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換學生帶著勇氣回家 — 台灣．李姿穎、李柏儀

　九月，鬧哄哄的開學時刻，升上高二的學生正在收拾放假心情，準備與緊接而來的大大小小考試搏鬥。
　當年十六歲的李柏儀卻每天騎著單車穿梭在德國中部城鎮Parderbon的街道上，努力辨識德文路標，偶爾跟市集裡的菜販話話家常。
　四年前，李柏儀的姊姊李姿穎參加扶輪社青少年交換計劃（YEP），到法國當交換學生，家中同時接待一位德國高中生。一年中，李柏儀與德國學生的相處從衝突到友好，也開啟了他對德國文化的興趣，決定親身體驗。
　於是在升景文高中二年級的暑假，李柏儀申請交換計劃，並通過層層甄選，成功前往德國當交換學生一年。
　一到當地，除了必須盡快適應接待家庭、壓抑想家的念頭，更大的問題其實來自語言。
　進教室頭一個月，完全聽不懂上課內容；調皮的同班同學又欺負他不懂德文，常在背後「流浪漢、流浪漢」地叫著。在口頭上從不讓步的他自嘲當時就像隻「沒有牙齒的老虎」。
　接待家庭的媽媽於是讓他暫時離開學校，到校外的語言中心學德文。下午，則自由探索Parderbon各個角落，找機會與當地居民互動。第五個月他再度回到學校，一口流暢的德語讓同學刮目相看，雙方也快速建立起友誼。
　回想起三年前「闖蕩」德國的日子，除了德文精進，李柏儀察覺，自己本來依賴、怯懦的個性，開始添加了勇氣。「一個連路標都看不懂的人，卻得去趕德國號稱零秒差的火車，到陌生的地方去找朋友，這樣還訓練不出勇氣，就太不可思議了，」李柏儀說。
選擇難走的路

　勇氣讓他較有自信有主見，也較能給判斷、下決定。
　反應在學習上，就是勇於選擇難走的路。來到德國後，念文組的李柏儀發現對生命科學的興趣，卻因數理成績太差，不敢轉組。
　猶豫之間，接待家庭的媽媽堅定地告訴他，「如果這是你想要念的，數學就絕不是困難。」回台灣後，李柏儀申請轉組，主動拿零用錢補習數學，決心攻破數學迷障，學習態度也積極起來，今年成為輔大護理系新鮮人。
　「這些改變在他出國前真的很難想像，」李柏儀的母親郭秀玉感嘆。
　因為自信，個性更加柔軟、懂得珍惜。郭秀玉笑稱兒子過去是一言九「頂」，母子感情雖好，但是常起口角。回來後，受到美國九一一攻擊事件的影響，感悟到生命的無常，決定初一、十五吃素為父母延壽。「一個孩子能做出這樣的決定，而且很有毅力地執行，做父母的還要擔心什麼？」說起孩子的貼心，郭秀玉眼眶紅了。
　此外，李柏儀也學到了德國人做事的行動力。李柏儀觀察，過去朋友一同出遊，往往四目相對，不知該從何玩起。當他發現接待家庭為了父母要來德國探望他的三天行程，竟從三星期前就開始計劃，驚訝萬分。上大學後，他開始學著規劃行程，讓北上的朋友或來台的異國學生玩得盡興。
姊姊的法國體驗

　比李柏儀早一年到法國當交換學生的姊姊李姿穎，在她身上，同樣可看出異國經歷帶來的變化。從小就是乖乖牌的李姿穎，個性相當內向害羞，不太跟陌生人交談，更從沒有獨自出國的經驗。
　四年前，李姿穎仍在就讀再興中學一年級，因為父親是扶輪社成員，偶然間得知有青少年交換計劃，沒有多想就決定前往法國當交換學生。
　這個決定讓全家忙成一團，因為英文不好，「申請表格密密麻麻都是英文，還要請朋友幫忙填寫」，當時她仍陷在暑期補考，連行前集訓都由媽媽與弟弟代替參加。最後只上了短短三次法文課，就匆匆忙忙坐上飛機遠赴法國波爾多附近的城鎮Jarnac。
　法國接待家庭是一間酒廠的主人，房間窗戶打開，眼前就是一片葡萄園，「過得跟公主一樣，」李媽媽形容。
　寄宿家庭的爸爸媽媽教她正統的法國餐禮儀、帶她出席各種正式場合、把她介紹給親朋好友。「剛開始覺得要與陌生人找話題聊天，實在很做作，很不像我自己，」李姿穎坦言。
　但這樣的環境中，個性漸漸開朗了，李姿穎體會到「你若不主動跟人互動，別人也就不愛找你說話」，因此當接待家庭的媽媽在廚房做飯，她就在一旁幫忙，在學校也盡量找同學聊天。種種努力不僅讓她更為開朗，法文更是突飛猛進。原本上課只聽得懂體育、數學和英文課，到後期也可以參與課堂討論。
　儘管面對大眾講話還是令她緊張，但李姿穎認為自己學會在適當的場合做適當的角色扮演。例如回國前她就在法國扶輪社當眾以法文侃侃而談她的感言。也因為這段法國的經歷，讓目前就讀長榮社工系的她，可以較為輕鬆自在地與人交談互動。
父母也在同步成長

　兒女的轉變看在郭秀玉眼中，備感欣慰，但也坦承孩子剛回國時，有一段滿辛苦的磨合期。「他們要重新適應台灣，我也要適應孩子的改變，父母跟小孩都很辛苦。」
　很多交換學生在國外，習慣了獨立自主、自我負責，回來後面對父母、學校的管束，最常出口的一句話就是，「在國外都可以，為什麼台灣不行？」
　曾經在歸國演講中，感謝父母的勇氣的李柏儀，有最深刻的體會。「小孩子出國，憑藉的只是一股初生之犢不畏虎的憨膽，最勇敢的其實是父母。你在國外，他們會擔心；你回國了，他們又要適應一個變了的孩子。」不過李姿穎強調，大部份交換學生普遍變得更成熟、適應力更強。李柏儀則說，「直到人到了國外，才愛上台灣，」更想好好了解這塊從小生長的土地。
　根據國際扶輪社的規定，參與交換學生計劃的家庭，也必須同時接待來台灣的外國交換學生。用意是，當孩子在國外成長時，父母也可同步成長。
　因此，從女兒李姿穎到法國當交換學生後，四年來李家陸續接待了德國、美國、日本、墨西哥、英國等外國學生。在與國際學生交流互動中，李家也從過去偏向威權管教、注重長幼次序的傳統家庭，逐漸變得較為開放溝通。
　從事建築業的李先生，寡言、嚴肅，不太會與孩子輕鬆說笑，管教下一代頗為嚴格，為了不讓他們忘記母語，甚至堅持要孩子在家裡只能說台語。現在，李柏儀觀察，「爸爸比較開得起玩笑，也變得比較浪漫，會說冷笑話給媽媽聽。」
　而做了二十年全職家庭主婦的郭秀玉，本來英文不太「輪轉」，看到職業婦女會有點自卑，現在則變成外國學生依賴的對象，甚至對各國的民族性如數家珍。
　在兒女的眼中，現在父母比較信任他們，會放手讓他們做決定，也會傾聽他們的意見。「以前我的想法是，孩子要聽媽媽的，媽媽講的話絕對不會害你，」郭秀玉說。但是因為一句話，改變了她的觀念。
　李柏儀剛到德國時，郭秀玉曾因放心不下兒子，頻頻打電話、寫傳真，後來德國接待媽媽告訴她，「如果你要讓孩子飛，就不要在他腳上綁顆石頭。」
　現在，郭秀玉試著放手，開始信任，因為她知道，信任才能讓彼此成長。■

什麼是國際扶輪社青少年交換計劃？

　國際扶輪社青少年交換計劃（Youth Exchange Program 簡稱YEP），提供十五至十九歲的青少年，以交換學生的方式，讓青少年體驗異國文化、增進世界觀，進而達成個人成長，為期九至十二個月。
　在這段期間內，被派遣出國的交換學生，家中也必須接待一位異國學生。
　申請交換計劃的資格，並不限於扶輪社成員子女，但必須由扶輪社推薦，或由與扶輪社合作的高中推薦。此外還需經由面試，選出有適應力、口齒清晰、具領導能力、包容力強的學生，英文學期成績必須達六十分以上。
　通過甄選後，扶輪社也安排一連串的行前集訓，包括認識台灣、情緒管理、英文自我介紹等。
　費用方面，交換學生必須自行負擔來回機票、出國手續費、電話通信費等，加上家中接待外國學生的費用，一年約二十餘萬台幣；學費、生活費、零用錢則由當地接待扶輪社或接待家庭負擔。交換學生每個月也會有接待扶輪社發給的零用錢，約在六十至一百美元左右。
　在國外期間，交換學生除了必須按月繳交報告書，報告當地生活、學習的感想和狀況。回國後也必須繳交一份完整的歸國報告書，作為心得傳承之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