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金時代過去　人才時代來臨 — 日本保聖那管理顧問公司總裁南部靖之

問：為什麼當初會想到在商業大樓的地下二樓蓋一個這樣的溫室農場？

　答：農業是一個既近又遠的領域。我們每天的生活都與農業密切相關，本來，不只是農業的工作者，就連我們每個人都應該關心、思考農業的問題。但是，我們與農業之間的距離卻是如此地遙遠。理由可能有很多，其中最主要的一個是政府的保護政策。因此，一般人很難進入農業的領域，農業的工作者是終身雇用制，就算是他們的子孫也都沒有繼續從事農業的工作，而是從事農業以外的工作。
　我希望，透過演講與一些其他的活動，能夠讓大家重新認識農業的重要性，並且喚起大家對於農業的興趣。同時，我也希望每個人都能夠參與農業，並且思考農業的問題，包括農業所面臨的人才流動的問題。
　問：時代的改變真的很快，不是嗎？
　答：是的。以金融產業為例，由於金融系統改革（Big Bank）的影響，竹中先生致力於不良債權的處理，日本的金融業也有許多的問題必須解決，同時，日本的大銀行也經歷了合併的轉變。其實，日本金融業的改變才開始而已，將來，產業的結構會由金融業的時代轉變為另一個新的產業的時代。我們也可以從整體人才的流動上，感受到這樣的產業結構的變化。
企業價值由人才決定

　問：以您的觀察，日本的人才流動有什麼特色呢？
　答：記得我剛從學校畢業的時候，金屬、礦產、紡織等相關的產業是當時的主流產業，也就是所謂的「重厚長大」的產業。隨著時代的轉變，產業結構也逐漸轉變為「輕薄短小」的產業，從紡織轉為化妝品、食品等的產業。今後，更將轉換為軟體、IT、通信等方面的產業。
　產業的轉型大致上是依著物品、金錢、情報、人才的順序而轉變，現在已經可以說是人才的時代了。過去的企業價值可能是決定於生產設備、土地資產的價值，今後的企業價值則將是由企業的人才、智慧財產等來決定。
　換言之，企業價值的決定要素將由有形的資產轉為無形的資產，特別是企業的人才。
　問：面對這個人才的時代，企業應該有什麼樣新的觀念呢？
　答：現今許多的企業集團都是由母公司、子公司，甚至是孫公司所聯合組成。因此，企業的組織非常地龐大，員工人數也很多。
　企業集團內的員工都是為了鞏固企業集團的品牌而努力工作。然而，為了迎接未來的競爭，包括海外的競爭對手，企業的組織必須逐漸縮小，並且具備隨時調整的彈性。因此，外部資源（outsourcing）的運用、派遣人才的活用將會愈來愈重要。
　換言之，企業的組織將會像變形蟲一樣，有時候是一百人的組織，有時候卻也可以是一萬人的組織。總之，隨著工作量的多寡，企業必須能夠隨時地調整組織規模的大小，常保最適規模的狀態。
　此外，今後企業的領導人也必須以人才為中心，而不是以生產設備為中心，思考企業的問題。
　問：這一點非常地困難。許多的企業經營者是否較缺乏這樣的觀念？
　答：這就是百年企業之所以很少的原因。
不斷改革，才能永續生存

　問：現在，日本的大企業，譬如說西武集團，正面臨著什麼樣的挑戰呢？
　答：日本的大企業必須能夠經得起環境變化的考驗，隨時調整企業的組織，並且不斷地改革，才能夠永續生存。
　問：新的企業具有什麼特色呢？
　答：新的企業重視人才，並且具有個人的風格，同時，新的企業在商業方法上的改變情況也很多。譬如說，證券業的交易型態已經逐漸轉變為網路交易的型態；過去的通信販賣，今後也將會轉變為網路販賣。
　此外，通路的革新也改變了許多商業交易的方式。總之，雖然商業交易的內容沒有改變，譬如說，蔬菜、水果等，商業交易的方法卻已經完全不同了，譬如說，宅急便成為了蔬菜、水果的買賣媒介。如此的轉變也可以從過去的經驗中感受到，例如收音機、電視的出現，也曾經改變過經營的環境，如今，網路、通路等媒介的興起與革新自然也會引發相應的變化。
　問：我也有同感，以日本的股市來看，相對於一些傳統的企業，一些新的企業如日本雅虎的股價就不便宜。
　答：為了因應經營環境的變化，企業必須隨時做一些必要的改變。以日本精工（SEIKO）為例，雖然，SEIKO是以鐘錶起家的企業，如今鐘錶的營收卻只有一五～二○％而已，來自列表機部門愛普生（EPSON）的營收已經愈來愈重要了。
　此外，大日本印刷也不再以印刷為主要的營收來源了。換言之，企業的本業是能夠改變的。為了企業的生存，企業的組織必須隨著環境的變化而調整、改變。
　在改變的過程之中，企業的組織必須具有彈性，才能夠吸引優秀、適任的年輕人才，淘汰不適任的人才。畢竟，優秀的人才才能夠為企業找出改變的方向與方法，帶動企業成功的轉型。
　問：在企業組織的改變時，有些不適任的員工是否會面臨被解雇的問題？
　答：解雇確實是一個難題。
　在日本，解雇員工確實不容易，但是，在企業組織轉型的過程之中，解雇不適任的員工確實非常重要。這不只是企業的問題，也是國家、政府的問題，目前的保護政策、補助政策並不能夠有效解決解雇的問題。
　假如能夠促進整體人才的流動化，解雇的問題就比較容易解決。被解雇的員工，由於有相當的經驗，可以到新成立的企業找到適合的工作機會。
　此外，企業也應該考慮多任用有經驗的員工，甚至是外國人等，即時增強企業組織的競爭能力。總之，促進人才的流動化，不只能夠讓企業更容易找到適合的員工，也能夠讓員工更容易找到適合的企業，有效地解決企業人才與整體就業的問題。
　問：當初，你為什麼會成立保聖那人才公司呢？
　答：我希望能夠解決人才流動的問題。我們已經透過成立關東雇用組織、關西雇用組織等團體，集合許多製造業、服務業的公司，大家一起討論、思考、解決跨產業、跨企業的人才流動的問題。目前，已經有一百家左右的公司成員了。
　此外，保聖那公司在人才工作上的努力，也有助於解決人才流動的問題。
須有「投資自己」的觀念　　

　問：在這個人才的時代，工作者包括就職者、求職者，應該具備什麼觀念？
　答：必須有「投資自己」的觀念。設法讓自己成為一個具有多專長的工作者，在幾個不同的職場都能夠適任地工作。
　問：如何投資自己呢？
　答：最好的方式是轉換職務－－轉換工作或換公司工作。
　問：轉職是比較好的選擇嗎？
　答：是的，不能害怕轉職。
　問：對企業而言，經常轉職的人是否不好？
　答：不會。轉職的人可能具有多方面的專長，更能夠為企業解決問題。
　問：轉職不會影響到求職者的忠誠度嗎？
　答：忠誠度的定義是什麼？忠誠度的定義應該是貢獻度。換言之，是否能夠為企業做出貢獻才是最重要的。
　問：是否還有其他的自我投資的方法？
　答：如果是想要創業的人，也可以學習一些創業方法論等的專業知識。
　問：對於現在的大學畢業生、也就是社會新鮮人的年輕世代，你有什麼看法呢？
　答：年輕人總是很有活力，而且都是積極地向前看。只是現在的年輕世代比較缺乏耐力，同時，也缺乏挑戰的精神。我認為這是教育造成的。
　年輕世代應該懷抱著成功的理想，善用年輕的活力與學習的知識，勇敢地挑戰自己人生的目標。
年輕世代缺乏特色

　問：你覺得現在年輕的世代有什麼特色呢？
　答：沒有什麼特色。這也是教育造成的。現在的教育已經讓年輕人喪失了自己的個性。從北海道到沖繩的學校都採用相同的教材，如此，全日本只能夠教育出同質性高的人才而已。
　問：一般的日本企業比較喜歡那些學校的畢業生呢？
　答：如果都是同質性高的人才，東京大學、慶應大學等學校的畢業生應該是比較受歡迎吧。
　問：女性呢？以前的女性都沒有什麼工作的理想，一切都只是依照公司的指示。現在的女性工作者似乎已經改變了，愈來愈清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是嗎？
　答：現在的女性都非常地積極向前。主要是因為，現在的女性比較自由，過去的女性總是有必須做的事，或必須扮演的角色。
　問：過去的日本女性，一旦結婚之後，大部份都不想再工作了，不是嗎？現在的女性卻很積極地投入職場。對於這樣的改變，你有什麼看法呢？
　答：很好。有工作的意識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其實，我認為女性應該更早積極地投入職場。
　問：將來，日本的女性工作者有可能晉升大企業的董事要職嗎？
　答：有可能。女性也會互相提拔，甚至，我認為女性也有可能超越男性，成為大企業的重要成員。男女都有各自擅長的領域，或許，男性是在製造業，然而，女性卻是監督製造業成果的人。現在已經有很多由女性領導、經營的公司了。
女性將帶來大改變

　問：今後，日本的女性更積極地投入職場之後，是否會帶來很大的改變？
　答：一定會有很大的改變。首先，女性的產業會出現。其次，過去以硬體為主的產業環境、社會，也會出現更多軟體的內容，譬如說，建築業、教育、美容業、顧問業、化妝品業等。換言之，如果過去是身體面的產業、未來將會出現很多心理面的產業。總之，整體的產業環境將會變得比較不那麼男性化，而會變得更溫柔。
　問：日本的經濟是否愈來愈好呢？
　答：這個問題很難回答。日本正在經歷著重大的產業結構的轉型，目前這個轉型還在持續當中。此外，日本經濟的好壞與中國、美國的經濟也有很大的關聯性。
　問：如果從職場的變化來看呢？
　答：我只能夠說工作的環境變得愈來愈好。許多制度的改變，譬如說，終身雇用制的崩解，日本社會已經逐漸從公司的社會轉型為個人的社會了。這是一件好事。
　問：關於目前日本的就業情況，你有什麼看法？
　答：現在的失業率大約是四．七％，失業人數大約是三百萬人。泡沫經濟破滅時，失業率大約是五．九％，失業人數是五百萬人左右。因此，相較之下，目前的就業情況是有改善。但是，產業結構的轉型所引起的失業問題卻是很重要的問題。此外，我認為「雇用」這個名詞、概念在二○二○年將會消失。將來，薪資所得必須靠自己，不是靠公司。未來的工作方式將會是透過網路，完成公司交付的工作，獲得相應的報酬。
　問：如果真的是這樣，工作者本身應該如何因應這樣的改變呢？
　答：必須學習。讓自己成為像律師、會計師、醫師一樣的專業工作者，以專業的工作交換工作的報酬。
　問：企業的經營者必須有什麼樣的想法呢？
　答：企業的經營者必須有高度的市場敏感度。
　問：如果不具備這樣的條件，怎麼辦？
　答：沒有辦法，如果經營者真的缺乏敏感度，公司只有倒閉一途。日本國內、世界整體的經營環境都在改變，無法因應改變，企業只有倒閉的命運。
　問：未來企業經營者的條件是什麼？
　答：未來的企業經營者，不只要了解國內的情況，也必須掌握世界整體的情況。同時，積極地吸收、學習各種必備的資訊、知識也很重要。
　問：未來的企業經營者將由誰來決定呢？
　答：社會吧。我認為將來企業的經營者會在自然的狀況下產生。以往的日本企業，企業經營者的任命權通常都是由上一代的經營者所掌握。然而，公司畢竟是法人，因此，未來公司的領導人將會逐漸由法律的程序來產生，而不再是由某個個人來決定。
　問：新力的經營者並沒有改變，為什麼最近的經營狀況似乎並不好？
　答：評斷企業的經營不能夠只是看短期的業績，況且企業的業績原本就會起起落落。
企業須永遠符合社會需求

　問：為什麼豐田汽車的經營狀況一直都不錯？
　答：豐田汽車的經營者能夠配合社會的變化而改變經營的方向。
　問：將來豐田汽車應該沒有什麼問題吧？
　答：我不知道。有好的時候，也會有不好的時候。歷史總是會不斷地重複。企業也有生命。
　問：企業如何才能夠永續生存呢？
　答：企業想要永續生存，必須能夠永遠符合社會的需求。換言之，思考企業的經營時，不能只是重視營業額、利潤等表面上的數值。
　問：最後，想再請教你關於「投資自己」的看法？
　答：投資自己就是要有挑戰的精神，而且最重要的是要改變自己的想法，而不是只追求知識而已。（陳柏誠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