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當家 — 全球新風潮

　不論你是商業人士、管理專家、喜愛周遊列國的旅行者，或是你熱衷企業或國家治理，你不能不知道「女性領導」是現在最熱的話題。
　來到美國東岸，人們對話裡最常出現的話題是由吉娜．黛維絲（Geena Davis）主演的當紅影集「Commander in Chief」。它以美國出現第一位女總統為故事背景，火紅的情形，連美國媒體也開起現任總統布希的玩笑，「如果現在進行總統民調，布希不會是人民的第一選擇（影集裡的女總統更受歡迎）。」
　到了西岸舊金山，人們茶餘飯後談的，是三位女性，因為舊金山市長幾年前打破傳統，晉用女性擔任警察局長、消防局長、地區檢察官。
　過去這些職位多半由男性出任，如今情勢反轉。
　今年初，南美洲智利出現第一位女總統——巴綺蕾（Michelle Bachelet）。巴綺蕾在三年前擔任智利國防部長時，智利人民的腦海裡就記憶著那幕情景：軍官們向她致上舉手禮時，這位女部長總回以輕盈的擁抱與親吻。
　鏡頭再轉到德國，這個曾經在歷史上雄霸一方的歐陸大國；在東西德統一後，失業率攀升到一二％，十五年來人民苦不堪言。去年，德國選出史上第一位女總理——梅克爾，冀望她能帶領德國打破持續惡劣的財政與經濟危機。
　她主張減少困擾德國已久的社會福利與工作保障，拒絕以往大鍋飯的薪資制度，這樣強烈顛覆德國傳統的立場，讓梅克爾勝出。
　女性領導，與其說是「以柔克剛」的時代來臨，不如說，世界開始相信，女人可以承擔更大的責任，也更值得信任。台灣吹起女人當家風

　像加了油的引擎，女性當家的風潮也吹到台灣。
　翻開二十年前的《天下雜誌》，當時五百大製造業的調查，檯面上真正握有企業實權的女性，僅裕隆集團董事長吳舜文一人。
　二十年後，在二○○五年《天下》一千大製造業中，女性ＣＥＯ（總經理）人數已增為二十九位，比例達三％；五百大服務業中，女性ＣＥＯ比例則為四％。一千五百大企業裡，副總級以上女性超過一○％。
　從傳統到高科技，從專業起家的專業經理人到家族第二代，都有女領導人不斷輩出。
　家族第二代如大眾電腦總經理王雪齡（台塑集團董事長王永慶二女兒）、大陸工程總經理殷琪（大陸工程創辦人殷之浩女兒）；專業經理人如東元電機總經理邱純枝、華新麗華總經理高蓬雯；外商則有台灣ＩＢＭ第一位女性總經理童至祥、台灣惠普董事長總經理何薇玲等。
　根據主計處統計，一九九九年至今，六年間，女性高階主管比例從一四％提升到一六．四％；雖然女性領導人仍是少數，但明顯累積關鍵數量（critical number）。（見一七四頁表一）
　而且女性的位階愈爬愈高。
　兩千年，台灣出現第一位女性副總統呂秀蓮；今年一月，蔡英文接任行政院副院長，成為第一位具實權的女性副閣揆。
　即便是父權主導的法界，如第七屆大法官中，十一位裡就有三位女性，是女性最多的一屆。知識，是改變的動力

　知識，是東西方女性崛起的關鍵。當世界走入知識經濟時代，有知識的女性也獲得了更大可發展的舞台。
　美國第一位女性國家安全顧問、第一位黑人女性國務卿——萊斯，是最佳的例子。五十二歲的萊斯出生在美國阿拉巴馬州一個平民黑人教師家庭。對一位黑人女性而言，只有比白人努力，才能出人頭地。
　萊斯永遠記得父親的教誨，「對付歧視與隔離的最好方法就是學習、就是知識」。她十五歲考進史丹佛大學，十九歲就拿了學士學位。
　男女平等的教育，給女性機會，使女性能力充分發揮。
　以台灣為例，一九九七年，台灣接受大學或研究所教育的男性有八十八萬，女性不到六十萬，兩者呈現一．四八倍差距；而最新數據顯示這比例正在拉近中，倍數拉近到一．一五倍。（見一七四頁表二）
　而在過去十年間，台灣女性勞參率從四五％增為四八％，男性勞參率卻逐年降低。專業，讓眾人服氣

　有學歷和知識還不足，在男人主導的軍事、法政領域，女人更要憑藉專業與能力。
　台灣常在國際法律事務所合夥人林秋琴就是一例。一九七九年，台大法律系畢業當年，她是唯一考上律師並順利進入外商事務所工作的年輕女性。當時，她的客戶裡九○％都是外商。
　在滿屋子黑鴉鴉的西裝裡，她的女性身影顯得形單影隻。
　二十出頭的林秋琴選擇到哈佛進修，擔負女性、年輕、種族三重壓力，她說：「為了survive（生存），要花很大的努力。」
　回國後，她一路過關斬將。最輝煌時，她手裡的光電產業如中環、錸德等世界級客戶有一打；她的知名度還一度超越她的先生，現任大法官林子儀。
　普遍的高學歷外，這些衝出來的女領導人還擁有海綿般不停學習的渴望與毅力。
　一九九八年就擔任外商執行長的台灣惠普董事長總經理何薇玲，熱衷求知。早上，她一邊刷牙一邊看書。專注做每件事的何薇玲，每年可以讀一百本書。
　這兩年在廣播界竄起的News98「財經起床號」主持人陳鳳馨，為了主持廣播，每天早上五點半起床閱讀，她強迫自己每天讀五份報紙、每週讀完一本財經書，「就是要建立自己的專業。」她的收聽率始終保持同時段的前兩名。專業能力，杜絕無聊耳語

　專業能力不但能杜絕口舌（想想那些說女人用身體獲取權力的無聊耳語），持續學習還幫助女性不虛擲光陰，把時間用在對的事情上。
　美國當前最知名的電視節目主持人歐普拉，是第一位身價超過十億美元的黑人女性。五十二歲的歐普拉出生在貧窮的密西西比家庭，現在卻是全球具影響性的女人之一。她把她的哲學告訴想要成功的女性，「只有自我充實，才有機會貢獻家人、國家、社會。」
　成功的歐普拉已把戰場從美國拉到南非，她在遙遠的南非設立一個女性領導學院。
　性別改變了領導與文化，眼尖的企業看到了。
　首先，務實的企業看到女性勞動者在未來組織裡將扮演重要角色。
　由於全球各大都市都出現人口替代率不足的現象（一對夫妻至少要生育兩名子女，但多數地區人口替代都低於二）。人口減少，使得企業不得不重視女性勞動力。
　一向重男輕女的日本企業也不得不正視這種趨勢。日本企業夏普已宣布未來女性主管比例要由目前的九分之一增為四分之一。北歐的挪威，今年更厲行要求所有上市公司董事成員裡，要有四○％的女性。
　而企業在強調以服務、客戶導向的新經濟發展中，更要強調合作、執行、溝通。
　女性似乎在這些特點上比男性佔有優勢。女性獨特的優勢，有科學為證。
　包括芝加哥大學等機構的研究陸續指出，連接女人左右腦間的胼胝體表面區域比男性大，裡面充斥著較多的神經元，所以女性的反應、直覺比男性佳；而女性在大腦杏仁核與控制語言的區域有較高的功能，這足以解釋女性平均而言，比男性更喜歡、也更擅於表達情感。
　美國培爾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莫騰生（Thomas Mortenson）在兩年前就預測，「未來的世界是為女性創造的。」女性領導，改寫職場規則

　女性領導對公領域帶來的影響，可能更劇烈。
　步入全球化的政府與社會，更強調清廉、透明、做事，而非追求私利的領導者。女性也較符合期待。
　新上任的副閣揆蔡英文，這一、兩年常聽到父親的朋友抱怨現在的生意不好做，因為收稅的是女的，法官也是女的，女性不容易妥協。
　和男性從小被教育要適應較複雜的生活環境相比，女性的生命經驗相對單純。
　成功經常是個放大鏡，凸顯了女性領導在「清廉、黑白分明」的特質。
　台灣立法院是最佳的實驗場域。
　長期研究性別政治的台大政治系副教授黃長玲觀察，過往立法院的政治協商，是以男性為主的酒色文化，不少男委員們到酒色場合協商，阻絕女性參與的空間。
　十年前，國會性別極端不均衡。女性立委比例僅有一四％，而現在則提高為二一．四％。（表三）
　大量女性進入國會，改變立院酒色文化的生態，更多的協商必須在議場進行。
　法界也是如此。男性主導的律師界，現在仍存在嚴重的應酬文化。
　一位有教授資格的男律師私下以「幫派」形容法官與律師的利益結盟，特別是刑案到二審後，存在不少送紅包、走後門的情形，「女律師送不進去，打不進男性網絡。」
　這位教授很誠實地表達意見，他認為女性比較乾淨、不易被收買，的確為法律市場注入一股清流。誰說女人不懂權力

　坐上大位的女人，當然不只有一種面貌。許多人認為女性浸淫權力遊戲不久，不像男性有強力的權力慾。其實有不少女性開始勇敢起身要權力。
　德國女總理梅克爾所屬的基民黨，原來的黨魁是前總理柯爾。兩人情同父女，柯爾經常公開稱梅克爾是「我的小女孩」。
　柯爾在一九九八年時因政治獻金醜聞陷入困局時，梅克爾卻是第一個站出來抨擊的人；輿論界普遍認為梅克爾是以科學的邏輯和野心，計算自己的政治前途，成功馴服政治圈裡的一群小王子。
　梅克爾帶有象徵意味的「弒父」動作，和許多男性政治人物常做的其實沒什麼不同。
　隨著女性領導不斷冒出頭，成功女性也開始明瞭，擁有實權才能「把事情做好」。
　留著一頭羽毛剪的俏麗短髮，一雙大眼溜溜轉啊轉的高蓬雯，在三年前，出任有四十年歷史，做電纜起家的華新麗華總經理。
　初上任時，她問董事會對她的期望，她很坦白地說，「給我多少權力，拿多少權，就決定perform（履行）多少的義務」。
　結果她一上任就被迫擔任「終結者」角色，裁員近兩百名員工；當時她狠下心來一面執行，一面跑回家哭。只能隱藏內心的脆弱。
　被授權的她，並不因為是女性而手軟，她說，必須堅持對的決定。
　兩性平權逐漸解放了女性，讓女人有機會接近權力核心。但相較男性，女人還是得承擔更多社會對女性負責家庭的期待。權力的後座力

　不少女性領導，就為了兼顧家庭與事業，付出代價。
　美國頂級鑽石品牌HEARTS ON FIRE亞洲區執行總裁謝淑英，之前在擔任台灣鎮金店總經理時，為了專心打品牌，每天工作近二十個小時，她回家倒頭就睡。結果，婚姻以離婚收場。
　許多女性領導人乾脆選擇單身或選擇當頂客族。
　立委賴幸媛自小目睹母親帶著六個孩子的辛苦，有意識不選擇婚姻，把時間全部貢獻給事業。
　知名媒體評論家陳文茜曾對進入職場的女性有過這樣的評論，「現在能夠參與的女人，大概都是像我這種嫁不掉、沒有小孩、只能養小狗的人，沒有男人在旁邊吃醋吵鬧，才有空間做我愛做的事情。」
　社會的現實是，成功男性比女性容易找到支持的另一半。女性僅有少數家庭與事業兼顧的例子。
　ＤＨＬ台灣區第一位女性總經理鄧鳳鳴是香港人，為了成就她的事業，先生每兩週來台探親一次。
　常在國際法律事務所合夥人林秋琴也有位支持她的另一半，她的先生大法官林子儀不但會煮飯、洗衣，從孩子小時就會幫忙換尿布。即使從認識第一天，她的薪水就是林子儀的數倍，面對這樣的社會壓力，夫妻依然相處融洽。
　甫就任台灣ＩＢＭ總經理，童至祥二○○二年派駐北京時，先生選擇帶著小孩隨她長駐北京；今年一月童至祥被派回台灣工作，一個多月後，先生又帶著小孩遷回台北。「對於工作與家庭，女性不應該總是零與一，而是要學習創造出各種不同的可能性，」童至祥說。
　權力也可能帶來的後座力，就是得忍受挫折與失敗。
　歷史上，從武則天、慈禧，掌權女性總被刻劃成情緒化、脾氣暴戾，少數案例被放大的刻板印象，成為女性領導最大的反挫力量。
　近來的研究顯示，小女孩和小男孩面對挫折時，小女孩容易放棄與哭泣，而男孩傾向憤怒與堅持；加拿大安大略麥克馬斯特大學醫學院的維特森博士（Sandra Witelson）表示，「我們不清楚的是這模式是否會持續到成人階段。」建立「姐妹淘俱樂部」

　不少女性領導人被批評情緒化，也有可能源自於女性沒有事業上的導師。
　爬上高峰的女性ＣＥＯ多半有「高處不勝寒」的感受。外人看她們打破組織或文化裡的「玻璃天花板」，但組織內外另一道無形的牆，依舊把她們阻隔在男性文化之外。
　相較女性領導，男性領導已累積了長久的經驗與行為準則，男性有檯面下的密室政治，一種「哥兒們的網絡」，下了班一起喝小酒、泡三溫暖，這種非正式網絡強化了權力運作，也讓男性壓力得到宣洩。
　沒有典範可循、沒有男性網絡互相分享情緒，躍上檯面的女性只能自我摸索，學習化解壓力。
　進入男性網絡是一種方式，但更多女性是建立「女性網絡」。
　不少高科技、傳統產業、律師界的女總經理都有自己的姐妹淘俱樂部，分享心情。
　像去年底結婚的Yahoo!奇摩董事總經理鄒開蓮，近來準備生小孩，一大夥女總經理鼓勵她生產，「就像manage（管理）一個project（計劃）去manage（管理）一個baby（嬰兒），有何不可？」這群女性七嘴八舌地勸進，給予支持。
　當女人逐漸變成重要的人物，進入領導階層時，要更勇敢、要堅強，要能調解衝突，學會抗壓。
　女性治理，由「點」到「面」，從「區域」到「全球」；這一波女領導的新風潮，顯示男女先天生理的差異，漸漸被抹平。
　女性可以和男性一樣，承擔責任，擔起組織、國家的成敗。優秀女性的崛起，不代表女性領導的成功，她們也可能跌跤（像是黯然下台的前惠普執行長菲奧莉娜、朗訊執行副總裁霍普金斯）。
　但可以確定的是，她們讓下一代女性有更多實踐夢想的空間，也樹立了女性領導可能的風格與典範。革性別的命
女人的選擇更寬廣了

　以往女人最大的桎梏，來自家庭。母職與事業兩頭燒，使女性在職場的發展呈現「Ｍ」型發展。
　「Ｍ」型指的是女性事業高峰出現在婚前與生子後數年；懷孕、養育子女的十年到十五年間，女性在勞動市場跌到「Ｍ」型低谷，不是退出職場就是進入事業低潮。
　但這套理論已不能完全解釋現代女性的處境，因為女性在婚姻與育兒上有更多自主的選項。
　副閣揆蔡英文曾在公開的演講裡談及她對婚姻的看法，「我沒有排斥，但問題是，人都有自己的個性，如果活到四十幾歲，要壓抑自己的個性去求全婚姻，很難。」
　社會及兩性對婚姻看法的改變，漸漸平衡了女性公私領域的生活。
　觀察台灣二十歲至三十九歲、最富生產與勞動力的女性未婚人數比例，過去十年間，已由34％躍升為48％。
　即使是選擇進入婚姻的女性，因為生育率下降、核心家庭增加，也逐漸掙脫大家庭的壓力；1991年至今的十五年間，每戶平均人口從3.9人降為3.1人。
　「當趨勢走向孩子生得精，母親free up的時間多出來了，女性容易脫穎而出，」台灣惠普董事長總經理何薇玲就觀察，女性家累的減低是女人在事業上撐起半邊天的原因。
　而兩性對婚姻的承諾也不再長長久久。十五年前，每5.8對僅有一對夫妻離婚，如今是每二．三對就有一對離異。
　新的兩性關係，女性不再位居絕對弱勢。聯合國性別權力測度（Gender Empowerment Measure，ＧＥＭ）評比上，台灣在全球高居第十九名，為亞洲之冠，較去年上升一名。（見右表）男女大不同
從大腦看男女差異

　科學家發現，男女大腦有結構上的不同。雖然男人大腦比女人大腦大上10％，但女人大腦裡胼胝體的表面區域較大，擁有較大且深遠的神經網路，使得女人感性的右腦與理性的左腦可彼此傳達更多的訊息，因此女人比男人口齒伶俐，善於表達自己感情。
　由於女人視覺和語文能力零星散布在左右兩腦上，像是青草地上的蒲公英，所以女人較能耳聽四面，眼觀八方，洞察表情與手勢的細微暗示。但有的時候這兩個腦半球的溝通也會造成困擾，如同你要專心時，總有人在背後一直竊竊私語。
　男人的腦則涇渭分明。男人的左腦掌管語言，右腦掌管空間與視覺訊息，組織嚴密，有些地方就像是一格格劃分清楚的儲物櫃，因此男人比較不會因為大量湧入的訊息分心。加拿大安大略麥克馬斯特大學醫學院的維特森博士就認為男人一邊說話一邊看地圖比女人來的容易，因為男人控制這兩個作業的地區是在不同的腦半球上。（王曉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