個人的大家長，」已經在金士頓工作七年、三年前才從美國金士頓總部轉調回台灣的周伯軒說。
　把鏡頭拉到中正國際機場。這天，專門承接各大企業接送國外客戶來台行程的司機老陳心情顯得特別好，不時提手看錶，他的表情不像在等待例行的客戶，反而像是迎接家人般的期待。
　不久後，從海關出來的孫大衛，照例不讓老陳搶著提行李，走到老陳的八人座箱型車旁，拉開後門把行李一丟，就直接坐到駕駛座旁的前座，「最近啥款啊！」第一句話就是用他的外省台語問候老陳。
　近十年來，孫大衛每次回台灣，都是老陳接送，而且，孫大衛指定不要高級的黑頭車，就愛租用這八人座的箱型車，便宜之外，也可以容納他在台灣隨時邀約的大堆友人同車去打高爾夫球。
　「我沒見過這麼怪的『頭家』，」老陳用台語開玩笑地說，孫大衛每次回來台灣，都堅持要坐在前座，用他的外省台語和司機老陳天南地北聊天。而接下來的，就是一連串高爾夫球行程。高球水準職業級

　在美國，孫大衛每天早上一定要在公司附近的高爾夫球場揮桿一小時，才進公司開始上班，下午沒事也往高球場跑，而他的球技也因此在全球半導體業界少逢敵手，並曾經創下六十九桿，低於標準桿三桿的職業水準。
　孫大衛愛打高爾夫球是出了名的。有一次颱風過境前夕，儘管風雨飄搖，但難得回台的孫大衛，依舊吆喝了三五好友到鄰近翡翠灣的高爾夫球場打球，當時，在球場邊箱型車內等候的老陳，還因為強風把車吹得搖搖晃晃而印象深刻。
　儘管對高爾夫球的熱情看似高過工作，但孫大衛的企業經營之道，卻有他獨特的一套哲學。
　「我在公司是負責打高爾夫球的，」曾有好幾位哈佛研究生到金士頓做企管研究，問到孫大衛的管理哲學時，就被孫大衛這樣的答案搞得當場啞口無言。
　孫大衛這麼說，正凸顯金士頓的員工自主管理。聯電集團副董事長宣明智在《管理的樂章》一書中，就曾表明他很佩服兩位企業家，一位是以軍事管理風格聞名的郭台銘，另一位就是孫大衛。
　宣明智觀察，孫大衛實施的是員工自主管理，公司不太強調預算控制等繁文縟節，「有點像烏托邦的理想國，」他在書中讚嘆，但金士頓員工都很自律有效率，而且公司營運績效一流。
　「我常在想David能夠成功的主要關鍵，大概就是他的『反其道而行』，」茂德董事長陳民良觀察。
　「我們是沒有什麼策略可言的公司啦！」直率的孫大衛說，金士頓一直以來就是秉持著「做人跟做生意是一樣的道理」，對內，採用人性管理，例如員工家裡有事，直接回家處理，不用寫假條，對外，則將重承諾視為最關鍵原則。
　進一步「逼問」孫大衛的成功之道，「Compete against dummy，」講話向來直接的他乾脆回答，「我老實跟你講，我們是跟傻瓜競爭，我的競爭者是傻瓜，所以我看起來聰明，其實我很普通。」
　大學時就讀大同理工學院，後來赴美攻讀碩士也是電子電機相關科系的他，因為出身工程師，從創業第一天起，就以產品品質為第一要求，「大家說我的東西好，我是工程師，我做出去的東西能壞嗎？」他拉高嗓門，「我的競爭者東西老是壞，我有什麼辦法！」單刀直入的經商哲學

　孫大衛率直坦蕩的個性，有時甚至連供應商都沒輒。何湯雄透露，早幾年在ＤＲＡＭ市況經常供不應求時，有一次某家韓國廠商把給金士頓的ＤＲＡＭ顆粒供貨量，一下子從五百萬顆，降到二百萬顆，「沒貨，這下子生意怎麼做啊？」此時，孫大衛親自飛去韓國。
　何湯雄說，結果韓商要孫大衛先等等，但才等到第二天，孫大衛就不耐煩了，丟下一句，「今天如果不給我一個答覆，晚上吃飯都不必了！」
　孫大衛的直率還真發揮效用。韓國人聽到孫大衛這番話後，關起門討論一陣後，不久就答應回復金士頓原來的供貨量。
　「有人說跟David做生意簡單，也有人認為跟David交手很難，」何湯雄分析，因為孫大衛單刀直入。
　喜歡一句話搞定的孫大衛，做生意最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ＯＫ！就這個價錢，賠錢也跟你做，」
　這就是孫大衛。一言九鼎式的做生意原則，讓孫大衛在記憶體業界甚受敬重。在價格一日數變的ＤＲＡＭ行業裡，供過於求或供不應求的場景，每天都在發生，此刻，許多生產ＤＲＡＭ晶片的大廠在遭遇庫存過多時，常會拜託孫大衛幫忙解困，多進一些貨。
　「這時，通常是整個產業景氣都很辛苦的時候，包括金士頓自己，但只要孫大衛能力所及，同業的拜託往往可以得到孫大衛拍胸脯保證，」茂德董事長陳民良說，而且，孫大衛還不會趁機砍價。同業眼中的救火隊

　而在一般時期，陳民良說，只要孫大衛承諾的買進價格，從來不會因景氣變化而改變，即便遇到價格真的變化太大時，孫大衛會和供應商討論調整購買產品內容的組合，但承諾的總金額一定不會變。
　「我很尊敬David，因為你在全球競爭激烈的商場環境下，很難找到像他這種特質的人，」陳民良一字一句、認真地表示。
　對內強調自主管理，對外重承諾，孫大衛將台灣人的創業精神，名揚全球，對於島內正瀰漫著一股「最壞的時刻」的台灣來說，反而在太平洋彼端的金士頓，看到台灣的希望與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