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博　讓漢城神話響遍世界 — 現場直擊：從現代CEO到漢城市長

　漢城市長李明博是個傳奇人物，也是挑戰下屆韓國總統的熱門人選。
　以五二．三％的高支持率在二○○二年當選為市民一千一百萬的漢城市長，李明博從政前是現代建設的CEO執行長，是僅次於創辦人鄭周永的現代功臣。
　現年六十三歲的李明博，出身農村，夜間商業高中畢業後來到漢城打工，在人力市場上出賣勞力，在梨泰院傳統市場當過清潔工，半工半讀的念完了大學。
　畢業之後他加入現代建設，那時還是一個不足百名職員的中小企業，受到鄭周永的重用。二十七年後，他從現代建設執行長的位置上離開時，現代已成為一個擁有十六萬員工，包括汽車、造船、電子、建設等行業的跨國世界級企業。
　除了不改每天清晨四點半起床，運動一小時，閱讀一小時的習慣，他也將企業的效率及拚戰精神帶入市政。李明博也是一個溝通高手，善於用充滿感情和故事的語言，訴說漢城的願景，號召市民：
　「手拉手打開未來美麗的漢城，大家一起團結創造漢城的神話。漢城是我們生活的根據地，我們兒女夢想的故鄉……，像世界盃時一樣，一同使漢城神話的回音響遍世界各地。」
　他的施政藍圖是：第一，溫暖的漢城。保障所有市民，包括低收入者和老弱婦孺，基本的生活，縮小漢城江南和江北的經濟、社會、教育和貧富差距。
　第二，人本的漢城。重新建設交通順暢、空氣清新、水質純淨、健康而安全的漢城。
　第三，活力的漢城。經濟活躍，市民能找到適當的工作，世界企業想要進入的東亞經濟、金融中心。
　「我發誓，我一定要一個個做到，」在就職演說時他說，「我將好好報答市民的恩情。以最大的獻身精神，鞠躬盡瘁，闖開漢城的未來。」
　雖然漢城的寬頻上網和手機運用世界第一，但他上任後推出最有企圖的一項計劃，卻是修復清溪川。將一條長達五‧八公里，現已覆蓋為公路，原本穿越漢城的溪流，重新恢復原貌，預計明年可完工。
　「開發的時代已經過去了。目前歷史、文化、環境的時代到來了。修復清溪川的面貌，就是修復漢城，修復韓國的面貌。我要把漫漫流下清水來的美麗清溪川，還給市民。」
　他希望清溪川的修復，將為漢城帶來一種新的城市文化，「找到自然和人性的均衡，打破年老和年少，富有和貧窮的藩籬。」
　在市政府，一棟日據時代古老建築裡，他接受了《天下雜誌》的獨家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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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問：很多新聞報導裡頭都提到漢城是「未來的城市」。從市長自己的角度來看，漢城有甚麼特色？另外，對世界或是對韓國人而言，「未來的城市」又有什麼意義？
　答：我們先回答第一個問題。漢城有六百年的時間都是韓國的首都，但直到最近才開始工業化，大概是最近三十年之間。
　我們在短時間之內經歷了很多的變化，但是付出很大的代價，例如，過去漢城市關心的重點一直是汽車、產業之類的東西，而不是在行人和人民身上。我們現在該重新復興自然環境，重新復興歷史傳統和文化等，才能找回一個關心市民的城市。
　例如，當我們提到交通問題時，我們該在市民身上多下功夫，讓市民更容易在四處走走，而不需要靠汽車。例如，我們有很多高架橋，是不利市民走路的，因為當時強調的是汽車和巴士的方便性。對走路的市民，就很不方便。現在這些都在改變中。
　問：為何市長認為行人走路的權利這麼重要？
　答：韓國的人均所得才剛超過一萬美元，這表示直到現在，我們才剛剛進入能展示國家財富的階段。所以現在我們更該重視人民對於追求幸福和更好生活環境的權利，讓漢城成為一個對行人和居民都更好的城市，是這目標的一部份。
　另一個目標是要增加城市的綠地，要達到世界先進國家的水準，例如巴黎。我們現在已經超過東京居民平均綠地面積的水準，靠著增加綠地面積我們可以更讓居民享受生活，讓居民更高興。
　在幾年後我們就有一個大公園在漢城，就像倫敦的海德公園，紐約的中央公園一樣。
　關於第二個問題，就如你知道在二十一世紀，城市是彼此競爭的，例如漢城和鄰近城市東京、香港、上海市互相競爭。
城市競合的時代

　但二十一世紀的城市也是無法單獨存在，必須要和其他城市合作，所以漢城也強調與世界其他地區的網絡連繫。競爭不只在國家層次，也在城市層次，我深信這個時代是競爭和合作的競合時代。
　問：很多來漢城的外賓首長都來參觀韓國手機和寬頻網路的使用，這方面韓國真正在世界上領先。想聽聽看市長對於網路內容使用的想法，而政府對於這些數位內容有任何鼓勵的措施嗎？
　答：我相信和台灣一樣，有些事情直到現在還是要靠政府，例如經濟發展一直都是靠政府領導。但是這個現象已經逐漸改變了，幾乎所有事情都是靠著私人企業領導。而我也相信現代政府扮演的角色，該是提供更多的服務給他的市民。
　漢城是一個擁有一千一百萬市民的大城，不只是市民到政府去拿公文極為不便，而且也讓他們去投標或辦其他事時，有塞車或其他因素的困擾。
　所以政府要善用寬頻普及，在網上提供市民更多的服務。我現在能在家裡上網取得資訊和文件。事實上，市政府在這方面下了很大的投資，漢城也被聯合國評定是政府網路服務世界最佳的城市。
　例如，市民想在漢城蓋一棟房子，他必須先要有電力和排水等地下管線的分布圖。現在除了到政府單位去辦公外，他也可以在家裡，透過網路下載所有的資訊，即使是瓦斯管線的分布圖。
　可以做到這樣，是因為我們裝上全球定位系統，也將所有的管線分布記成檔案，放在網上。大概在一年前做到了。將這些基礎資料做成系統，很困難，因為漢城是很大的城市，常常圖上的資料和實際狀況有很大不同，我們必須先要對管線分布有很精確的掌握。
把市民視為顧客

　問：在Ｅ政府之外，漢城市對於網路上的資訊內容，有鼓勵的措施嗎？例如鼓勵學校或研究用，而不只是遊戲或是家庭電影院？
　答：和其他的全球城市比較，漢城市在網路上提供的服務的確是很獨特，但我們不能自滿，因為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
　正如你說的，在文化和教育，甚至醫療上，我們還可提供更多的服務。
　但是私人企業裡其實有更多專業的機構，他們在這些領域上可以提供更好的服務。這不表示我們不能做，但是我們就不應該領導這些領域，因為私人企業會提供更好的服務。
　由私人企業提供服務的理由，是因為他們是在做生意，如果政府來插一腳，他們一定會抱怨，而且政府來做也不保證品質就會更好。
　問：我們知道市長是從商界來的，而且曾是極著名的現代集團CEO。想請教作為市長和企業執行長的角色有何不同？有沒有優勢或劣勢？
　答：當然商人和政治人物的角色會有不同。當你在商界，你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獲得利潤，但如果你是政治人物，公共利益就該放在第一位。
　但當然，你也可以說，在公共職位辦事，最有效的方法之一就是採用商人的心態，會更有效率。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鼓勵市府官員，要以商人心態來辦事，因為官員早就習慣用單一方式來施政。但是當他們採用商人心態時，他們會更關心顧客，也就是市民，而更有效的提供服務。
　一開始的時候，公務員都對於這樣的改變很抗拒，但現在他們很歡迎這樣的改變，因為這樣會帶來實際的效果。
用外來人才改造政府

　問：韓國政府似乎開始從政府以外引進人才，這是一個新的趨勢？
　答：這個時代要以特殊的方式來因應特殊的需求。如果過去只有擔任公職的經驗，已經無法應付這麼多樣化的挑戰。因此從外頭請來專家應付特定的挑戰，是更有效率、也更有用的解決方法。
　但這樣的措施也有副作用，舉例來說，如果他們進來與原有的公務員發生衝突，這也會是很大的問題。如果他們能融入現有的系統，就會很有生產力。現在我們已經到了現有的公務員，都建議要雇用更多外來專家的地步。
　我就職以來最大的改變；引進外界人士，首先是Ｅ政府的系統，再來是重整大眾捷運系統。這些措施如果不是引進從私人企業來的專家，根本不可能做成。因為原先身處官僚體系的公務員根本無法應付這些問題，所以我引進這些專家來帶領整個改革。這是私部門和公部門合作的好例子。
　我認為這些例子可能在台灣也做得很好。
　問：提到公部門和私部門的合作，請問如何守住分際，而不扯進利益衝突或是貪污之類的醜聞？
　答：對我們而言，這不是件光榮的事，的確在公私部門之間會發生一些貪污的事情。事實上，漢城曾經被稱為是腐敗的溫床。
　但這類事情已經不會存在了，因為漢城市政府，用網上交易系統，要求要透明而且公平。因為採取線上作業，也因此沒有機會讓市民或是公僕有賄賂的機會，而且事實上國家級機構也正在打擊腐敗。所以自從我擔任市長以來，很多人都覺得貪污的事情少了許多。
起訴前總統，斷絕貪污

　問：從外界來看，在過去三十年間，韓國政府的現任領導人，常會起訴前位領導人或使之入獄。為什麼這會發生？是因為傳統、歷史社會的因素，還是因為司法體系的獨立？我們好奇，因為其他亞洲國家也有不少貪污，但很少會追到政府領導者的身上？
　答：第一點，在東方世界裡，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會從他的出生地和就讀的學校、同鄉、同學來決定，而這種靠關係的社會很容易產生腐敗。但現在正在改變，因為人們已經體會到，這種過度注重關係的狀況，會侵害整個國家的競爭力。這就是為何現在韓國愈來愈強調「透明度」，而且這會是未來最重要的議題之一。
　就如你知道，韓國前任的總統大部份都被起訴過，這並不是件光榮的事情。但換個角度看，也可以說，在韓國是可以起訴前任總統的，即使是同一個政黨的人。我希望你注意到，在韓國是能做這件事的。
　問：請分析一下韓國的經濟。韓國經濟的第一波是來自建築、汽車、造船等這些重工業，第二波是ICT、網路電子資訊這類。那麼第三波會是甚麼？
　答：韓國位在兩個大國之間，影響是有好有壞。中國有的是廉價勞工，而日本有高度先進的科技，所以要避免被吃掉，可說是機會，也是挑戰。
　所以韓國該脫離勞動密集的產業，移到以IT和服務業為主的產業。我認為未來有很大的潛能是在網路通訊資訊產業的應用上。例如工業，生化或是奈米都要善用電子資訊的科技，而且金融業也是。提到金融業，中國和日本正激烈競爭，而漢城卻可以從這股熱火中脫穎而出。
位在中日間，商機無限

　問：在經濟發展的第三階段，市長認為會有文化創意的輸出嗎？例如電影、電視或藝術？
　答：我強調知識經濟將是第三波經濟發展的主力時，裡面也包括文化產品，例如電影動畫之類。如同你所知，這一代韓國年輕人很有活力，而且擁有自由創作的精神。
　我認為對韓國文化輸出有很多加乘作用，韓國文化創意的輸出在東南亞和日本，已經看到成效。而漢城市政府也在這方面著力，我也是文化產品委員會的頭頭。
　問：你認為這一波「韓流」能在台灣和日本快速發展，主要的原因是甚麼？
　答：與西方人相比，東方人彼此是較相近，但他們的心態和精神並不相同，當你看韓國的電影產品時，會發現他們比其他亞洲國家同年齡的人更具創造力，即使這些人住在一個分裂的國家，這裡反共產主義的教育長期如此盛行。
　我認為因為意念的不同，會吸引其他亞洲國家的人來看，例如日本和台灣。但是我們要觀察一段時間，才能確定這一波「韓流」是否能持續。
　當你看一看年輕一代，他們追求改變，這樣的渴望可以說是主導韓國所有社會變革的主要動力。他們要求現有秩序的改變，當然有人擔心會造成社會的動盪。但我認為這是他們心態和台灣及中國最大的不同。如果可以維持這樣的獨特性，那我們這波「韓流」就能維持，我認為這方面就是韓國領導人的責任。
　問：為什麼韓國有這麼多衝突和矛盾，幾乎每個星期都有抗議發生。然而韓國人卻仍然能夠團結向前？
　答：從外國人的眼光來看，韓國可能正被劇變的強風吹襲，從不同的眼光來看，韓國也有在左派、右派，甚至工人和管理階層間的衝突，甚至與年輕人世代之間。
　所以要如何帶動這股動能，對我們領導人來講，是很重要的議題，這對我們未來幾個月、幾年間要走的道路，會有很重要的影響。
　為什麼我要說這對政治領導人是很重大的工作？因為風險很大，如果沒有操縱好，我們可能會變得像拉丁美洲一樣，如果我們做得好，這股力量可能會帶領我們進入已開發國家之林。
　問：如果把眼光放在未來十年，市長認為那時的韓國會變得怎樣？
　答：現在的韓國是一個充滿衝突的國家。我們要怎樣解決這些衝突，下一個政府怎樣帶領，對韓國的未來很重要。韓國對於成功克服這些衝突有很長遠的歷史，我自己相信，韓國有自信、也有能力來解決這些議題的衝突。
　我認為現在的韓國政府帶領變革的勇氣值得稱讚。但是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也可以說執政者製造了很多問題，因為他們太沒有經驗了。如果下一個政權是又有經驗、又有帶領變革的能力，那就會有很大的進步。
台北與漢城，合作雙贏

　問：請問有甚麼方法可以促進台北與漢城，或是南韓與台灣關係的進一步發展？
　答：我和台北市長馬英九在今年六月時見過面，我對他的能力印象深刻。我認為東北亞的城市例如上海、香港、台北、東京應該組成一個聯繫網路，讓彼此之間可以互相合作。
　當然我們與台北有一些歷史上、與政治上的議題存在。但是我認為，如果小心適當的處理，我們可以克服這些問題，雙方都可以獲益。
　中國愈來愈在南韓媒體的新聞版面佔了重要地位，尤其是與韓國經濟貿易的關係方面。但是以外貿關係而言，台灣對於韓國的重要性一點也不比中國遜色。
　事實上很多韓國人對於台灣還存有很深的記憶，如果我們能利用這些感覺，我們就可以促進更佳的關係。
　但我認為，對台灣而言，要獨立是很不容易的，這是國際社會的現實。（整理／陳良榕）■



對年青人的期望

　●一、我想對大家說的是，要首先考慮別人，換句話說就是要養成以客戶為中心的習慣。
　要想成為成功的企業家，凡事就必須符合顧客的要求。
　國家也像企業一樣，要想成為令人滿意的漢城市領導人，各項政策就必須絕對考慮人民的要求。
　我曾經深深體會過顧客的重要性。在高中時代，我曾經跟母親一起在路邊賣過蘋果。我最害羞的就是在女子學校門前賣蘋果，女學生走過時，我總是抬不起頭來, 所以我戴著帽子做生意，把頭低下。
　有一天，母親狠狠的教訓我說，賣蘋果的人和買蘋果的人，必須正眼相對生意才好做。所以說不管是多小的生意，首先自己要堂堂正正的去讀懂顧客的心理，生意才會做成。
　做生意不是賺錢而是賺人，錢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管怎樣, 對從事企業的人來講, 最重要的, 就是對顧客親切, 並且堂堂正正的面對顧客來解決問題。
　●二、我想強調的就是，要想成為企業家必須用時間來約束自己。必須正確地掌握時間。當今的世界局勢和企業環境都在飛速發展著。在這種情況下要成功的話，必須做時間的主人。
　我在企業中當社長的時候，曾經不分晝夜地跟世界各地的現代企業員工通過話。社長即使黑夜也要接電話。睡著時來了電話，雙方對話可能不太習慣，對話質量也不太高，因此，我就進行練習, 在半夜裡接電話的時候也像白天接電話一樣。
　目前，速度決定企業的競爭力，根據各自情況，合理掌握時間，快速地作出決定，我認為這也是使企業成功的一個重要條件。
　●三、我認為只有了解了「清富，清清白白的富裕」才能辦好一個企業。 我小時候就竭盡自己的所能辦好每一件事情。用不正當的手段成為富者的話，還不如清清白白的清苦一輩子。但是和「清貧，清清白白的貧困」相比，「清富，清清白白的富裕」當然更好。在這方面我是「清富主義者」。
　諸位應該具有廣闊的視野。我相信你們也將成為為別人著想，造福人類的一族。青年時代想的和準備的東西，將會左右以後的人生。
　你的夢想小，所獲得的成功也會很小，你的夢想大，以後取得的成功也將會很大。希望大家好好的設計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