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電案背後的美中角力

聯電副總裁宣明智辦公室、住家被抄、和艦董事長徐建華被拘提，全球第二大晶圓代工廠被台灣地檢署指稱「背信」：聯電把一九九件專利技術無償地轉移給台灣在中國大陸的競爭對手和艦，並提供五十幾名研發工程師，到大陸協助這家身分不明、卻已經在搶台灣訂單的公司。

　喧嚷、叫罵之餘，大家也開始狐疑，為什麼台灣政府等這麼久才辦這件事？為什麼又在此時，這麼強而有力地辦這件事？
　政治陰謀？還是產業諜對諜？是台灣政府對台商投資大陸的新政策？還只是企業競爭間的私人恩怨？
　互相叫陣、否認、撇清聲中，似乎沒有人看見，這場台灣與大陸、台商與陸商間的鬥爭，背後最大的獲利者是誰？
　從最近一連串的國際產業新聞看來，最希望這件事發生的人，非美國政府莫屬。因為，在美國政府眼中，中國已經成了美國未來最大的經濟、政治、安全威脅。因此，必須儘速禁止關鍵高科技的技術及能力在中國「擴散」。高科技影響國家安全？

　從二月初布希政府重新審核中國最大個人電腦公司聯想購併ＩＢＭ個人電腦部門案；到二月中華府的美國進出口銀行拒絕貸款給中芯半導體七億六千萬美元，添購應用器材（Applied Materials）的先進半導體生產工具，以及矽谷充滿中國間諜的報導，一連串的新聞故事背後，讓人嗅出美國政府對「高科技移轉到中國」的警戒，已經到了最高點。
　《華爾街日報》在二月十日就以「由重審購併案看中美緊張關係」為題，指出美國政府已經受不了中國大陸快速竄升的科技實力。
　「這根本就是中國政府在買ＩＢＭ嘛，」在國會提案要求禁止聯想／ＩＢＭ購併案的議員曼祖婁（Donald Manzullo）激動地說，「我很擔心，最近美國的經濟安全已經威脅到國家安全了。」
　聯想由中國科學院創辦，目前也仍受中科院管轄；中芯最大單一股東︱︱上海實業公司，是上海市政府在香港設的控股公司。兩家「民營上市公司」，背後都有強大的中共官股控制。
　「中國政府經營的可不是市場經濟，他們根本不理會自由貿易的規則，」在國會很有影響力的共和黨議員曼祖婁，在要求禁止聯想購併ＩＢＭ的聲明中說，「因此，這個購併案將讓中國政府能不公平地取得個人電腦的全球市場。」
　有這種情緒的，不光是國會。《BusinessWeek》在月中指出，連美國聯邦調查局、國土安全部也都認為聯想的購併案對中國軍力有幫助。因為ＩＢＭ位於北卡州三角研發園區中的個人電腦高階研發中心，也在聯想購併範圍內，有機會讓聯想接觸美國禁止對中共販售的關鍵高科技。
　說個人電腦是關鍵高科技可能太誇張，但半導體技術跟軍事科技就更連得上鉤了。
　加上市場分析專家紛紛指出，今年開始，儘管半導體前途不看好，但中國大陸仍將成長為全球最大半導體市場，每年國內需求就高達三百四十三億美元，消耗全球三分之一的晶片。《BusinessWeek》一月中就指出，中國晶圓代工廠以往只接台灣剩的單子，今年開始，將成為市場的「主流選擇」（mainstream choice）。
　中國政府也不諱言，未來政府將大力補助半導體產業。國務院將半導體列為優先發展的高科技產業。
　根據中國資訊產業部最新的統計，過去四年中國大陸在半導體產業上投資三百億人民幣（一千兩百億台幣），是過去三十年的兩倍。今年，除了照樣提供賦稅減免，政府將提供十億人民幣的創業基金，並投資一億人民幣培養研發工程師。
　這種企圖心與成長，讓美國愈來愈不安。「我們每天的頭條都在談中國，但有個趨勢大家都忽視了，那就是中國逐漸長成科技超霸了，」連耶魯大學管理學院院長葛登（Jeffrey E. Garten）都在一月底的《BusinessWeek》上大聲疾呼，「北京是不是已經威脅到美國最強的優勢：在科技上的絕對領先？」
　而中國大陸的半導體產業發展，靠的幾乎全是台灣人。儘管台灣一直禁止企業把八吋以上晶圓技術帶進中國大陸，但卻擋不住有這技術的人投靠大陸。目前中國第一、第二大晶圓代工廠（中芯、和艦）都有台灣具備十二吋技術的工程師進駐。這些註冊在西印度洋群島的公司，怎樣進行關鍵技術的「擴散」，美國政府一點也管不了。
　共和黨鷹派領袖，國務院資深反擴散專家波頓（John Bolton）二月中嚴重宣示，布希政府會持續給中國施壓，以「避免中國把關鍵技術擴散給其他不友善的國家。」
　不友善的鷹派，在中央情報局也有伙伴。中情局主任高斯（Porter Goss）就對參院情報委員會指出，「北京的軍事現代化與建置，已經改變台灣海峽兩岸的平衡。而中國持續增強的軍力，已經威脅到美國在這個區域的位置。」台灣重回美國東亞保護傘

　高斯到中情局任職前，就是國會寇克斯委員會（Cox Committee）的成員，這個委員會是國會專門調查中國竊取美國核武與飛彈科技的組織，不僅對「技術擴散」的途徑敏感，更成功地將「中國軍事威脅」變成布希政府的施政重點。
　他報告當天，美國國防部宣布將台灣納入美日安保條約的協防領域，台灣重新被收入美國在東北亞的防護傘。
　聯邦調查局、中央情報局、美國國會都對中國科技產業暴漲、技術擴散將加強中國軍事現代化能力等議題，在最近一個月內有了很高的共識。誰能夠阻止將電腦、半導體各類關鍵高科技技術「擴散」給中國？
　就在這個時刻，台灣司法單位在經濟部、行政院、甚至總統府都不知情的狀況下，出面打擊全球第二大晶圓代工廠（台積電加上聯電全球市佔率高達七○％），需要多強的證據與政治擔當？
　誰提供證據？誰賦予政治正當性？《中國時報》十七日竹縣記者第一天的報導中就指出，「檢調單位掌握資料中，聯電獨家使用的國際專利一百九十九件，其中不乏被列為禁止進入大陸的『管制』項目，是否被專利廠商發現在兩岸人才互動中被盜用，甚至引發國際刑警介入，才會遭到檢調單位如此大動作搜索。」
　夾在中、美兩強衝突下的台灣，是不是又被玩了一次？台商未來在高科技相關技術的轉移上，是不是要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