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領導典範：正直

多麼諷刺！建構在信任基礎之上而成功發展的資本主義，後來卻因為信任而栽了跟斗。員工和投資大眾把信任給了企業領導人和董事會，得到的回報，是一個接一個爆發的企業醜聞。信任的基礎崩塌了，檢討資本主義企業運作的浪潮，洶然已至。
好領導人都到哪裡去了？分別被美國《Business Week》及賓州大學華頓商學院選為最佳經理人及最具影響力商業領袖的醫療大廠美敦利（Medtronic）前任執行長比爾喬治（Bill George），在新書《真誠領導》（Authentic Leadership）中強調，真誠、正直、做自己，才是真正的好領導，也是企業厚植永續競爭力的關鍵。
在十二年的執行長任內，比爾喬治讓美敦利的市值從十一億美元，躍升為六百億美元，平均年成長率達三五％，證明以真誠領導非但不是市場毒藥，反而是成功的唯一根本。
《真誠領導》在美國出版之後，引起廣大回響，並獲選為《經濟學人》年度好書。《天下雜誌》即將在四月底推出中文版，特此摘錄本書第一章精華，搶鮮分享讀者。
謝謝你們！安隆和安達信會計師事務所。
你們違法亂紀震驚全球，讓人認清商業世界已偏離正途，崇拜錯誤的偶像，朝向自我毀滅。我們需要這堂「震撼教育」，才能了解企業嚴重的欠缺。
缺了什麼？一言以蔽之，就是「真誠領導」，是領導人誓言建立公司永續生存的承諾。
現行的資本主義體系是建立在信任，信任企業領導人和董事會是公司的最佳領航員，會為投資人賺取合理報酬。但是，許多領導人已經違背了這份信任。結果，投資人失去信心，撤回資金，離開市場。過程中不只犯罪者付出代價，所有人都受到牽連。
時代華納／ＣＮＮ在二○○二年夏天所做的民調顯示，七一％的受訪者認為「企業執行長比一般人更缺乏誠實與道德」。在大型企業執行長平均道德與倫理水準評價的調查中，七二％的人勾選「平平」或「差勁」。《歐洲華爾街日報》的調查也顯示，在歐洲，只有二一％的受訪者認為公司領導人是誠實的。
我們不禁要問，「領導人都到哪兒去了？」
英特爾董事長葛洛夫最近曾說，「我為自己是個商人而感到難為情、羞恥。」在我領導了十二年的美敦利中，葛洛夫的看法得到一位前途看好的高階主管的共鳴。他很氣憤少數害群之馬的行徑，已經傷害了所有企業主管的聲譽。
資本主義成為受害者
為什麼會演變到這種情況？我們都目睹了十五年前開始的「股東革命」所衍生出的後果。一開始，股東的壓力，確實讓企業提高了競爭力。然而，這番努力產生的財務報酬如此豐厚，企業與股東慢慢共同發展出只重短期績效的現象。在股市榮景時，這一切看來都行得通。
然後，資本主義成為本身成功的受害者。公司成長率、現金流量與投資報酬率等傳統衡量企業績效的標準，已被符合證券分析師的預期所取代。為了達成獲利目標，讓公司成長的投資都被刪減。加上投機分子與證券分析師推波助瀾，投資大眾的期望值不斷升高，企業只好硬著頭皮、想盡辦法創造出符合期望的數據。當達成符合、甚至超過原先預期的「神奇數字」，回報當然是股票不斷飆漲；如果低於這個數字，就算帳面盈餘有明顯成長，股東仍會出現撤換執行長的聲音。難怪很多執行長要想盡辦法討好股東。
投資大眾也是這齣悲劇的主角。他們將高知名度的高階經理人塑造成英雄，更把領導能力，與財富、成功、形象畫上等號。令人失望的是，經過幾次醜聞之後，大家已認清明星執行長犧牲股東利益填飽自己荷包，犧牲成千上萬人的退休金與畢生積蓄的殘酷事實。而媒體更是將這些操弄短期利益的騙子，吹捧成英雄的幫兇。
領導人是大眾僕人
如果當初選擇領導人的標準，是根據他的明星風采及哄抬股價的能力，而非看重人格操守，那麼，當他露出不誠實的那一面時，為什麼要驚訝呢？
我們需要的是正直、誠懇，承諾打造永續企業且意志堅定、忠於自己核心價值理念的領導人；更需要有勇氣、深刻了解自己肩負重任的領導人，本著經營管理之責，滿足全部利害關係人的要求。
不久前，我與美敦利一群年輕的高階主管開會，談到職涯升遷時，某位高階主管問我，想成為公司的領導人，最重要的人格特質是什麼？經過短暫思考，我回答︰「真誠。」
真正的領導人衷心希望藉由領導，服務他人。他們最看重的，是自己領導的部屬產生改變，而非透過領導獵取權力、金錢或名譽。
這樣的領導特質並非與生俱來。很多人天生有領導長才，但要成為真正的領導人，還得徹底發揮天賦才行。真正的領導人除了善用天賦，更懂得承認短處，努力克服。他們的領導包括「目的」（purpose）、「意義」（meaning）及「價值」（value）。他們的人格特質前後一致、高度自律，當所堅持的原則遭到試煉時，絕不輕言妥協。 努力倣效別人領導特質的人，注定要失敗。我過去也曾嘗試「見賢思齊」，但事後證明，根本行不通。
領導就是做自己
「做自己」是企業領導人最需要具備的特質。好的領導人要獨立自主、不隨波逐流。
著名的美國國會議員霍頓（Amory Houghton）說過一個故事，他說他接任康寧公司執行長時，前任執行長告訴他，「你可以把領導人的決策想像成兩個同心圓。外圈是公司必須遵循的法律、規範與道德標準。內圈則是你自己的核心價值觀。身為執行長，你要確保自己的決策時時刻刻吻合那道內圈。」
大家對逾越外圈、身陷囹圄或財務危機的企業領導人深感痛心。不過，更令人憂心的是領導人雖還沒犯法，卻已逾越自我核心價值、遊走於內外圈邊緣。例如，為了營造短期績效數字，削減長期投資；扭曲薪酬標準，付給績效不佳的經理人不成比例的高薪；操弄會計手法，使財務季報滿足股票分析師的預期；販賣品質欠佳的產品；虛灌銷售成績、膨脹營收等等。
確實，坐在領導大位上的人都有績效的壓力，可以想見，不能失敗的壓力，和浮報的績效表現數字一樣，會一點一滴地把領導人拉出核心價值的內圈，有些人稱此為「執行長症候群」。諷刺的是，企業領導人愈成功，走捷徑永保佳績的誘惑就愈強。高薪、股票選擇權、各項高階經理人的特別酬庸、媒體讚譽、各界推崇等種種好處，都不斷在引誘領導人繼續走這條不歸路。
我從多年領導經驗中得知，真正的領導人應有以下五項特質︰
了解自己領導的目的。
創建穩固的價值。
用心領導。
建立良好的多角關係。
展現高度自律。
培養這五種特質沒有先後順序，這是終生的功課。我認為五項特質的關係猶如五等分、相互依存的圓，如圖所示。
了解領導目的並確立價值觀
身為企業領導人，你必須先問自己，「領導的目的是什麼？」，若缺乏目標與方向，大家為什麼要跟隨你？
很多人想做領導人，卻沒有深思領導的目的。吸引他們的，是領導組織伴隨而來的權力、名位與金錢報酬。
AT＆T電話電報公司前任董事長格林利夫（Robert Greenleaf）提出知名的「領導人是大眾的僕人」觀念。他在《僕人領導》（Servant Leadership）一書中提出，「為眾人服務」是企業領導人的主要目的。員工若感受到你為他們著想的真誠，不但會服從你，更會竭盡心力和你一起追求共同的目標。
我們通常透過價值觀與人格特質來看企業領導人。形塑基礎的價值理念很重要，「正直」（integrity）更是領導人不可或缺的價值。「正直」不是狹義的「不說謊」，而是包括即使在痛苦時刻還能「坦承事實」。和他人互動時若缺乏正直，將無法取信於人。如果不能獲得信賴，別人為什麼要追隨你？
二十一世紀，卓越的企業更進一步讓員工認同工作的意義與價值，進而樂意為公司付出。我所知道稱得上最「心胸寬大」的企業領導人，是卡爾森旅館事業集團（Carlson Companies）總裁兼執行長的尼爾森女士（Marilyn Nelson）。幾年前她接任執行長，繼承的是一個作風強硬、只問績效、對員工漠不關心的公司。
關懷員工且注重人我關係
尼爾森上任不久，在一次和ＭＢＡ學生座談場合中得到當頭棒喝。她請學生提出建言，經過短暫靜默後，一名女學生舉手，「員工說，卡爾森集團是一家不管員工死活的勞力剝削工廠」。
尼爾森隨即在公司規劃激勵方案，成立「卡爾森關懷計劃」。在籌備階段，幕僚紛紛勸她，先等一段時間改變公司文化，再來推動。尼爾森卻決定立即推行，並立志讓卡爾森成為關懷員工的模範公司。她用她的熱情、激勵技巧與真誠的關壞，對待員工及顧客。積極努力改變了公司文化，加速了企業的成長腳步，更提高了公司獲利。
印度宗教家克里希那穆提曾說，「關係是一面了解自我的明鏡」。
發展緊密與穩固的人際關係也是企業領導人必備的能力之一。遺憾的是，很多領導人以為身在高位，只需負責制定策略、組織架構與流程，因此和部屬保持距離。
然而，疏離的領導風格不會成功。現在的員工在全心獻身工作之前，都要求能和領導人交心，保持暢通的接觸管道，在開放與深厚的互信基礎上完成工作。美國名政論家葛根（David Gergen）在《美國總統的七門課》（Eyewitness to Power）一書中提到，「領導人與追隨者的關係是領導統馭的核心。當大家相信這個人值得仰賴，才會把自己的希望與夢想託付給他。」
展現高度自律
自律也是真正領導人必備的特質，缺乏自律不可能贏得部屬的尊敬。理念很好，但欠缺付諸行動的紀律，在我看來都是藉口。沒有人是完美的，但真正的領導人必須藉著自律，將理念化為行動。
企業領導人面對高度競爭，重擔驅使他一定要成功。因此，真正的領導人知道，要在嚴酷競爭環境中成功，必須保持高度自律。戰鬥力高昂不是壞事，事實上，它是成功領導人具備的特質之一。除此之外，領導人還必須仰賴目標與紀律。我們有時會誤把只追求短期績效的人當做真正的領導人。誠然，達成業績對任何一位企業領導人都很重要，但只有業績不足以確保真正、長遠的成功。真誠與正直，才能走得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