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磅週年刊

林靖傑 用鏡頭 發掘最真實的生命

一九六七年生,魔羯座。導演。 拍片類型包含紀錄片、廣告、電視、電影。 但他的關懷,總停留在一個個認真工作、認真生活的勞動者身上, 他一直認為導演不是「創作者」,只能說是「發現者」,去發掘生命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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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論在台北的哪一角,台北一○一,那號稱世界最高的建築,總會霸佔路人仰望的目光;而在南台灣的高雄大街上,白橘相間的高鐵車廂,成了市民爭相目睹的巨星。當世人的焦點,總停留在這兩個改變台灣城市高度與距離的超級建設本身,或他們美麗的台前負責人時,紀錄片「台北幾米」的導演林靖傑卻用他的鏡頭,為打造出這兩個「新台灣第一」的幕後英雄-勞工,記錄他們真實的生命故事:台北一○一的工程電梯操作員廖秀麗,每天清晨六點就從基隆搭車到台北。在強風中晃動的大鳥籠似的電梯裡,她把自己包得比澎湖婦女還緊密,不停陪伴著大樓各樓層的工作伙伴起起落落。從在水產公司殺魚,到建築工地做工,廖秀麗很驕傲自己的孩子全都大學畢業。
三十九歲的布魯,高鐵工程領班,花蓮太魯閣族,帶著四弟伊果,一起在高鐵做工。布魯從十三歲開始就跑船賺錢,把四個弟弟一個個拉拔長大。工作中布魯時常用泰語和同伴溝通。在花蓮銅門山的老家前,布魯用太魯閣語對著鏡頭說,「我最大的希望就是讓小孩子幸福,希望他們不要再像我們做這麼辛苦的工作。」
片尾寫著︰
世界最高的建築台北一○一大樓 高五○八米,參與建造的工人超過一萬人。
台灣高鐵全長三四萬五千米,速度每分鐘五千米,參與建造的工人超過十萬人。
廖秀麗每天通勤到台北的距離約四七米。
布魯、伊果銅門山上老家跟台北工地的距離,約三七萬五千米。
泰勞家鄉跟台北工地的距離約二八億八千一百七一萬。
布魯、伊果、廖秀麗以及泰勞,他們跟台北之間的心裡距離,有幾米?
從事影像工作十幾年的林靖傑,文字與影像的功力都很深厚,曾得過聯合文學與時報文學的小說和散文獎,也得過亞太影展評審獎、台北電影獎最佳新人導演獎等獎項。勞動者一直是他關注的主題。
拍出人性的光采 面對生命的真實
但在他的鏡頭或筆下,不論是搬家工人或菲庸,不論是建築工人或遊民,這些社會最底層的人物,不見他們對社會不公平對待的吶喊或抗議,只見他們認真對待生命本身而發出的動人光采。「拍勞工,最終極的是對人性,對人的處境終極的關心,甚至資本家這部份也是應該被關心的,只是勞工當前比較沒有發聲的機會,有機會的話,就要為他們發聲。」從野百合學運世代一路走來,社會運動路上的同志愈走愈少,自認從不曾在運動核心的林靖傑,卻從不曾離去。
努力面對生命的真實,不僅是林靖傑作品的特質,更是他人生的寫照。
拍出人性的光采 面對生命的真實
「我希望自己可以一直很真實,可以不要不知不覺的偽善,或者媚俗。年紀愈來愈大,能力愈來愈被看到,社會資源愈來愈多,位置愈來愈高之後,這愈來愈是個挑戰。」
四年半前,就在頻頻得獎,事業處於高峰時,林靖傑卻選擇「歸零」,到陽明山竹子湖過著三年種菜、與世隔絕的生活。有段時間沒電視、沒報紙、沒電腦,沒書,也不寫東西,每天認真的摸土種菜、洗菜煮飯、洗碗掃地、到山裡散步,坐在門口看天看樹,連朋友都息交。「我是刻意自廢武功,讓過去代表林靖傑的通通拋開,」之前林靖傑創意非常充沛,常常開車在高速公路上,必須不時停在路肩,因為要把新的點子寫下來。「慣性是最容易自我僵硬的東西,我想連這種創作的慣性都清乾淨,看看會怎麼樣?」不斷和自己的慣性挑戰,林靖傑想看清楚,當自己什麼都不是時,到底有多少能耐。
這種總是想去探求本質的慾望,源自成長過程。「從小沒有人跟我說什麼是什麼,也沒有人能幫我扛什麼,都要靠自己去從最本質的點去了解,一切要靠自己搞定。」林靖傑回憶小學時,有一次在課本上讀到好學生要走斑馬線,為了想知道什麼是斑馬線,放學後沿著馬路中的分道線走了好長一段時間,以為那就是斑馬線。
自我摸索 成長的老師就是大環境
父親是高雄台灣鹼業的基層工人,林靖傑在十三個小孩中排行第九,直到長大後到朋友家才發現,原來一家人應該是圍著一張桌子一起吃飯的,這是他家沒有的經驗。
在這種大家各謀生路,放牛吃草的成長環境中,林靖傑一路跌跌撞撞,自我摸索,沒有家傳,沒有師承,反而走出一條較沒有框架的原創道路,也鍛鍊出關照全方位的能力。
這種能力讓林靖傑後來拍片,能將創作與現實同時在腦袋裡並存,不僅掌握作品的品質,也掌握時間、預算等各種細節的控制。
「真正一直伴隨我、提供我豐富的學習素材和啟示的老師,是包圍著我的大環境,以及它的變動。」喜愛從大環境汲取養分的林靖傑,最愛讀《台灣歷史年表》之類的書,歷史大事件與民生芝麻小事、王宮貴族與販夫走卒發生的大大小小事件,用編年的方式列表逐年、逐月、逐日條列。他經常透過那短短的,不帶表情的事件紀載,切入時空,在腦中用各種角度重塑、演繹當時的情境與人物的生命處境。
在未來的日子裡,林靖傑要持續地藉由影像與文字的工具,挖掘各種生命的真實出土。「任何一個生命真實其實早就存在於這世界中的,我們的工作只是讓它出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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