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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經營 — 不要苦力,要腦力

林百里為何要到遠洋釣大魚?麥當勞為何不能只安逸地賣漢堡?緯創、華碩與仁寶,為何要「深度名人賽」?從國際到台灣,企業已擺脫低階、勞力的「阿信經濟」,往更創新、有價的腦力向上研發,深度佈局經營。為了深耕經營,鴻海花十八年建立四百多人法務兵團;花旗養兵三十年,度過突來的人才風暴。台灣企業要深度經營,必須站在企業疊羅漢的頂端,整合來自四面八方的資源,而不是被壓在羅漢,腳下當努力代工。 然而,這場深度名人賽,該如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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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這場深度名人賽,該如何打?二月初,聯發科技董事長蔡明介在一個餐敘場合,聊起世界歷史上最驍勇善戰、建立最大版圖帝國的亞歷山大大帝和成吉思汗。
「兩者的下場卻很不同!」蔡明介觀察。
亞歷山大在短短四年內,建立起橫跨歐亞非大帝國,然而沒有深入經營戰果,他死後不到幾年,帝國也迅速解體。一千兩百年後成吉思汗同樣建立起橫跨歐亞非大帝國,然而卻懂得深耕領土,使帝國連同元朝,國祚超過百年。
這時突然有人問蔡明介,台灣已經有世界最大晶圓代工廠台積電、世界最大封裝測試廠日月光,聯發科什麼時候會成為世界最大的IC設計公司?
蔡明介緩緩地說,「你只能要求企業愈來愈好,而不是要求愈來愈大。」
轉折點上的下一步
企業如何愈來愈好?
台灣各行業的頂尖企業家,此刻正站在一個轉折點上。當他們以閃電的速度、旺盛的雄心,競逐全球後,他們的下一步是什麼?是成為成吉思汗,還是步向亞歷山大的命運?
雖然他們征戰的不是領土,是市場。然而市場愈來愈成熟,競爭過度,甚至對手出招和自己愈來愈相似之後,企業界開始出現一種強烈的聲音:速度、彈性、廣度,這些過去致勝的條件已然不夠。
台灣科技業的研發在深化中,可由竹科廠商的研發經費逐年都在穩定成長的數字佐證。但相對於營業收入的增加幅度,台灣廠商的研發比例還有待提升。(表一、表二)
企業必須走向深度。有深度,才不至於頃刻間被對手取代,或是一遇變局就分崩離析。
政大EMBA課堂上,最近頗熱烈討論的議題之一就是:跳脫「阿信經濟體」,走向「深度經營」。
過去台灣靠著眾多吃苦耐勞、勤勤懇懇的「阿信」企業家和勞工,創造了台灣今天的成就。
但是經濟環境已然改變,工作人也不像過去那麼吃苦耐勞,台灣不能停留在只靠阿信精神,做薄利多銷、雜貨店式的生意,應該更有深度、更細緻的經營與策略。
深耕取代阿信精神
深度經營,來自CEO的腦袋。廣達董事長林百里自有一套「搭建大船理論」,就是不要滿足於在河邊、海邊釣魚的成果,應該搭建一艘大船到遠洋去捕魚。「要新,要快,要對人類有貢獻,」林百里強調超競爭時代裡,更要求新求變。
當今競爭空前的劇烈,逼得企業家必須換腦袋,找新路子。
「過去粗耕就有飯吃,現在一定要精耕,」中國信託金控總經理羅聯福說。
因為「Over banking」的台灣金融市場,幾乎找不到未開拓的處女地。人稱「老羅」的羅聯福,為中信打下全國第一大發卡銀行的江山,但他無限欷噓地說,「一路殺開來,一路被抄襲。」
「現在如果只領先三個月,就是『慘不忍睹』!」羅聯福又說。
這逼得他改變戰略,由草莽粗耕走向精耕,行銷策略由大眾走向分眾、小眾以及個人化。
互相模仿的窘境,在科技業也不斷上演。台大國企系教授湯明哲指出,「科技業不能叫抄襲、模仿,而是策略同質性太高。」
展開各家千億企業的產品藍圖,「八成產品是一樣的!」千億企業旗下的緯創董事長林憲銘說。少不了筆記型電腦、手機、伺服器、液晶顯示器,最近也群起投入當紅的液晶電視,「把幾千億的新興產業,一下子就做成微利了!」仁寶負責液晶電視的執行副總經理王秉賢大嘆,「液晶電視還沒起來,已經是微利時代。」
一位業界人士形容這是科技業的「瓜農效應」。「今天種西瓜,一堆人在種;明天種香瓜,也是一堆人在種,」他苦笑,「大家看的東西太像了,沒有什麼是你獨門、別人看不到的。」
為什麼會這樣?
廣達董事長林百里坦白地說,「台灣一群工程師企業家背景相近,在股市的造就下,面對的,還是同一批客戶,競爭優勢不會差太多。」
深度是新核心價值
打敗惡性競爭的瓜農效應,必須靠夠深度經營。深度,開始成為企業創新求勝的新核心。
緯創董事長林憲銘要求部屬,換個眼光把科技業當服務業看,深化服務客戶的各個環節,「一直往深處想,才會產生不同的創新內涵。」
更高段位的深度名人賽,已鳴槍起跑。
華碩董事長施崇棠鼓勵員工,「下一階段的競爭絕對是『名人賽』,要把基本功逼上段。」
他引用《三星祕笈》書中所言「十個一級的,還輸給一個一段的」,所以策略、基本功都要深化。
另一方面,競爭界線模糊化,四面八方都可能殺出新敵人,更凸顯深度扎根的重要性。
譬如做PC的開始賣電視,如戴爾電腦威脅家電廠;又譬如統一超商打出「全國最大漢堡連鎖店」,正面迎戰過去井水不犯河水的麥當勞。
麥當勞轉型深度經營
一年來,台灣麥當勞總裁李明元無論對內對外,一再強調麥當勞追求「深度經營」的新策略方針。因為麥當勞長達四年傾力追求全球擴張,台灣更在一年內,由一百家店衝到三百家店,但營運績效卻不升反降。
「追求速度必須有一定的標準,我們因此失掉了特殊性,產品沒有重大突破……,」李明元語調低沈。
而統一超商,卻抓住消費者個人化口味,透過不斷的創新研發,推出各種新產品,密密麻麻攻入消費者生活領域,更一腳踏進麥當勞的地盤。另外,東元集團和日商合作的摩斯漢堡,也展店連連,對麥當勞造成威脅。
看著麥當勞起起伏伏的業績,李明元自省地說,「起起伏伏,代表經營是淺盤的。」他分析,過去業績突然跳起來,可能是因為下猛藥做產品促銷或贈品活動。
一位消費者反應,對於過去麥當勞每每以贈品、玩具吸引人的手法,感到彈性疲乏。
兩年前,全球麥當勞暫緩過熱的展店計畫,全力回歸產品的R&D(R是與消費者的關聯性,D是差異化),營運才開始回穩。
而這種回歸基本面的做法,也贏得投資人的肯定,股價從十二元上升到二十五元。
對照台灣,也有很多起起伏伏、一窩蜂、淺盤式經營的企業。最基本的原因,是眼前要求生存、要獲利,無暇看得遠、想得遠。
台積電副總執行長曾繁城最近就訝異地發現,怎麼突然間十幾家IC設計公司,都去做LCD驅動晶片了?
梭羅困境
「他們想先存活,這塊市場目前看起來不錯,或是和創投拿了些錢,想先上了市賺一筆再說。下一步呢?以後再找!」曾繁城搖搖頭,頗不能認同。
二○○○年麻省理工學院教授梭羅來台演講指出,「台灣和其他國家相比已經不錯了,你們可以很自滿地不再努力,只要繼續模仿別人就可以得到很大的成就。但是你們只能得到模仿的樂趣,不能享受探索的快樂。」
聯發科技董事長蔡明介當時聽了感觸很深,將之稱為「梭羅困境」做為警惕。
企業要追求深度,有一定的痛苦與風險。因為要看得遠,「不準度」就會升高,投下去的資源可能無法回收。
培育人才是一種信仰
然而,愈是遇上風暴,深度經營的價值就愈能體現。
台灣花旗銀行挺過「兵變」,就是最佳寫照。
去年三月,花旗總經理陳盛德率領將帥二十三人集體跳槽,震撼業界。但花旗去年成績單出爐,獲利還是創下歷史新高,達八三.六億元。不受人事地震影響,是花旗眼光長遠、長期耕耘人才庫的成果。
花旗的「儲備幹部」系統,以扎實、豐富聞名業界。「培育人才是一種信仰,」花旗人力資源副總裁閻台生堅定地說,「三十年來不論花旗CEO如何改朝換代,卻從來沒有斷了這套制度。」
博士博數位人力資源公司總經理方至希觀察,國內企業的人資部門多半還停留在「支援部門」,處理基層的人事、行政;而外商公司已把人力資源厚植為「核心資源」,成為難以取代的競爭優勢。
深度經營可以體現在人力資源上,也可以體現在行銷、研發、產品、客服、管理各個層面,深化企業的核心競爭力。
看得遠,能做長遠規劃,是深度經營的第一堂課。
鴻海的法務部門,如今已成為鴻海強勢擴張的核心武器之一,就因十八年前,董事長郭台銘對智慧財產權有長遠的視野,全力支持最近剛退休的法務長周延鵬,逐步建立起今天四百多人的全球法務團隊,以及超過萬筆國內外企業專利權分析的資料庫所致。
魔鬼都在細節裡
如今,這套資料庫已從「專利資料庫」,提升到「智慧資源規劃」的概念,協助鴻海這幾年不斷擴張新領域,速度快、腳步穩。鴻海在知識管理的深度,反而替它創造速度,拉開廣度。
深度經營的時代,要有長遠的眼光,也必須靠細緻的經營來達成。
郭台銘以「魔鬼都在細節裡」來建立霸業,周延鵬也是霸氣、嚴謹而細膩。「有太多主管做判斷全憑感覺,完全沒辦法深入抓住問題,」周延鵬冷眼觀察、冷冷地說,「和他們開會,有沒有料就看得出來。」
他最佩服的企業是英特爾,甚至兒子的英文名字都取叫「Intel」。以嚴厲、紀律、效率著稱的英特爾,歷經業界多次典範轉移,地位卻始終不動如山,關鍵就在基礎深厚、佈局深遠。
英特爾除了產品、技術扎根頗深外,就連講求靈活的行銷,也善於做長遠規劃,這在業界十分罕見。
「英特爾的行銷佈局非常細密,它一波接一波,每次出拳的力度、深度都經過內部仔細算過,」曾任職英特爾、現任微軟大中華區市場總經理吳世雄如此讚嘆。
行銷不是如何賣掉爛東西
一般企業行銷部每年做一次年度計劃,英特爾行銷部門每年則要做四次、四種計劃:一年內執行計劃、二至三年產品計劃、五年內策略計劃、五至十年願景計劃,「年年開會檢視、修正需要投入多少人力、經費、資源,」英特爾亞太區行銷及技術總監黃逸松指出。
這樣的過程會不會太花精力了?總是笑咪咪的黃逸松立刻收斂起笑容,正色說,多數企業是產品做得差不多了,才開始規劃行銷,「這樣最可能出現淺盤式的問題。」
「因為產品有可能做得不好、不符合市場,這時行銷就變成『要怎樣賣掉這些爛東西』,全盤走調了,」黃逸松認為,行銷與技術一樣,需要長期的洞察與部署。
英特爾去年推出後即大賣的無線通訊晶片︱︱迅馳(Centrino),就是早早出現在藍圖裡,經過不斷沙盤推演才推出的。
不過單是迅馳產品本身成功是沒有用的,必須無線傳輸的傳輸點夠多,因此行銷人員必須不斷地推算,傳輸點達多少後推出怎樣的行銷活動;在多少機場貴賓室,麥當勞設點後推下一波;另外,亞洲各城市如台北、北京、新德里,行銷方向、力度也會不同。
黃逸松坦承,這樣的決策過程很花時間,但就是要透過這種「漏斗式」廣納百川的過程,儘量不漏掉可能更細緻的方案,由廣入深。
領導人該換腦袋了
在拚命搶佔客戶「荷包佔有率」的金融戰局中,也有一位擅長深度經營的高手︱︱中信金控總經理羅聯福,替中信打下五五○萬客戶的信用卡江山,等於每三個人就有一人持有他們的信用卡。
個性豪氣、尾牙時模仿台北縣長蘇貞昌「衝、衝、衝」的羅聯福,產品策略是「一拳接一拳,愈打愈深入」,「最好一出拳就要嚇死人,然後拳拳都是重拳,」他愈說愈大聲。
豪氣的背後,羅聯福有其深思的一面,謀定而後動。
中國信託由廣耕(信用卡領域)轉進精耕的關鍵之役︱︱指數型房貸(ARMS),就是在祕密部署一年後,最後得到央行支持,一推出就讓市場重新洗牌,市佔率由第八名衝上第三名,一年內增加四百億元房貸金額。
中信更鎖定房屋抗跌性最佳、個人信用最好的「A、B級客戶」,再給予更低的利率方案,一出手就吸引了上萬名優質客戶。
中信又針對這些優質客戶,立即推出好幾波的財富管理計劃,使當年度的財富管理營收,較前年大幅成長了一○○%。
羅聯福說,每次發動攻擊都看似拳頭飛舞,但也絕不是漫無章法,最後還是回歸於細緻的規劃和營運。這也是這位當年騎機車到處跑、衝業績的金融戰將,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才體會出來的。
「從投資理財、買房、換房、買車、換車、旅遊,你人生的各個階段,我們都要關切,所以一定要走向深度、細緻的經營,」羅聯福以美國第一資本信用卡公司為例,他們可以做到每一份廣告DM都是為顧客量身訂做的,每一份都不同,這是中信努力的目標。
深度反能打贏速度戰爭
羅聯福開始意識到,中信賴以起家那個「服務就是多微笑」的年代已經徹底結束了,「如今你笑死了也沒用,」他語帶滄桑地說。
這幾年來,羅聯福投注最大心力在營運細緻化的追求,重整客戶資料庫,也精算各種服務成本,例如廣告DM語焉不詳,一通電話成本就是四十三元;他甚至連自己的開會時間也算出成本,「動用到我的時間,就是成本,既然花了錢,就要做出等值的服務。」
「金控一方面在進行大規模的整併,但另一方面卻是比誰能執行到最細緻,企業強弱差異都在這裡,」羅聯福說,是領導人該換腦袋的時候了。
深度經營的積累需要時間,但不代表速度就必然要變慢,往往,深度反而能打贏速度的戰爭。
以品質著稱的華碩,比同業晚進筆記型電腦至少十年。當時研發部大將們一心想快、快、快,董事長施崇棠反而是那個「專門踩煞車的人」。他要求團隊回頭先把理論修練扎實,結果整個團隊結結實實聽了一整年的課,每週由電機系教授到華碩開課,發表最新理論。
如今根據IDC最新報告,華碩筆記型電腦已是世界十大品牌之一。「有時候我們會受誘惑,想快,但是不是想得很徹底?還是表面上贏了,實際上輸了?」施崇棠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時曾說。
「緊急的事情大家都會做,但最難的是不緊急的事,」施崇棠的話意味深長。
光學大廠亞光也是同樣的典範。董事長賴以仁個性急、講話快、可以隨時動身就飛到日本、美國,然而對於研發團隊,他卻給予最大的耐心。因為鏡片鍍膜五、六十層,要細細地、靜靜地磨。亞光的核心技術人才,是一位姓高的年輕工程師,五十六歲的賴以仁以「高老師」稱呼這位三十多歲的工程師,不但謹慎保護他,不讓外界打擾,也給予他充分的空間成長、發揮。
追求深度,也不是狹隘地劃地自限、埋頭掘井。往往開放的態度,透過相互激盪,更能讓深度扎根。
英特爾的深度經營,就來自充分的切磋與溝通,因此雖然流程很嚴厲,但發言不嚴厲。
英特爾最為人稱道的,就是鼓勵員工做「建設性的對立」,新人從一進公司就被訓練「勇於和老闆說不」,還要上各種課程鍛鍊如何「對立」,而目的都在於激發出各種更好的創意。「所以我和我老闆天天吵架,我天天不同意他,」黃逸松大笑著說。
不過一旦做了決定,員工必須「disagree but commit」(不同意但承諾執行),迅速展開行動。
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近年來也在企業內部推動「流體組織」、「動態領導」,強調以開放型的管理模式,追求充分的知識、決策的深度。
「我會直接打電話給工程師,不要聽他的副總來告訴我,」張忠謀曾說,「有時技術、客戶問題很複雜,我要了解真相,就可以直接跟任何人講話。因為知道愈多,決定品質就更高。」年輕工程師也會主動去問他,董事長,這事情你懂不懂?
對台積電來說,知識深度的強化,就來自於無私的分享、學習,和跨部門的溝通。
深度是追根究柢、無限探求
追求深度,最終仍是回歸到企業文化與領導者的視野。
「企業家想得深、還是淺,說幾句話便知道了,」台大國企系教授湯明哲說。他教授EMBA多年,「你聽高階主管推理,有人會從A、B、C、D一路推下去,有人就只是講講表面,到一個階段就講不下去了,」湯明哲認為,想得深、淺,都是一種習慣、態度。
台塑董事長王永慶就是以「點點滴滴、追根究柢」,為台灣企業樹立了長久的典範。
王永慶獨到的提問方式,反映他追根究柢的習慣,總要問到沙明水淨,教任何含混無所遁形。
台塑流傳著許多經典的例子。譬如討論工廠做的一把塑膠椅子,部屬把成本算出來,王永慶追問,椅墊裡的泡棉價格如何?品質如何?泡棉又是用什麼做的?如果用廢料做的,廢料來源有沒有問題?
要讓塑膠發泡,要用哪款發泡機?什麼技術?多少原料?生產效率能否再提高?一層層問下去,逼使部屬想得徹底。
「管理沒有特別模式,也不分公司大小,只有共通的道理:追根究柢,」王永慶曾說,「誰用心多,誰考慮地周到,誰就成功。」
王永慶的女兒,威盛董事長王雪紅回憶,在美國唸書時,父親寫給她的信裡都是講公司發生什麼事,他怎麼追根究柢。王雪紅畢業後曾到台塑實習,不過不到一個月就跑了,因為忍不住那種嚴謹。
王雪紅雖然後來以IC設計公司威盛崛起,但一年來經歷風風雨雨,也暴露了管理層面的不夠深入、扎實。
「我後悔這麼快離開台塑,如果當年我在父親手下多做一點時間,我會更有管理的想法,」王雪紅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曾說。
追求深度,必須忍受痛苦,因為無論思考或執行,「在追求徹底的過程中,會感到痛苦,這個痛苦才有價值,」華碩董事長施崇棠說。華碩的員工績效評估指標中,有一項就是「痛苦指數」。
追求深度,更要靠一股強烈的決心。
一九九四年,韓國三星董事長李健熙不滿三星手機的製造和研發始終鬆散,要求迎頭趕上世界大廠。九五年,狀況仍未改善,李健熙下令,回收所有的產品,召集所有職員,在他們面前全數焚燬,十五萬台手機、一五○億韓圜,在一把火中消失。
深度要靠強烈的決心
強烈的決心讓三星改頭換面,站上今天世界級的位置。「韓國在科技業的發展和台灣沒有太大的時間落差,但是他們『探求』的精神發揮得更徹底,值得台灣企業學習,」聯發科技董事長蔡明介在其著作《競爭力的探求》中寫道。
他更難忘多年前進到三星電子研究所大門時,看到三星電子創辦人手寫的四個大字「無限探求」,「當時就感到一股震撼力,即使今天回想起來,仍十分震撼,」蔡明介回憶。
北大光華管理學院副院長張維迎,最近接受《天下雜誌》訪問時直指,無論台灣或大陸的企業,「現在仍然是在賺辛苦錢」。他又以「疊羅漢」比喻世界的產業鏈,「站在下端的,靠筋骨硬、肌肉強;站在頂端的,靠的是平衡力。」然而台灣往上還未到頂端(做品牌),做為產業鏈下方的奠基支撐,「卻又顯得長期養尊處優,有些鬆弛了,」他不客氣地說。
站在轉折點上的台灣企業家,若以無限探求的企圖心,深度扎根,忍受痛苦以追求競爭力,「台灣在世界產業鏈的定位必定會發生質變,」建邦創投董事長、二十多年前領導台灣半導體「取經之旅」的胡定華如是說。
就如同瑞士、荷蘭、北歐諸國,小國卻發展出精且深的競爭力,受尊敬之外,更難以被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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