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位「匯流」嘉年華 — 拉斯維加斯　現場直擊

　這幾年有太多人為資訊業成長遲緩、陷入苦鬥而心焦不已，但是，他們可以在拉斯維加斯找到春天。
　一月七日，拉斯維加斯雖然飄起薄薄的雪，卻讓人感覺不到寒意。全球最受矚目的消費性電子展（Consumer Electronics Show，CES），讓夜夜笙歌的拉斯維加斯，早上七點就大塞車。如果在晚上六點走出會場，那更不幸，至少要在零度氣溫下等待超過一小時才能排到計程車。
　地面交通繁忙，天空也很熱鬧。除了起降班機，展場上空還有直昇機不斷盤旋。定眼一看，竟然懸掛著韓國三星的藍色旗幟，配上展場南館入口正面最巨幅的看板，在在顯示了三星在消費性電子志在必得的雄心及行銷大手筆。
　這也是眾人的盛宴。
　不只是資訊大廠，也是家電、音響、網通設備、汽車電子、數位影像、手機、遊戲機、電信業、數位內容業者的大事。
　今年，電信和有線電視頻道第一次大規模參展，呈現他們在傳輸數位內容、隨選視訊上的努力成果，而這正是「決戰客廳」最後一哩。
　今年，預估十四萬人赴會，來自一一五個國家，參展廠商達二五五○家，為三十八年歷史的CES再度創下新高。十四萬人有多少？「要用二七○架波音七四七載來，」CES主辦單位如此宣傳。
　台灣最大參展廠商再次由主攻消費性電子的明基拿下。明基花了近兩千萬台幣租場地，也沿用去年策略，讓一千五百輛計程車掛著明基招牌滿街跑，這又花掉近兩百萬台幣。「沒辦法，這個展太重要了，且一年比一年重要，」明基全球營銷總經理王文燦語氣帶著興奮。
　老字號的大同，總經理林蔚山夫婦領軍，出動三十人團。抵達後兵分兩路，林蔚山帶隊看展，執行副總林郭文豔全程見客戶、供應商，晚上回去繼續開會，交換意見。
　對台灣科技業來說，消費性電子市場，人人都不願意錯過。在資訊業成長力道趨緩時，全球消費性電子產值卻寫下新高，去年成長了一一%，達一一三五億美元，今年預估會再成長一一%，並且被認為爆發力還在升高。
　《Fortune》報導，二○○四年，美國人花了一三○○億美元在購買消費性電子產品，已超過全美企業總支出一二四○億美元。
　另外，亞馬遜書店自開站以來，首次在感恩節檔期，消費性電子產品業績超過了書。「如果你想到亞馬遜就想到書，請再想一遍，」《紐約時報》打趣，「可見消費性電子產品一般消費者接受度已高，不再是玩家的世界。」龍頭老大合縱連橫

　遊戲規則正在不斷被改寫。
　台灣廠商感受最明顯的，就是客戶結構的改變。例如資訊大廠要面對應接不暇的家電、通路客戶。
　「很多客戶我都聽沒有聽過，以後要跑得更勤了，」主機板廠微星資深副總盧琪隆急急地說。微星目前有一五○人的消費性電子團隊，盧琪隆坦言這個部門去年營收貢獻度僅三%，虧損二．五億元，今年預計還會再虧一億元，「但這次來，我覺得這條路是對的，我們會繼續砸錢。」
　因為大家都看到，數位家庭的時代愈來愈靠近。
　「去年來時，很多只是概念性的東西，今年已經落實了，」網路通訊廠明泰科技（自友訊分割出去）資深處長劉中淵說。
　一年來的進展，對某些產業來說是「演化」，然而對某些產業，卻是「革命」。
　「一年前，我覺得數位家庭還很遙遠，但一年內居然大家都到為了，巨人也站好了位置，」影音加值軟體公司訊連總經理張華禎說。
　對訊連影響最大的，是去年由英特爾、飛利浦、微軟十七家大廠主導的「數位生活網路聯盟」（DLNA）成立。巨人們開始坐下來，好好談談路要怎麼走，規格怎麼訂，他們每個月都開會，每談出一個協定，都讓做軟體加值、必須緊緊跟上的訊連，覺得浪潮洶湧。
　事實上，龍頭大廠們知道不坐下來好好談談規格方向，數位生活時代只會更晚降臨，對大家都沒好處。但同時，他們更要在這個渾沌新時代時，爭一個主導地位。
　他們各自八方拉攏，形成次陣營，儼然戰國時代。合縱連橫更大大發生在這個時代之初。今年產業龍頭「定調演說」（keynote speech），就是一個鮮明的縮影。
　巨人之一微軟，是最常被拿出來討論能否延續PC時代獨佔優勢的企業。微軟的招牌，比爾蓋茲，今年再度請脫口秀主持人訪問他，忍受主持人的插科打諢（還故意放一張合成照，說比爾蓋茲一天睡醒，身旁太太變成蘋果電腦），就是希望以輕鬆詼諧的方式拉近和群眾距離。
　但是在詼諧之外，比爾蓋茲一一唱名他陣營裡的新成員。特別是支持他最主力產品「媒體中心（Media Center）」的軟、硬體、服務、內容廠商，包括MTV台、Discovery頻道、大型電信業者SBC等。去年微軟的媒體中心業績成長一倍，全球銷售一四○萬台。
　只是不幸的，蓋茲和微軟在示範新服務時，當場當機三次，分別發生在用媒體中心顯示數位相片、用MSN控制媒體中心、展示遊戲機XBOX新影音功能時。台上台下一片尷尬，也同時對消費者響起警鈴。
　PC時代和微軟聯手通吃的英特爾，對數位生活的架構和微軟並不相同，是以「娛樂PC」為中樞，未來會競爭或合流還未知。CEO貝瑞特出奇招，改談「數位生活情境」，出場為他站台的超過十人，甚至還包括電影明星勞勃瑞福。
　最有巨星架式的惠普CEO菲奧莉納，不斷強打惠普數位娛樂設備，惠普今年預計推出十七款高畫質電視及家庭劇院投影機。為符合此訴求，菲奧莉納別具匠心請動畫資優生夢工廠CEO凱森博站台。
　凱森博說了一個故事：惠普為了幫他完成上部動畫「鯊魚黑幫」，出動二十七輛卡車，運來二七○台伺服器，才能處理極為複雜的動畫。在威尼斯聖馬可廣場首映時，幾層樓高的超大螢幕上，也是用惠普投影機播放。因此夢工廠新作「馬達加斯加」，也會和惠普合作。
　龍頭演講，已然變成「世界級的秀」，同時也比比誰的陣容堅強。不論是龍頭的定調演講，還是展場呈現的訊息，今年CES出現頻率最高的字，就是「匯流」與「整合」（Convergence and integration）。匯流與整合，雄心加茫然

　有線電視業者開始提供電話服務，電話公司開始提供電影和電視節目下載，因為經過數位化後，資訊、通訊、數位內容大匯流，流向消費性電子產品。
　「你看著一台電視，都搞不清楚它是電視還是電腦，因為它都是，」UL公司全球事業發展經理Kevin Choo說。UL是替電子產品做安全檢測認證的跨國企業，大匯流對他們是大課題，因為電視和電腦的檢測標準很不同，大匯流全盤打翻了規則，要重新定義。
　另一方面，消費性電子產品，也在不斷整合新功能、新服務。
　展場上，可以看到各種功能的「排列組合」：數位相機與數位錄攝機二合一，數位錄影機具備MP3功能，MP3可以看照片或電影。各種功能或主或輔，搭配有線或無線傳輸方式。
　「技術都在那裡，只看你怎麼定義出真正能夠感動消費者的組合，」明泰科技劉中淵說。
　蘋果電腦的MP3播放機iPod，就是人津津樂道「選對組合」的例子。它不但讓蘋果電腦谷底翻身，市佔率從去年三八%跳升到今年六二%，也強勁帶動MP3市場，產值一年內激增兩倍，達十二億美元。
　明機董事長李焜耀一說到iPod，就侃侃而談。他認為iPod創造了「對的服務」iTune，是第一個合法下載音樂的系統，因此唱片公司願意和它合作，目前已有兩億次歌曲或音樂被下載（一首九九美分）。另外，iPod也是第一個把「儲存上萬首歌曲」的硬碟容量「定義」出來，這個規格打中消費者的心，也再次擦亮了蘋果電腦的創新招牌。
　匯流與整合後，消費性電子產品的產業鍊與過去資訊時代大不相同。包括服務提供者、硬體產品製造、周邊設備製造、加值軟體、作業系統、網路通訊設備、系統架構廠，串成一個迴路。（見前頁表一）
　要怎麼組合這個迴路上的各個角色，就是競爭關鍵所在。「台灣廠商不能再抱著PC時代『等待大師』的心態，要多一點自己的判斷，」李焜耀說。
　面對現階段渾沌的狀態，這次細細看展的華碩副董事長童子賢形容，是一種「雄心後，要戒慎恐懼，加一點茫然」的心情，「因為過去PC時代只能扮演狹義的分工角色，現在雖然渾沌，路卻比過去寬廣。」
　劉中淵認為，未來軟體成分會很重，必須有深入的技術，累積專利，把技術平台建立起來，才能作出整合性高的產品，並且「整合別人所不能整合」。
　華碩董事長施崇棠更從全球的視野觀察台灣廠商。「深度和規模都還不夠，」他說，「消費性電子產品領域非常多元，若停留在過去PC時代那樣短、淺的淺盤式研發，是無法和世界級的企業競爭。」
　而在未來大整合的時代，更要整合全球資源，「譬如整合大陸基礎深厚的材料科學人才及資源，也會是解決方法之一，」施崇棠說，「才可能做到既廣又深。」要像狐狸或兔子般快

　對規模不大的中小型企業來說，踏入現在渾沌未明的消費性電子時代，又是另一種考驗。譬如訊連，參加了DLNA，不但技術要夠格，能和主導大廠對口，跟得上進度，「另外，資源也要到位，」張華禎說。
　例如光是參加DLNA，「年費就一千萬去了，」對營收十多億台幣的訊連是不輕的負擔，張華禎苦笑說，「但又不能不參加，因為一定要拿到第一手資料，如果落後，就根本不用玩了。」
　一方面要投資研發，一方面又要跟著巨人腳步，此外，台灣廠商還要留心「巨人的象腳踩在哪裡」。譬如微軟，永遠是所有軟體業者提防的「大象」，「所以我們一定要像狐狸或兔子，跑得夠快，」張華禎說。
　對台灣廠商來說，日、韓大企業，也是不得不嚴密關注的「大象」，另外還有緊緊窺伺在後的中國大陸。
　這次CES，攤開平面圖，面積最大的，由三星奪冠，接著是LG、微軟，然後是夏普、東芝。至於一級家電大廠SONY，則神祕地盤據在展場北方的一整排會議區，不過仍吸引絡繹不絕的人潮，尋尋覓覓穿越整館找SONY。
　相較於去年在顯示器上的技術重大突破（李焜耀稱之為「基因突變年」），今年，日本大廠領軍宣示了更進步的高畫質電視（HDTV）。另外，日、韓大廠同步端出藍光儲存技術，使過去DVD光碟片四．七GB的容量，一口氣跳升近五倍到藍光碟片的二三．三GB。未來，若要儲存大容量的高畫質電視內容，就用大容量的藍光碟片，似乎預示了高畫質電視的商業化時代正大步邁進。
　業者分析，日本廠商依然站穩品質的技術優勢，韓國大廠今年不能說有非常令人驚豔的「破壞式創新」，但「維持式創新」實力依舊鞏固。譬如三星今年展出一○二吋、世界最大的電漿電視，「要做到每個地方都均勻，還是不容易的，」向來以三星為標竿也為競爭對手的明基王文燦讚道。
　韓國除了三星、LG兩家巨無霸企業，也有重東中型企業，專注上下游的關鍵零組件。「這和台灣很像，而他門整合能力非常強，」神達總經理何繼武分析。
　眼光再轉向中國大陸，這次參展的攤位佈置得有模有樣，「但是進去一看，產品還是中後段班，」大同創新研發中心主任潘泰吉說。
　然而，中國是最大消費市場。光憑藉這樣的優勢，二○○五年七月一日，CES首度在大陸青島舉行「中國CES」，這是美國境外首例。另外，中國廠商不甘於DLNA主導消費性電子心時代的標準，聯想等三十家企業發起，也組成中國「閃聯」，要與DLNA分庭抗禮。
　當列強重新洗牌，站上起跑線時，台灣廠商的位置在哪裡？
　李焜耀認為，台灣廠商過去的代工思維模式，在這個新時代是個不利因子，但雄心不可失。另一方面，台灣卻有一個獨特的優勢，就是消費者對新科技的產品接受力特別強，寬頻普及率也高。這些都可能讓台灣在新時代的應用面取得領先地位，「對數位內容產業絕對是正面的刺激，」李焜耀抱持信心。
　目前，台灣的數位內容還太少，美國則開始進入勃發的階段。但相反的，美國消費者的新技術接受度並不如想像中高，根據《Fortune》，Wi-Fi無線傳輸在美國也只有六%的家庭擁有。
　的確，走出人聲鼎沸、熱鬧滾滾的CES展場，回到旅館會突然覺得剛才目睹一切新科技彷如幻覺。
　消費者真的決定擁抱這個時代了嗎？
　「這個世界的民主，是因為眾人的參與才誕生。同樣的，真正的數位生活時代，也需要眾人的參與，才有這個時代的來臨，」惠普執行長、史丹佛大學歷史系畢業的菲奧莉納在演講最末感性地說。
　這個時代的真正來臨，還要兩年、三年？沒有人敢預言。但可以確定的是，所有業者會傾全力，把消費者拉進這個世界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