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彌補文化的真空？

你對未來中國最擔心的是什麼？

　在過去的幾年裏，我不斷詢問碰到的每一個人。除去那些陳詞濫調的答案，金融體系、三農問題、環境污染，我發現愈來愈多的人開始憂慮，中國該如何承擔道德與精神徹底崩潰的後果。
　法國歷史學家布羅代爾，「人們往往迷戀現在，卻往往不知現在的九○％其實都是過去決定的。」這句判斷似乎尤其適合中國。
　造就中國種種複雜現象的原因，是她過分悠長的歷史和寬闊的疆域。
　看看《北華捷報》在一八六八年的情緒和章家敦所談論的「中國即將崩潰」有多麼相似，這份在中國出版的英文報紙寫道：「什麼是保持中華帝國完整的力量？……每年都預期她會滅亡……［然而］，在麥基洗德（《舊約》中的人物）的時代就充滿活力的帝國還可以比所有成長中的年輕國家存活得要久，並且當所有的歐洲之國和君權被打倒摧毀時，仍然保持了一種持續不斷的活力。目前，什麼是在那個地方把廣大不調和的領地結合於一體的紐帶呢？」
　這個紐帶是文化，傳統的中國擁有一種罕見的包容性文化特質，儘管它不能像馬克斯．韋伯所推崇的「清教倫理」那樣催生出現代資本主義，卻使中國在種種挑戰前儘管反應遲鈍，最終卻總是戰勝了這種挑戰。
　蒙古人的入侵、滿族人的入侵，不都最終融化在一個更大的中國傳統中了嗎？流散在全世界的猶太人只是在中國被同化了。利益驅動一切

　但這種文化上的獨特氣質，在今天的中國已幾乎消逝殆盡。多年的共產主義運動，早已剷除了人們與傳統中國的聯繫，甚至摧毀了整個中國的精神世界，而過去二十五年的市場改革，在造就繁榮的同時，也毫不約束地釋放了市場力量中殘酷的一面。所以，今日中國人的精神世界處於兩種力量的夾擊之中，後極權主義與過度商業化，前者造就謊言與欺騙、而後者則描述一切非物質的東西。
　利潤，如今變成了連接這個國家的紐帶，看看今天中國人信仰的庸俗哲學吧：一切都是利益驅動的，一切行動都可以通過利益來解釋。
　的確，在漫長的半個世紀裏，中國沒有遭遇到強有力的外敵的挑戰，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們可以永遠處於和平的狀態。
　愈來愈令人擔心的是，當我們的國家再次面臨突如其來的外力時，我們渙散的精神、沒有底限的道德與真空的文化狀態，將怎樣來面對這種挑戰。（作者為北京《經濟觀察報》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