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如何想像「記者」這個行業?像老鼠般狡猾,擁有一張能言善道的嘴?誇大重於實質,能夠把一件小事包裝得煞有其事?或是只要懂得兩千個中文字,就足以應付所有報導?
有人卻選擇更惡毒的字眼來形容。政大新聞系資深教授陳世敏在記協十週年的紀念時刻,送給台灣記者「聲望排名僅高於妓女」的提醒。網路上有網友嘲諷記者是「妓者」、「忌者」。世新大學廣電系助理教授管中祥,在計程車上談到自己是教新聞的老師後,司機回送他一句話:「按呢,你會短命喲……。(台語)」
不再有人使用「第四階級」或是「無冕王」的古典稱號,記者受信任程度果真是每下愈況。在世新大學新聞系二年級課堂上,學生被問到是否相信媒體時,班上五十餘名學生中,僅十餘人表示對報紙的報導還算信任;但在被問到是否信任電視新聞時,所有舉起的手都放了下來。
在這班上的吳欣融和呂佳燊,未來都準備要以新聞記者為業,但網路上記者的行徑,卻讓他們忍不住大罵。吳欣融說,他在高中時期對電視新聞還算信任,後來卻發覺怎麼網友在網路上的談話,記者都拿去抄了?「報紙抄,電視翻拍,這種事幾乎天天都發生,」吳欣融認為主流媒體不受信任,幾乎就從這裡開始。
呂佳燊也說,網友一篇文章要花很久時間打字,但記者一上網搜尋,很輕鬆就「複製」、「貼上」,頂多花一點點時間改成報導體就可以發稿。一些熱心網友免費為大家翻譯的文章,隔日卻一字不漏印在報紙上。
「久而久之這種熱心人士慢慢消失,就會有網路鄉民出來抱怨,痛罵記者根本是不需要存在的行業,」呂佳燊說。記者不再是「無冕王」
大眾傳播媒體無所不在,許多社會責難也因此而來。《新新聞》社長王健壯回首台灣政治情勢的大逆轉,談到過去太多政治因素,讓新聞記者無法盡情發揮,但也因為台灣過去沒有那麼多的新聞自由,所以就不曾像現在如此揮霍與濫用,「我們生活在媒體最多的時代,卻受到前所未有的不信任。台灣記者從來不曾這樣被人痛恨、藐視與糟蹋!」
王健壯手中的香煙,一根接一根。太多新聞媒體的疑問,到今天都還沒有答案。新聞記者的角色逐漸質變,過去基本的專業新聞價值都已消失不見。這個時候,頭腦還未昏庸的老記者最痛苦。
媒體發展經常被視為是台灣從政治威權走向民主開放的表徵之一,十餘年來台灣媒體外顯出火熱的競爭局面。但弔詭的是,內在的新聞品質卻直直落,民眾對記者與媒體的信任也就一直降低。
毫無疑問,媒體必須同時獲得市場與信任才能生存。如果只有市場而失去信任,大眾媒體就無法成為社會的進步力量,但現在卻因記者角色發生轉變,而造成信任度危機。娛樂商業價值掛帥
當新聞更加與市場妥協後,記者的娛樂功能被要求加深。經營者跟著市場調查的數字走,認為媒體不能提供更多的娛樂訊息,就無法吸引最多的閱聽眾。新聞中混進來大量娛樂,兩者界線首先模糊。
已經離開電視記者工作的陳錦華,之前念政大新聞研究所時就很想當記者。她想像記者是一份好工作,也希望以後自己能成為某個領域的專家,不料後來卻發現昔日課堂上對媒體的批評,每天都出現在她的工作中。
在她擔任電視記者期間,她被迫接受電視台「好看比正確重要」的新聞規範。「新聞就是一分鐘好看的短片,」主跑政治新聞的陳錦華說,電視記者每天都在想如何讓新聞好看,於是就會找一些軟性題材,並要求採訪對象配合演一段、說一段,也開始講求設計與安排。例如比較呂秀蓮的穿著打扮,或是要求總統府副祕書長黃志芳游泳和台北市長馬英九一較身材。
陳錦華把新聞稱之為「用時事包裝的娛樂」,這是她在三年多的新聞工作後,得到的諷刺心得。迎合市場,新聞變娛樂
過去新聞要取得大眾信任是取決於新聞的正確性,但現在娛樂大興其道,新聞的正確性已被虛無化。公共電視資深製作人林樂群就提到,一家電視台年輕記者告訴他,現在電視新聞主管都會要求記者不要太快查證新聞,「先播了再說!」
這個現象已經不是特例。另一台記者也證實這種信念已成工作信條,「如果公司主管思考後,認為即使新聞錯誤對社會也不會有太大傷害時,就會搶先報,」這名尚在研究所就讀的電視記者說。
台灣電視新聞記者不乏國內主流大學或是留洋回國碩士,但多數都做得很無趣,這點讓林樂群覺得很悲哀。現在新聞中要求商業娛樂的價值已經超過資訊的價值,風水與算命等靈異現象、美女與名模等養眼新聞比重大增,年輕記者誤以為新聞就該如此操作。媒體不再那麼被要求要表現出知識與深度,就連政治新聞也出現「小報化」包裝的趨勢。
當電視主播陳勝鴻爆出劈腿新聞時,記者統統跑去訪問曾鬧過緋聞的民進黨籍立委林重謨的感想;親民黨立委邱毅與太太感情生變,記者也像面臨重大新聞般追擊。但這類新聞與公共利益有何相干?看多了這類新聞後,大眾先是麻木,後來便是集體變笨。媒體已變成商品
已有十七年山林工作經驗的賴春標指出,媒體對資訊選擇的偏食,已經造成許多副作用。去年台灣深受兩次水災之苦,國土復育計劃迫在眉捷,卻罕見媒體報導。
「看得出媒體內涵的弱化,媒體在報導時表現出它的掠奪文化,只呈現媒體想呈現的,」賴春標說,他現在報紙、電視都不看了,心裡真的很無奈,他認為台灣很多人都有這種無力感。
商業力量對媒體的影響前所未見,電視要看收視率,報紙雜誌要看閱讀率,記者的工作表現也是以此為衡量標準,一些強調深度、揭露式的調查報導、國際新聞的質感新聞都會被犧牲。
此外,由於電腦、SNG等科技的發明,新聞傳輸速度變得更快、更立即、也有更多現場,使得任意一個跳樓新聞、模特兒走秀活動、捲入倪敏然感情世界的夏禕返台,都可以立刻大幅連線報導。
但矛盾的是,發達的傳播科技反而減少精緻的製作用心,閱聽眾並未因此得到更多資訊。
科技化也讓記者遠離辦公室,參與新聞決策的機會愈來愈少,無形中賦予媒體內部管理者更多的權力。一線新聞工作者只好聽從辦公室的命令,傳統記者自主性角色也一步步削弱。一名電視台年輕記者淡淡地說,長官才是新聞的主導者,記者只是被派到現場的「小眼線」、「小耳目」,有一點發現都要很快向公司回報。
同時,記者工作勞力化的現象也愈來愈明顯。由於媒體競爭過度激烈,近幾年各家媒體無不盡力降低經營成本,減少記者人數。新聞記者已成為年輕化、薪資低的勞力密級工作,電視記者入行時,月薪甚至只有兩萬多,卻仍然不乏憧憬電視圈的眾多年輕人擠破頭想進來。
當記者已有十七年的《聯合晚報》資深記者謝蕙蓮指出,現在每家媒體人數都在減少,遇缺不補,每個記者分擔的路線比過去多,記者處於生產線的最底層,是自主性最低的一群。謝蕙蓮感覺到各大媒體已不想再培養資深記者,記者的選擇是要求年輕、長得好看(特別是電視),而非專業與人格特質,媒體已經成為一種商品。
「以前媒體是社會公器的角色大於商品,現在社會公器幾乎已成為一種裝飾,當媒體成為商品時,所得到的信任自然就較少,」謝蕙蓮極有感觸地說。
王健壯則談到,台灣也曾經歷「好新聞就是好生意」的時代,歐洲和美國現在都還有這樣的案例。但對絕大多數的台灣媒體而言,已形成「想要獲得利潤,就不能搞嚴謹新聞」的新聞邏輯。「從媒體老闆開始,台灣的媒體文化已形成這樣的轉變,」王健壯批評這是媒體和政治人物一樣在搞民粹。既然完全是在做生意,媒體當然無法累積信任。新聞走偏鋒
對媒體「選擇性的信任」,讓台灣社會走向「兩個台灣」的信任分裂狀態。世新大學新聞系助理教授林思平談到,在她的報紙研究中,發現許多民眾對台灣幾大主流媒體偏藍、或是偏綠的政治立場非常敏感,更認為這些主流媒體一定是按照自身利益來報導政治新聞,在客觀公正上的分數都偏向低落,自然談不上信任。
而在電視世界裡,立場鮮明的談話性節目更加割裂民眾對媒體的信任。王健壯指出,談話性節目是造成大家不信任媒體的重要因素。它以最偽善的形式,把各個立場的人找來,形成一種假平衡,卻無助於共識的建立。因為媒體政治極端化,觀眾得到的都是只有一半真實的資訊,立場也就愈來愈兩極化。
「新聞走偏鋒已成為全球化現象,」林樂群指出,媒體為了追求市場,現在新聞一定偏向一邊,以鮮明立場掌握既定觀眾。美國福斯電視台在政治立場上極端保守,但收視率卻超過CNN,媒體走中間路線,反而沒人看。
中央通訊社董事長蘇正平過去長期在自立、台日報社任職,他分析讀者心態指出,有的人看報是想得到正確的資訊,讓自己能做好政治判斷,以執行公民的權利,這是最高層次;但有的人就只是想滿足自己本有的政治立場。獨(統)派的讀者會去找獨(統)派的報紙,晚上才能安心睡覺。
「這不是信任,而是催眠藥,是心理治療,」蘇正平說。報導錯誤百出
政治大學新聞系副教授林元輝,在比較去年四月內閣改組的人事新聞中發現,各報經常出現完全不同的人選名單。以林佳龍為例,媒體宣稱林佳龍將接任的內閣職務多達五種,最後林佳龍出任新聞局長一職,居然沒有一家媒體報導正確。
林元輝說,這些訊息多半是採取匿名來源,諸如「權威來源透露」、「高層人士指出」,或是以「據指出」、「據了解」等含混帶過。從錯誤百出的人事新聞報導中,不免讓人懷疑,這些消息是否是記者造假而來?公關、廣告操弄 大眾選擇遁逃
媒體內部信任危機四伏,外在政治力與經濟力的侵襲卻未因此稍歇。由於媒體降低營運成本,預算不斷削減,人力不足,工作量又增加,使得愈來愈多新聞必須依靠有經驗的公關人士提供,無形中出現新聞被操控的後果。《中國時報》總主筆倪炎元表示,公關操作入侵新聞的現象愈來愈明顯,各個部門聘用的公關人員化身為發言人、聯絡人,不斷釋放對他們有利的訊息與觀點給媒體。記者被公關操控
公關機制讓記者感覺極為方便,至少每天都有現成新聞可以交差。一旦習慣形成,媒體對公關的依賴當然日深,政治人物便可藉此引導媒體,甚至進而進行操控。
值得擔憂的是,如今大部份記者若不是一味順從組織,就是屈服於公關人員,已經變得懶惰與被動。「不少公關人員都是記者出身,更懂得怎麼投記者之所好。記者雖已意識到公關的存在,卻不是加以提防,反而是當作便利,」倪炎元強調。
「公關實已經讓資訊不對等的情況更加惡化了,」倪炎元進一步指出,閱聽大眾無法篩選與識讀大量且零碎的資訊,只能借助媒體來平衡這種資訊不對等的處境,以產生制衡。如果記者都變得很懶,不願另外發掘新聞線索,又想免除被告的風險,很可能就會被公關所乘,記者不能不設防。
而在公關政治的影響之外,經濟因素對媒體的影響更大。媒體愈來愈受到收視率、閱讀率等數字影響,經常競相渲染羶色腥的內容,已使得媒體競爭出現惡質化。
貝立德公司媒體企劃本部副總經理盧炳勳指出,為了追求更有效的傳播方式,廣告主愈來愈注重低成本與高收視率的表現。媒體發現譁眾取寵的內容會衝高收視(閱讀)率時,就會朝這方面操作,這種做法與傳統上對新聞的認知差距很大。
而在近十年內逐漸成為主流的媒體購買模式,更把新聞、廣告、公關、活動、與行銷,全部整合包裝與媒體進行配套交易,使得媒體漸漸失守,新聞與廣告的界線逐漸模糊化。盧炳勳說,既然廣告預算有限,媒體自然會思考增加收入的其他方式,就會有媒體把新聞拿出來賣,只要給錢就報導,所謂的「置入性行銷」因此出現。
商業入侵新聞力量已是前所未見,這都是因為商業控制導致。林樂群親眼看到電視主播在播新聞時,居然同時端起紅酒來喝,「政治控制只控制政治那一塊,商業控制是全盤接收,」林樂群認為商業已讓新聞專業徹底瓦解。
媒體採取收費模式,或是廣告業務搭配新聞方式,進而將政府政策、活動以及商品訊息當成客觀新聞來報導,更是嚴重傷害閱聽眾對媒體的信任。網路專欄作家陳豐偉從他的媒體朋友中,很早就知道媒體「收錢賣新聞」、或是「買廣告就送新聞」等事,讓他對新聞界很灰心。
「媒體有自己的政治立場是一回事,但可以收錢做報導到這個程度,叫我如何信任媒體?」陳豐偉說他不信任媒體已有好幾年了。
民眾唯一的武器︰「我不信任你」
媒體即使漏洞百出,逐漸失去大眾的信任,但社會大眾並未因此形成更大的監督媒體力量,反而是一味消極。民眾不信任政治人物,但知道權力在他們手裡,剩下的只有嘲諷;民眾也知道媒體的厲害,鬥不過媒體,唯一的武器便是「我不信任你」。
倪炎元觀察指出,民眾發現自己對政治根本使不上力,很多人於是變得犬儒,開始選擇遁逃,這是最近幾年投票率與對政治人物信任降低的主因。
「對媒體也是一樣,公共議題看似有很高的神聖性,但民眾後來知道背後有許多的腐敗、妥協和不守規則,就不再有熱情跟著起舞,」倪炎元表示。小報市場應運而生
雖然民眾不再信任媒體,但又不可能完全不接受媒體,這時,側重揭露名人隱私的小報市場便在此時應運而生。
林思平在過去數月不斷訪談蘋果日報讀者,很多讀者向她反映實在「受不了政治新聞」,並批評主流媒體在新聞中夾雜太多評論;真正評論時又多是八股、作文,甚至字也太多等。即使他們很想關心國家安全與兩岸議題,但看到政治人物吵來吵去,卻都只是口水戰,對實際生活毫無幫助,造成讀者寧願去了解菜價、化妝品、「黑心店家」等攸關日常生活或消費層面的內容。
「在主流報紙無法提供足以信任的政治新聞時,民眾去看通俗報紙就是一種反彈的、尋找另類出口的表現,」林思平詮釋指出。
林思平談到,很多讀者都是以「小市民」、「小老百姓」自稱,談到與公民權相關的概念時,好像有一種無奈的心情。這些小市民表現得非常渴望「真相」,他們多半認為真相可能被隱瞞,一直要求媒體要把真相爆料出來。
有人稱讚壹傳媒可以破除主流媒體的偽善,但也有人批評壹傳媒本身就是個偽善的媒體。蘇正平認為談「媒體信任」一定要和公共利益有關,但小報媒體有很多報導侵犯個人隱私,把人弄得很不堪,這樣做最終是為了市場,根本與公共事務無關。
「喜歡看不表示信任,有時是非常低等地想獲得刺激等欲求,或是強化自己的偏見,這些都與信任無關,」蘇正平認為。
除了小報媒體市場突起外,新世代網路是另一個抒發媒體不滿的出口。但即使網路討論區再蓬勃、再尖銳,也無法撼動主流媒體。吳欣融說,網路是個小社會,網友間有極高的差異,但是傳統媒體把網友當瘋子,常找網路上極端的例子來做衝突新聞,其他理性的聲音都被忽略,等於是對網友妖魔化。
陳豐偉同時也是《南方電子報》創辦者,涉獵網路媒體已有極長時間。陳豐偉說,網路和主流媒體是一種權力不對等的關係。台灣幾個大的討論區,幾乎隨時都會有記者上來抄新聞,然後掛上自己的名字,卻從未受到懲罰。
「網友對媒體記者多半非常厭惡,最主要原因是網路訊息長期被濫用的結果,」陳豐偉指出,報紙與電視等媒體為了市場,可以把明明不是重要的訊息放大,日前《中國時報》將東海學生劈腿的網路消息當做頭版新聞最為明顯。
這種事一再發生,對媒體與記者的信任度自然造成很大傷害。現代人比任何時候都了解媒體,但也形成最不信任媒體的時代。如今懂得使用媒體的人愈來愈多,閱聽眾不但可以從網路上得到最新訊息,任何人只要擁有數據機(modem),都可以向全世界進行報導,有人會懷疑,還需要記者做什麼?
台灣民眾無法掩飾對媒體與記者的失望,新聞從業者也難以掙脫眼前的窘境。台灣主流媒體陷入政治意識型態與商業包袱的雙重壓力下,只能漂浮在資本主義市場中,進行無止境的商品競爭。
儘管社會中批評媒體聲音不斷,但媒體仍受到民主社會很深的期待。
為了贏得信任,台灣需要一次重大的媒體改革。但要改變一個龐大的共犯結構並不容易,台灣媒體產業受制於市場與公關,記者過於順從與聽命行事,閱聽眾又處於犬儒與疏離的心理狀態,改革道路顯得困難重重。
即使大環境再惡劣,個別記者鍥而不捨的努力仍然最為關鍵。
突發新聞發生時需要記者正確的報導,龐雜資訊的整合更是需要專業記者,社會也需要記者揪出說謊的人,這些都有賴個別記者持續的努力。王健壯相信少數記者也可以發生影響力,慢慢「量變就會引起質變」。
蘇正平則認為,台灣不像美國有百年的歷史傳統,記者也未曾扮演像拉丁美洲國家那樣揭發真相、反抗強權的角色。台灣過去的新聞受到極大的政治壓力,但在那麼困難的情況下,還是有個別的記者可以贏得信任。
林樂群也指出,電視媒體的公信力要以健全的營運狀況做基礎,現在整體環境不好之時,只有靠記者、主管的自覺與努力,來爭取一點點彈性空間。
媒體要重新獲得信任,多數仍期待記者的堅持與抵抗。特別是當一時間無法產生集體救贖時,就更需要個別記者的反叛。 ■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